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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栗为此列了一个计划表,也许要买一个沙发放在客厅的窗边,让他哥在有太阳的日子晒晒太阳,还要多买一些书,下载一些影片,家里也可以装个电视,教他哥玩从来没碰过的游戏,开发新的兴趣……
红灯跳转到了黄灯,三,二……见赖栗迟迟没有启动的意思,后车连按了好几声喇叭,尖锐得引起了耳鸣。
手机砸在了地上,赖栗挂了个倒档,盯着后视镜里的车子,喉结轻轻滚动。
不能撞。
如果引来交警,再上新闻,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让别人发现他哥的踪迹……冷静点,冷静点。
大家吃药都会变好,你也得变好。
至少变给戴林暄看,让他知道你和从前不一样……
赖栗的头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吃加大药量的副作用,还是离开了戴林暄的生理反馈。他只想早点解决这些事情,回家看着他哥。
理智最终驱逐了暴戾,赖栗踩下油门,驱车前往赛博城。
剧组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数个道具组员工食物中毒进了医院,主演之一的严栾拍戏时踩到一根四五厘米长的钉子。
原先很多人都不知道严栾在拍新戏,这么一受伤倒是走漏了风声,业内也传出了一些关于剧本的“猜测”,说是比较严肃的题材,很可能与诞市某些案件的真相有关。
这么一来,几位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负伤看起来倒是有些像“警告”。
导演颜安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剧组暂时停拍,赖栗过来只是为了配合警方的问话,总归已经撕破脸了,这波祸水当然得往贺家身上引。
“好,谢谢你的配合。”警方合上本子,“二位自便。”
颜安看着赖栗,心里一阵悲怆,欲言又止。
赖栗冷冷地甩下五个字:“你没资格问。”
颜安眼眶红了个彻底。
之前就网传戴林暄的宝贝弟弟暴瘦了几十斤,戴林暄恐怕真的无了,说不定早就找到了尸体,只是没对外公布……如今见了面,尽管赖栗看起来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但肉眼可见地削瘦阴郁。
“你……”颜安张了张嘴,知道赖栗只会比自己更痛苦,“戴总那么爱你,肯定希望你一切都好……节哀。”
“节哀”两个字彻底触碰到了赖栗的底线,他生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颜安。
“还没到两年。”赖栗一字一顿,目光骇冷,“我节谁的哀?”
颜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即事故发生后两年即可宣告死亡。赖栗这是还不死心,要找到两年为止。
诞县的洪灾救援已经收尾,颜安想劝赖栗接受现实,可赖栗这话的意思显然说明真的没有找到戴林暄的尸体。
可生活不是电视剧,几乎不可能出现失踪后多年又重生归来的剧情。
但颜安的心里隐隐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呢?
万一老天看在戴林暄做了那么多好事的份上,放过他一次……颜安凄然一笑,只希望戴林暄好好活着,别无所求。
赖栗突然上前一步,即便颜安有所警惕,仍然被赖栗一把掐住脖子,腰撞到了后面的桌子,“砰”得一声!
赖栗扯了扯嘴角,微微凑近道:“再让我发现你想着不该想的人做出这种鬼表情——你就进地里埋着吧。”
颜安条件反射地抓住椅子,唯恐再经受一次窒息的折磨,他想解释自己只是默默喜欢,没别的念想,可赖栗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就在赖栗五指慢慢收拢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脸色骤变,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安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一抹近乎恐惧的惊惶。
赖栗步调越来越快,最后直接飞奔进了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发出承受不住的轰鸣。他几乎疯了一样地在路上疾驰,甚至顾不得戴翊派来跟踪自己的车有没有被甩掉,直奔“家”而去。
别墅停电了。
怎么会突然停电?别墅区明明有备用发电机……
赖栗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几乎握不稳方向盘,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戴林暄逃离的画面。
然后呢?
没了锁链,没了束缚,还会有然后吗?
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后,戴林暄还会要他吗?
戴林暄更想爱一个正常的人,一个眼里有爱的人。
他不正常,他眼里也没有爱。
最近半个多月的种种果然都是做戏,停电说不定就是戴林暄的手笔。
“收藏室”绝对没有问题,他哥怎么就联系上了外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自己找上了门?怎么找到的?
赖栗没把别墅的位置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保镖,他一个人弄晕了戴林暄,一个人把戴林暄抱上了车,拘到了这栋别墅里……
“砰!!”
赖栗越想越要疯,双眼赤红,他猛得砸向方向盘,一连锤了五下,一下比一下重,喇叭都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跑?
明明是戴林暄自己说要留下来,以后只陪他,只要他,可才哄多久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
从此往后,生死不相见吗?
赖栗不能接受,自己精心编排的美梦这么快画上了休止符。
他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两侧就是高架护栏……如果他出了车祸,戴林暄会停下逃离的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吗?
不会了。
心口的烟疤好像在隐隐作痛,戴林暄说过的,以后不会再因为他的受伤有任何感觉。
那死呢?
可以的,肯定可以的。
高架桥距离地面十几米,从这里高速冲下去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赖栗眼里逐渐染上了浓郁的疯狂,他哥那么心软,如果他死掉,一定会再见他一面收个尸……
他也算从生到死都经由了戴林暄的手。
就在车前保险杠即将撞上高架护栏的一瞬间,后面的车辆见势不对疯狂按起喇叭,赖栗如梦惊醒,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不能死!……死在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他哥恐怕根本不会相信他的死讯,更别说来见他。
赖栗凭借摇摇欲坠的理智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回到了别墅,他伸手去拔安全带,却摸了空——上车的时候压根没系。
赖栗扔开车门,脚刚碰到地面,眼前就倏地一黑,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死死扣住车门,丝毫不歇地撑起身体,摸索着、踉踉跄跄地找到寻到大门,哆哆嗦嗦解开门锁,一头扎进黑暗的客厅里。
过暗的环境倒是使得他眼前恢复了一点光亮,茶几旁的沙发上隐约有个人形轮廓。
戴林暄化成灰他都认得。
赖栗还是不敢上前,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他呼吸都停滞了,很久之后才敢慢慢走近,推开茶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近乎胆怯地、小小翼翼地捉住身前人的手指……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热的。
不像假的。
赖栗有经验,幻觉一般都摸不到。而他不仅摸到了一手温热,还感觉到了一些粗糙的颗粒感。
赖栗无心思考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是什么,僵硬地伸出手指,放在了戴林暄上唇,感受到炽热均匀的呼吸后,溃不成军的理智才勉强从崖边拉了回来。
他哥没走。
没走。
赖栗绷成直线的神经在这一刻尽数拉断,眼前又是一黑,直接摔坐在了地上,然而下一秒就又冒出一个惊惧不已的念头——
他哥根本没有睡下午觉的习惯,怎么会躺在沙发上一直不醒?
安眠药就放在客厅的医药箱里……锁链的长度能够到。
赖栗颤抖不止,跪挪着身体靠近,将戴林暄抱进怀里,手伸进他嗓子眼就腰抠弄——
戴林暄被弄醒,偏开头,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喑哑:“洗手了吗你就乱塞?”
“…………”
赖栗一顿,更加用力地抱住戴林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两条胳膊拼了命地勒紧,仿佛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干什么?谋杀啊?换个日子吧,冬天太冷了,哥不喜欢。”戴林暄感觉到了赖栗的不安,轻柔地搓了搓他的背,“家里停电了,你去看看电闸,我摸不到。”
赖栗张了下口,却没发出声音。他盯着浓墨的黑暗吞咽了下好几下喉咙,才勉强清除其中的晦涩:“你为什么…出来?”
戴林暄悠悠叹了声:“也不知道是谁想吃生日蛋糕,买了材料放柜子里也不吭声,怎么着,想我无师自通学会魔法给你变出一个蛋糕来吗?”
赖栗缓缓偏头,看向厨房,迟钝的大脑良久才想起来破碎的相关画面。
戴林暄继续解释:“本来打算在你回来之前把蛋糕做好,没想到电停了这么久都不来,烤箱用不了,也没法做别的事,就想等你回来再说,结果睡着了。”
赖栗听不懂人话似的,消化了很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去摸戴林暄的脚踝——
锁链还在,被戴林暄的体温染得温热。
赖栗收回手,脸色被昏暗的环境衬得晦暗不明:“哥……你下午睡这么多,晚上会睡不着。”
“真睡不着就给我一两颗安眠药,明天就调整过来了。”戴林暄试探地抽出被圈禁的胳膊,揽过赖栗的后颈,亲了亲他的额头,“生日快乐,宝贝儿。”
第122章
“这么喜欢黑灯瞎火?”戴林暄坐起身,揉了下赖栗的脑袋,“赶紧看看电闸,不然晚上做不了饭,蛋糕也别想吃了。”
赖栗仍然跪在地上,顺势挤进戴林暄腿|间,额头抵着他的小腹,朝下埋住脸:“哥,明天……”
戴林暄轻吸了口气,无奈道:“今天别招我,让我把蛋糕做好……明天什么?”
赖栗没有招他的意思,只是喜欢挨着,不管怎么挨,挨哪里,都为之痴迷。
“没什么。”赖栗突然说,“肩膀疼。”
其实明天才是他的生日。
可如果他哥觉得是今天,那从此往后就是今天。
他哥这么久没出门,没看过日期,模糊了时间才正常,精准地算出天数反而奇怪。
戴林暄并不是一条全知全能的蛔虫,听赖栗说疼立刻紧张起来:“有没有电筒?让我看看。”
有电筒,不过不在这一层。
赖栗起身,牵着戴林暄走向厨房对面的一条走廊,由于锁链限制,戴林暄到转弯处就被迫停了下来。
“电闸在这里边。”
赖栗放开戴林暄的手,独自走进了一间杂物室,没一会儿,屋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走廊尽头是离开别墅的另一条通道,反锁的木门看起来有些单薄。
戴林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跳闸吗?”
他这才看清赖栗的状态,脸色郁沉,眼睛果不其然充血了,死死地盯了他半晌才嗯一声。
“过来。”
等人走到身前,戴林暄把他牵回沙发坐着,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眼药水。
“上次医生怎么说的?”戴林暄复述了一遍,“少看电子产品,少熬夜,保持情绪平稳,尽量不要激动——怪我。”
赖栗的眼睫很敏|感,被撑开后一直颤动,不过瞳孔却静止不动,直直地看着戴林暄。
“有点凉,忍忍。”戴林暄将药水滴进了赖栗的下眼睑,“眼睛转一转。”
赖栗闭眼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眨了下,多余的药水顺着眼角滑过了脸颊。戴林暄看了会儿,抹掉了这行湿润的“泪”。
戴林暄也曾有过恶劣的行径——想看小栗子哭,并付之行动。
倒不是存着什么变态心思,只是希望赖栗和戴翊一样,难过委屈了就哇哇一场,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不要太压抑,所以时不时就会逗逗小时候的他。
可惜赖栗太有“志气”,从来没哭过,每次都用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用不着三秒戴林暄就会缴械投降,歉疚把人抱起来哄。
如今的赖栗大概不会相信,以前的戴林暄还有过这样的恶趣味。
滴完药水,戴林暄弯腰解开赖栗的衣服,查看枪伤。
赖栗的身体素质好得惊人,枪伤肉眼看起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可他又说疼……戴林暄难得有些不自信,也许是自己判断不准。
“骨头疼还是肉疼?”戴林暄想让赖栗去看医生,却没有说服的把握。如今他人不在外面,还真管不到赖栗。
赖栗抬手,抚平了戴林暄蹙成川字的眉头:“骨头疼——刚刚下车的时候撞到了车门,枪伤旁边一点儿。”
戴林暄的心跳高高提起,又缓缓落下,他的指尖往旁边挪了一寸:“这儿?”
赖栗嗯了声。
戴林暄偏头看向医药箱,本来没什么指望,却意外看见了一瓶崭新的药油——赖栗连见血的伤都不在意,更不可能因为磕碰出来的伤涂药,药油只能是给他准备的。
“下车不能慢点吗,这么急做什么?怕我跑了?”戴林暄倒出一点揉在掌心,贴着赖栗的肩膀轻轻按压。
赖栗本性敏感多疑,并且极其没有“安全感”,只是从前一切向好,赖栗没机会表现出这些特质,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赖栗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他,也许后半生都会活在不安的猜疑里。
一味地承诺只是空中楼阁,实际的控制才能真的让赖栗安心。
“我怎么跑?徒手把铁镣掰开?”戴林暄安抚道,“放心吧,哥还没那么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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