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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负崇以为自己理想中的伴侣是后者,事实上牵动他的心神却是前者。
夏今觉动动肩膀,脚步后撤,猝不及防撞上温热的胸膛,不必抬头,家里和他产生如此身高差的仅聂负崇一人。
“你回来啦。”夏今觉眉眼含笑。
“嗯,你喜欢玩游戏?”聂负崇目光投向他手中的游戏。
夏今觉笑容僵住,糟糕!刚刚玩得太投入,聂负崇何时过来的?
“还行,念大学那会儿被同学拉着一起玩过一段时间。”
怪不得。
即使夏今觉本性不爱玩游戏,处在群体环境中很容易受影响,被同学拉着一起干某件事的经历相信很多人拥有。
哪怕聂负崇也曾被拉着进入斯诺克俱乐部,他喜欢过一段时间,后面因为人际关系不再去,渐渐把斯诺克搁置到一旁。
“你玩得很好。”聂负崇坦然夸赞。
夏今觉摸摸发烫的耳朵尖,“还好。”
既然夏今觉喜欢,聂负崇正好不必烦恼游戏机的去处。
“你拿着玩儿吧。”
夏今觉反应过来,“游戏机是你带回来的?”
聂负崇将晾干的衣服抱进卧室,夏今觉像条小尾巴跟在身后。
“我来。”夏今觉取下衣架开始叠衣服。
聂负崇忽然觉得他像个小孩儿,心口莫名一软,“游戏机是我朋友送的。”
夏今觉讶异,“送你游戏机?你喜欢玩?”
真瞧不出聂负崇竟然喜欢玩游戏,夏今觉宁愿相信聂负崇私下会数数独,也不相信他会打游戏。
“我不玩,送给诏瑜。”聂负崇解释。
答案明显比上一个更为离谱,夏今觉发自内心问:“确定是真朋友?不是酒肉朋友?”
送一个四岁小孩全英文版游戏机,简直离大谱。
如果可以聂负崇也不想有个二缺朋友,然而何颂不仅是他朋友,更是他发小。
参军前何颂是聂负崇唯一的朋友,并非他和何颂之间发生过多么感人肺腑的友情故事,单纯因为何颂脸皮厚,无论他如何冷漠何颂撵也撵不走。
聂负崇非常清楚,何颂之所以执着黏着他,跟他做朋友,皆因何颂父母的命令,逼迫何颂同他搞好关系,把他哄高兴。
他完全不搭理何颂,偶尔嫌人吵才会出声叫人闭嘴,普通孩子无忍受他的坏脾气,很快被他吓跑。
唯独何颂皮糙肉厚,毛遂自荐和他当同桌。
小学毕业一个偶然的机会,聂负崇得知,何颂其实特别讨厌爸妈逼他跟自己交朋友。
内心叛逆的何少爷烦死聂负崇,发誓打死他也不愿意和聂负崇做朋友。
然而没人告诉他,跟着聂负崇可以吃好多小零食,收好多女生的小礼物,虽然不是给他的,但聂负崇会由他处理,关键聂负崇学习成绩优异,和聂负崇当同桌可以第一时间抄作业!
不就是跟聂负崇做朋友吗,完全没问题,从今往后他就是聂负崇最好的朋友!
升上初中,何颂特意早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闯进教室,一屁股坐在聂负崇旁边,双手合十作揖,“聂哥,初中三年请继续罩着我!”
旁人费尽心思跟聂负崇做朋友,为金钱为利益为面子各种各样,独独何颂一个傻子为抄作业。
日光沐浴在聂负崇身上,少年淡色的唇轻轻上扬,若有似无,看不真切。
“好啊。”
衣架堆叠发出噼啪声,聂负崇自回忆中抽离,“他脑子不太好使。”
夏今觉毫无防备笑出声,“哈哈哈哈原来聂哥你也会说这种话。”
聂负崇疑惑,“很奇怪吗?”
夏今觉思忖片刻,认真点头,“有点。”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少顷。
“噗嗤——”
夏今觉再度笑开,聂负崇随他一同漾开笑意。
卧室内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夏今觉揉揉酸痛的肚子,“哎哟,腹肌快给我笑出来了。”
聂负崇面上笑意未退,闻言加深,夏今觉依然时不时蹦出两句有趣的话。
“你没有腹肌吗?”
夏今觉撇嘴,眼神哀怨:“曾经拥有过。”
青年似乎全然没有那种意识,大喇喇掀开衣摆,柔韧白皙的腰肢就这样毫无防备撞入聂负崇眼睛。
男人瞳孔颤动,火蛇似龙卷风刮遍周身,热意迅速蔓延,烧得他头昏脑胀,口舌发干。
眼前景象无端与梦境重叠,聂负崇捂住嘴巴,手臂青筋暴起,眸色漆黑,眼底像飓风侵袭,翻江倒海。
“聂哥,你有几块腹肌?”夏今觉尚未察觉聂负崇的变化,噼里啪啦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聂负崇沉默不语,移开视线企图压制内心的狂躁。
最近两天明明没再回忆那个梦,为何是现在?为何自己会将梦境与夏今觉重叠?
聂负崇排斥那个梦,更无法接受自己将二者融合的行为,那无异于对夏今觉的亵渎。
自己是那两人的血脉,所以自己终将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即便百般挣扎,仍会像一个魔咒紧紧束缚住他,将他拉回既定的命运?
不!他不相信,就算流着最肮脏的血,他也要用它们走正道。
聂负崇厌恶现在的自己,他必须忘掉那个梦,把生活摆回正轨。
敏锐的感知使他下意识打开接近自己的东西。
“嘶——”
夏今觉的吃痛声拽回他的理智,聂负崇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夏今觉的手。
青年肤色偏白,他一巴掌下去,通红一片,边缘隐隐泛紫,活像遭到虐待。
“对不起。”聂负崇眉头紧锁。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夏今觉瞧他愧疚的模样竟有些像犯错的狼犬。
抬手想戳戳他的眉头,又记起刚才挨的打,悬停在半空。
聂负崇感受到他的意图,脑袋主动伸过去。
夏今觉的手指顺利与聂负崇的眉头会师,“聂哥别皱眉,容易成小老头。”
柔软的触感令聂负崇不自觉展眉,“好。”
“还以为聂哥你的脸会像你的脾气一样硬。”夏今觉的指腹滑过男人眉眼,慢慢勾勒他的英姿勃发。
青年指尖触过的地方,痒痒麻麻,似羽毛在挠,聂负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音色比往常更低更哑,“别摸了。”
抓握手腕的力道略大,夏今觉却未喊疼,他喜欢聂负崇这样用力,说明男人开始失控,因为自己。
疼痛令夏今觉清醒,亦令他欢愉,令他渴求,亦令他掌控。
夏今觉温顺无害地道歉,“对不起聂哥,我没注意。”
“没事。”男人嗓音仿佛老旧的唱片,拖沓、喑哑。
“我给你上药。”聂负崇步伐匆匆。
夏今觉低垂眼睫,凝视由红变紫的手背,实际上聂负崇动手的瞬间他有躲开,否则伤的不仅这么点。
痛当然痛,但肯定没聂负崇想象中那么严重,他体质如此,一点外伤便看上去格外可怖。
幸好他并非疤痕体质,要不然早毁容了。
聂负崇快速回来,神情严肃,专心致志给他处理手背,“抱歉。”
聂负崇懊恼而愧疚,恨不得以身代之。
虽然想让聂负崇心疼自己,可也没想让对方愧疚到食不下咽的地步。
夏今觉故意开玩笑:“聂哥,这算不算家暴啊?”
聂负崇蓦地抬头,貌似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语气坚定:“你打回来吧。”
夏今觉呆滞,聂负崇贴心地考虑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顺手抄起衣架递给他。
“拿这个打,手不疼。”
兴许被聂负崇一系列骚操作弄晕了头,夏今觉条件反射接话:“手不疼,我心疼。”
顷刻间整个屋子针落可闻。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夏今觉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热意自面门扩散,眨眼夏今觉便像煮熟的虾子。
聂负崇捏捏自己发烫的耳朵尖,没好意思直视夏今觉的眼睛。
咋回事?夏今觉突然讲情话,怪叫人害羞的。
之前没见夏今觉说话这么直白啊。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情难自抑?
二人谁也没看谁,脸却一个比一个红得像猴子屁股,如果宋老头儿经过瞅见他俩扭扭捏捏的模样,大概得笑话他俩连小学生都不如。
人家小学生恋爱都知道牵小手,他俩还在阿巴阿巴。
夏今觉伤的主右手,许多事情不方便做,好在差不多时间可以休息了。
“聂哥,我自己努努力倒是能洗澡,就是不方便洗头。”夏今觉苦恼地盯着自己散发出浓浓药香的右手。
聂负崇喉结滚动,表情凝重,“我帮你。”
第26章 真好亲
夏今觉的小心机得逞, 可浴室内没有半丝旖.旎气氛,反倒算得上温情脉脉。
聂负崇给夏今觉安排了一个小板凳,让他坐在上面, 佝偻后背低下脑袋。
一向站在花洒下, 任由水流从头淋到脚的夏今觉很久没用过如此复古的洗头方式。
上一次……时光不停倒转,最后定格在他7岁。
炎热的午后,酷暑难耐,窗外知了声声, 年仅7岁的夏今觉坐在小板凳上,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脚丫,脚趾头动来动去。
温度偏高的水流自高处冲洗下来, 一双算不得温柔的手使劲儿抓挠他的头皮, 疼得他嗷嗷直叫。
“疼, 疼死了!姐你肯定是故意的,我要告诉妈!”
7岁的小男孩儿皮得像条肥鱼,甩着脑袋挣扎, 水溅了他姐一脸。
“洗个头也不消停,你去说呀告状精!”十几岁的少女声音又脆又尖锐。
“我才不是告状精!”夏今觉气得鼓起腮帮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收到情书的事儿是你告诉的妈。”夏今晓提起就生气, 别人喜欢她又不是她喜欢别人, 偷偷塞她书包里她也防不住。
偏偏无论她如何解释, 她妈认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她向男孩子释放了不恰当的信号, 人家怎么可能放着那么多女孩子不喜欢, 非得喜欢她。
夏今觉理直气壮要抬头,被他姐一手摁进脸盆里,为数不多的泡沫在清水中扩散, 消解。
他坚持不懈证明自己做得对,声音从盆里传来,闷闷的。
“大人们都说早恋是错的,我明明是为你好,不识好人心哼!”
“啪”后脑勺结实挨了下。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是早恋?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分年龄,那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情感,有的人或许一生都体会不到。”夏今晓揉搓他湿漉漉的头发。
“姐,你嘀嘀咕咕念什么咒语呢?”夏今觉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少女逐渐张开的面庞。
夏今晓叹口气,满眼嫌弃,“离远点儿,我换盆水,开水万一浇你头上,晚上就得吃凉拌猪头肉了。”
夏今觉乖乖往旁边挪动,定定站了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夏今晓你骂我是猪头!”
少女翻了个白眼,“天都快黑了你才反应过来,不是猪头是什么?”
“夏今晓我和你拼了!”夏今觉迈着小短腿冲姐姐张牙舞爪。
然后被无情地武力镇压。
“夏今晓你个怪力女,以后嫁不出去!”夏今觉边哭边嚎。
夏今晓不为所动,“那正好我以后留在家里吃你的喝你的,看哪家小姑娘敢嫁给你。”
“呜呜呜哇哇哇——”打不过又骂不过姐姐的夏今觉确确实实是个弟弟,除了张嘴哭束手无策。
“烫吗?”男人的声音骤然拉回夏今觉的思绪。
他下意识摇头,然而头发已经被温水浇湿,霎时甩聂负崇一脸水。
猝不及防惨遭镖哥洗澡待遇的聂负崇身体僵住,神情略显呆滞。
“抱歉抱歉,我不是……”道歉声戛然而止,并非夏今觉心不诚,实在是湿哒哒的聂负崇冲击力太大。
男人丰神俊朗的面庞沾着颗颗晶莹饱满的水珠,漆黑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恍若天神落泪,令人心颤。
换作旁人突然被甩一脸水,必定狼狈不已,聂负崇非但谈不上狼狈,反而比寻常时候更添几分魅力,荷尔蒙爆棚,帅得人腿软。
聂负崇习惯性抓起衣摆,随手擦干脸上的水,夏今觉尚未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劲儿,迎面又与他心心念念的腹肌近距离接触。
某种力量不断积蓄,涌动,于此时猝然爆发,鼻腔一阵黏腻湿润,难闻的铁锈味聚集,如瀑布般垂直降落。
“滴滴……哒哒……”
鲜血落在浅色地砖上,晕开一圈圈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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