“‘它’和这栋建筑很可能已经融为一体,所以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石料水泥,由‘它’的力量构成的墙壁和天花板在碎裂之后也会重新化作力量回归它的身体吧?”苏白在一旁解释着。
血蝶的智慧让它们感知不到“它”的危险,所以苏白依旧能借助它们的视野注意到解盈也从一开始就没有闭上眼睛。
当墙壁和天花板尽数坍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副奇特的景象,墙壁和天花板的后方除了白色的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那些光仿佛正遮挡着什么,不过光给人的感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温暖的感觉。
「真是讨厌的感觉。」血昙的声音从拼图中传来。
「为什么?因为‘它’就是‘它’口中的生命母树?红月下带着血腥味的力量和生命母树的力量互相排斥?」和乐诗雅的能力不同,苏白不仅可以听见来自拼图的声音,也能给予回应。
苏白感觉得到血昙的力量并没有“它”那么强大,所以之前血藤将他们这些玩家保护住靠的绝不仅仅是力量,而是“它”对血藤或者红月力量本身的排斥。
因此苏白才猜测,生命母树与血昙碰撞的时候,是不是类似于影视剧中光明与黑暗两股力量的互斥。
「光明与黑暗?」血昙从苏白那里听到了这个想法,发出不屑的笑声,「我可以是黑暗,但请主人相信我,那个东西绝对不算是光明。」
和苏白相处久了,拼图们也知道一些现实世界的词汇和象征意义。
「生命母树?那应该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岁以前的事情了,再厉害的存在也会被红月侵蚀,难道你感觉不到‘它’的力量波动?」
苏白自然不会忘记,毕竟刚进入这场游戏没多久,他就从那恐怖的红月力量波动中察觉到了“它”的恐怖之处。但就像之前血昙说的那样,这栋建筑中并没有噩梦世界常有的血腥味道。
「强调‘生命母树’这种过时的称呼,故作亲切的语气,对我的排斥……」
血昙冷笑了一声,尾音隐没于无形之中。
「‘它’做出这些事情也只是在掩耳盗铃,天知道‘它’不愿意舍弃的光明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恶心的东西?」
血昙的话刚说完,那原本像幕布一样遮蔽视野的白光,竟在下一瞬间悄然暗淡了几分,就像被某种力量轻轻揭开了一角,露出隐藏在“它”背面的真相。
“这……”
“唔!”
看清楚这一切的池彦他们震惊到失语,就连苏白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十五层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光亮的后方,终于露出了那片被刻意掩藏的禁忌的十五层空间——
属于“它”的枯枝盘根错节,密密麻麻地穿透墙壁与天花板,宛如扭曲的脉络疯狂蔓延,交织出一个庞大而令人窒息的走廊结构。
然而,那些枝干之间还紧紧填充着成千上百个令人不适的半透明肉色泡状物。
那些“泡”形状各异,看起来就像是被新鲜剖出的鱼泡,湿滑而富有黏性,内里依稀可见有东西在液体中漂浮着。
苏白命令血蝶飞过去仔细看清那一个个泡状物中浸泡的内容物后,他脑海中便轰然炸响。
婴儿。
那是婴儿。
成百上千个看起来未满周岁的婴儿,无意识地蜷缩着身体,被封存在一个个肉色泡中,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之中,诡异得让人背后生寒。
「欢迎来到——新生回廊。」
第575章 激怒
“你做了什么?”
苏白经历过数不清的噩梦,见过最恐怖最令人不适的诡异之物,甚至不知道多少次涉足与死亡比邻的绝境。
此时此刻他“看见”的画面却是难以言喻的,明明那些挤在枯枝之间如同果实一般的“水泡”中躺着的都是酣睡的婴儿,是噩梦世界中几乎不可能见到的新生命……
但这一切在苏白看来却是一种比死亡更加病态的画面,没有任何所谓的“光明”和生命力,有的就只有绝望、窒息和疯狂。
这样的画面,再加上血蝶扭曲的视野,苏白头疼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苏白很清楚噩梦世界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多婴儿诞生,哪怕是曾经的“生命母树”也做不到。
再加上这里是666号医院新生科,这里是管理员口中的逆生回廊,他很容易就能够猜到这些婴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只不过这一次知道答案并不会让人心情舒畅。
「可怜的人类,你们能想象世界坍塌的画面吗?」
“它”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苏白的质问,但也并非无法交流的诡异之物,只是听起来像爱讲故事的老人一样喜欢偏离话题。
世界坍塌吗?
苏白自然没有见过那样颠覆整个世界的大场面,不过噩梦世界的各个角落都遗留着不同文明的残骸,从那些废墟中不难感受到当时的绝望。
「他们称我为母树,我也将他们视为我的孩子。」“它”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哀伤,「我听见了爱人之间的愿望,任由果实被摘下,任由我的孩子们离开果实去往外面的世界。那一刻我希望着期盼着他们度过幸福而平安的一生。」
「但是结果呢?」
「这个世界太虚弱了,它竭尽全力一次次孕育出新的文明,却总是在文明茁壮成长之际力竭,整个世界开始震动,大地出现裂缝,原本因为新文明的出现而被隐藏起来的血海在裂缝中重现,再次汇入江河湖泊,一切生机在血海和血雨中死去,整个世界再次死去。」
「红月现世,原本和血海一起消失的诡异之物重新遍布大地,在一次次文明中藏匿的遗族也卸下伪装,一直身处摇篮中的新文明和新生命在一切坍塌时才看清楚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因为我只是一棵树,我只能看着我的孩子们坠入大地裂缝中的血海,看着他们被嗜血的诡异之物杀死,看着他们在文明的崩溃中失去理智,看着他们在红月的浸染下异变成怪物。」
「幸存的孩子们来到我的树下,祈求赐予他们生命的母树能够给予他们庇佑,但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无法伸出枝干去拥抱他们。」
「最终我所有的孩子都在那场倾覆世界的灾难中死去,我这样没用的树干却存活了下来。」
「对于当时的世界来说,文明还能重新孕育,但我的孩子们却再也回不来了。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不甘,我扎根在这里不断生长,虽然拥有了曾经没有的力量,却也失去了孕育新生命的力量。」
「而现在,这个世界也都已经没有了孕育文明的力量,整个世界都成为了没有新生命的荒芜和血海……」
「我又怎么能忍心看着那些仅剩的生命任性地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怜的孩子们啊,既然你们已经来到了这里,就请放下防备进入我的怀抱,从此这个世界的一切恐惧与噩梦都将与你们无关。」
「毕竟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我能想到的保护孩子们的唯一方法,就是将这片我能够控制的空间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
「这也是我在无边的悲痛中获得的力量。」
听“它”絮絮叨叨说到这里,苏白也明白了为什么哭护士会愿意离开厉鬼拼图查看这栋楼的情况,想来拼图们也察觉到了这栋楼与外界很好地隔绝开了。
那么……
苏白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苏玄和巫珩都让他在噩梦游戏中隐藏力量,是因为“玩家”本身就是红月会的实验品,所以红月会自然有自己的方法查看试验品的成长进度。哪怕那些“眼睛”不会无时无刻地盯着玩家看,苏白也必须小心一些不被看见。
那么,既然“它”已经将新生科的病栋与外界隔开,“它”的这个力量是不是也隔开了红月会那些眼睛的窥探?
之前血昙突然主动出手,是否也是得知了这一点?
苏白立刻向血昙进行询问,并从血昙和其他正在一旁凑热闹的拼图们口中得到了让他感到满意的答案。
“这位……树女士,恕我直言,您在漫长的岁月中学会的除了这个能力之外,应该还有将我们这些可怜的人类退变成婴孩的能力吧?”苏白这会儿的语气比之前还要放松一些,用词也变得更加针对,“也难怪这里虽然处处藏着危险,但并不难找到一线生机。”
“毕竟,如果我们在这里死掉的话,就没有机会退变成你想要的‘新生命’了吧?”
「变成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好?」“它”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会抗拒,「如果当初我的孩子没有被摘下,他们也会和我一样存活下来。」
「在这里,他们不会再感到痛苦,不会再感到害怕,更不会……死亡。」
“但您能说他们还活着吗?”苏白“看着”眼前丑恶的一切,忍不住咬紧牙齿,“他们……它们在我看来称不上鲜活的生命,称不上人,只是一些在呼吸着的肉块罢了。”
“也许你曾经是什么生命母树,但此时此刻也只不过是一棵吸食生命力的诡树。这里对于我们来说也根本不是什么温柔友善的新生科,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666号医院的确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但藏在这栋新生科中的伪善和自私更让人生理不适!”
池彦和乐诗雅他们都诧异地看着苏白,不明白一路上平和且沉稳的人突然言语尖锐起来。乐诗雅甚至诧异地忘记向一旁的解盈转述苏白说的这些话。
不过听不见声音的解盈却靠着敏锐的观察力,发现苏白身后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道重影。
“轰——!”
周围的枯枝突然狠狠撞向苏白他们身周的血藤,之前还“矜持”得不愿意触碰血藤的“它”,这会儿却粗暴地一次次进行攻击。
「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孩子!!」“它”的声音和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失控,「我早就明白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值得拯救!」
「反正不听话的孩子最终也会在这个世界死去,不如就死在这里成为我孩子们的养分!」
第576章 拆了吧
苏白并不是什么良善。
一直都不是。哪怕他从未主动伤人,也从未沉溺于杀戮,但那并不代表他的内心纯粹无垢。
只是无论人类行走在怎样陌生荒诞的世界,总会习惯性地为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那层名为“良善”的面具,不仅能够使同行的人类放下戒心,也能让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诡异之物失去警惕,误以为眼前的人类不过是弱小又平凡的猎物。
上一世,苏白带着厉鬼拼图在红月下独行。那时候的他并不会戴什么面具面具,也没这个必要,哪怕他也站在诡异之物的对立面,给其他人类玩家的感觉却是冷漠的,甚至还带着些许恶趣味的。
而这一世噩梦世界真正的战场还在孕育之中,苏白暂时还无法脱离其他人类玩家的队伍,这张友善的面具依旧对他有利。
不过戴上面具对苏白来说不只是伪装,而是他骨子里也享受着这种“普通人”“普通玩家”的感觉。
但当一切的发展逼近某个无法退让的临界点,当他察觉到自己已经无需继续伪装、无需再忍耐与退让之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撕下那张面具。
他仿佛重新踏上了那片被红月浸染、没有生路的街道,重新成为那个不得不竭尽全力才能苟活的独行者。
此刻的生命母树,曾经覆盖着无数翠绿枝叶、仿佛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身躯,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残存下来的,只是一具由枯枝败叶拼凑出的躯壳,那些粗壮的枝干此刻宛若失控的狂兽,疯狂地抽打着护在苏白他们身侧的血藤,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蛮横与愤怒,像要将一切胆敢抗拒它的存在统统碾碎。
从红月力量的波动中,苏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强大的力量远比血昙更为骇人,或者说他第一次察觉到“它”力量的波动时就已经明白这一点。
他们身处的这栋建筑并非仅仅是666号医院新生科的病栋那么简单。在这栋大楼的结构之下,是一棵早已与建筑彻底融合、失去了原初形态的庞然巨树。走廊、病房、自助餐厅……那些看似正常的场所,实则只是“它”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他们这些玩家正行走在“它”的血肉之躯中,仿佛被整个吞入腹中的猎物。
「无可救药的人类啊,放弃徒劳的挣扎!」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温柔,无比愤怒。枯枝重重地撞击着外层的血藤。
苏白屏息凝神,能够感觉到红月力量的波动正在这场冲突中不断变强、变得更加躁动,仿佛被彻底激怒的“它”终于要释放全部力量。
“哥哥,头好晕……”
乐诗雅的声音从一旁轻轻响起,软糯中带着一丝飘忽。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随时会栽倒,却又倔强地紧紧抓住苏白衣角的一角,拼命撑着自己不倒下。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微缩,像是昏睡症状正在逐渐浮现出来的前兆。
这个阶段的人类玩家尚且无法理解什么是红月力量的波动,他们只是会在巨大力量的压迫下产生一些身体和精神的负面反应。
血蝶悄无声息地在四周盘旋着,苏白“看见”池彦正死死咬着牙强撑,可他被强加的干渴症状此刻也在加剧,裸露在外的脸部与颈部皮肤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干裂纹路。而解盈的耳朵边缘也已经渗出猩红血丝,沿着脸颊缓缓流淌。
苏白也捂住了自己生疼的双眼,眉心紧蹙。他知道,那是“它”近乎失控的力量波动引发的病症异变,正在不断加剧众人身体上的病情。
这也让苏白想到了被留在楼梯间里的许睿他们,也许被困在十五层的他们还有抵抗的力气,但许睿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苏白很清楚无论是正在升温的楼梯间还是那几个玩家都撑不了太久。
所以在苏白决定激怒“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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