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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到那条小岔路没,往前走不远就是台阶,顺着台阶上去有棵合欢树,特别灵,晚上你记得带小夏去。”
“爸,我是党员。”聂负崇语气认真。
“啪”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下。
“谁还不是了怎么着?”宋守仁怒其不争,唾沫横飞,“重点是鬼神之说吗?”
“重点是花前月下,二人世界,浪漫!浪漫懂不懂!?”
聂负崇恍然大悟,自己于情爱一道当真毫无慧根,他爸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他也能推开。
“我懂了,谢谢爸。”聂负崇诚恳道。
宋守仁拍拍聂负崇臂膀,“聂负崇同志,今晚必须给小夏同志一段难忘的回忆,能做到吗?”
聂负崇神情陡然严肃:“保证完成任务。”
宋守仁欣慰一笑,小夏,爸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金乌西陲,天幕被墨汁晕染,露营区每隔一段距离燃起一团篝火。
“哇,燃起来了!”夏朝兴奋地直拍小手。
干枯的树枝堆叠,一点火星降落,火势迅速蔓延,照亮四周环境。
山间昼夜温差大,白日酷热消散,晚风穿透单薄衣衫,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聂负崇拿来两件外套给孩子们穿上,夏今觉不知上哪儿掏出几颗未削皮的土豆。
“烤火怎么能错过土豆呢。”说着便将土豆丢进火堆。
“啊!爸爸,土豆会糊的!”夏朝以为厨房杀手爸爸重出江湖。
宋守仁乐呵呵抚摸小孩儿后脑勺,“没关系,剥掉外皮就能吃,我们以前都爱这么吃,可香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夏今觉,夏朝肯定不相信,不过换成宋守仁,夏朝的眼神变得期待起来。
“瑜瑜,我们一起等土豆烤熟。”夏朝和聂诏瑜双手捧脸蹲在火堆旁。
活脱脱两朵小蘑菇,时不时碰一下彼此伞盖,晃晃悠悠。
埋完粑粑回来的镖哥见状走过去排排蹲。
“哈哈哈哈哈哈……”夏今觉猝不及防笑出声。
聂负崇纳闷儿转头,用眼神询问他在笑什么。
夏今觉伸手指向俩孩子一狗,揉揉笑酸的腹部,“你……你看他们仨像不像WiFi信号?”
聂负崇顺势观察,夏朝比聂诏瑜高,镖哥比夏朝高,他们仨蹲成一排确实挺像信号。
聂负崇忍俊不禁,嗓音含笑,“像。”
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宋守仁可比聂负崇放得开,闻言开怀大笑。
夏今觉立马掏手机拍下这有趣的一幕。
夜晚闪光灯自动开启,仨孩子齐齐扭头望向夏今觉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夏今觉瞧清成片笑得直不起腰,下意识攀住身旁男人手臂。
聂负崇一把将人捞住,避免人摔地上。
“聂哥,你快看,他们仨表情一模一样。”
夏今觉颤抖着手把手机举到聂负崇面前,聂负崇险些被晃成对眼,不得已抓住青年手腕。
这才得以看清楚照片。
一声短促的笑自他唇缝泄出,真是十分值得珍藏的一张照片。
两人顾着乐呵,完全没发现他们成了另一个人手机里的相片。
宋守仁扬起满意的笑,深藏功与名。
照片中山岳般巍峨的男人握住青年细瘦的手腕,冷峻的眉眼春风化雨,另一只手箍住一截窄腰,手臂强健引而不发,保持在既能护住对方安全,又不至于伤到人的极致状态。
青年笑靥灿然,富有感染力,生机勃勃,昂扬向上。
二人之间一牵一引,一拉一扯,仿如在跳探戈,以肢体传达情绪。
夏今觉找了块信号强的地儿发朋友圈,果不其然,评论区一片哈哈声。
直男勿扰:哪儿买的手办?真漂亮,我也要。
曦光:好漂亮的孩子,谁家的?
夏今觉翻着白眼回复柳勤舟:你在想屁吃。
翻到祝曦的评论表情瞬间转变,洋洋得意:我家的。
其他人不是在哈哈哈,就是打听聂诏瑜的身份,间或劝他别耽搁镖哥读研。
自打夏今觉把镖哥带回家,这群家伙起初叫他别耽搁镖哥上学,后来换成别耽搁镖哥高考,现在进阶到了读研。
估计再过不久镖哥就该当博导了。
“在忙?”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夏今觉脱口而出:“不忙。”
聂负崇向他发出邀请:“爸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我们散散步?”
眸中闪过一抹光彩,夏今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提醒自己矜持点儿。
“好啊。”
暗灭手机前暼到柳勤舟和祝曦正疯狂给他发消息,夏今觉视而不见的同时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摁下关机键。
直男勿扰:夏今觉不回我消息!
曦光:我这边也是。
直男勿扰:肯定在装死!
曦光:肯定在窥屏!
直男勿扰:给他打电话!
曦光:给他打电话!
一分钟后,柳勤舟抓起一瓶啤酒,把牙当开瓶器,把瓶盖当夏今觉泄愤。
直男勿扰:他关机了!!!
曦光:他算准我们会给他打电话。
直男勿扰:心虚成这样,百分之百藏着猫腻!
曦光:小漂亮十有八九是他老公的孩子。
直男勿扰:能生出那么好看的孩子,夏今觉老公颜值一定很高!
提到帅哥柳青舟瞬间不困了,最好是与夏今觉势均力敌外貌的帅哥,他保管秒变二人cp头子。
然而下一秒祝曦便朝他泼了盆冷水。
曦光:万一是孩子妈妈颜值高呢?
曦光:就算对方是帅哥那也是二婚,反正在我心里今觉值得最好的。
正在和聂负崇压路的夏今觉尚不知他的两位好友在背后蛐蛐他。
挠挠腿上的蚊子包,夏今觉偷瞄走在前面的聂负崇,究竟要带他上哪儿散步?
咋越走越偏了呢?
他倒不介意跟聂负崇钻小树林,就是提前通知一声呀,他好准备点驱蚊的东西。
树林里的蚊子毒,不多时两条白生生的腿便被叮起密密麻麻包。
两旁野草长到小腿高,昭示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踏上石阶险些打滑,仔细观察青苔密布。
沉稳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他胳膊,“小心路滑,我抓着你。”
夏今觉心中窃喜,“好,谢谢。”
石阶狭窄,只供一人通过,聂负崇走在前面不方便抓着夏今觉胳膊,把手挪到青年手腕。
男人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虎口处藏着厚茧,掌心掌背伤痕错落斑驳,形状各异,显而易见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它称得上粗糙,大概因此男人握住夏今觉手腕的力道并不算紧,似乎怕握疼他,磨痛他。
在夏今觉面前,聂负崇的顾虑显得多余,这只大手抓住他的刹那,男人掌心的温度将他烫到,那热意自手腕蔓延至全身,浸泡在温水中的心脏,逐渐沸腾。
行走一段距离,夏今觉后知后觉从男人谨慎的动作中觉察出深意,胸口像被密不透风的塑料袋包裹,令他憋闷难受。
夏今觉仰望男人挺阔的后背,月亮星辰悬挂头顶,世界似乎剩下他们彼此。
他稍稍往后抽手,没等聂负崇回头询问,已主动牵上男人的手。
聂负崇纳罕掌下抽离的力道,待清晰感受到其中变化,初初形成的疑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擂鼓的心跳。
夏今觉跟他牵手了。
这个认知浮现在聂负崇脑海中,讶异的同时害羞的情绪升腾。
缓慢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温度通过相牵的手互相传递。
聂负崇身体僵硬,抿了抿唇,呼吸频率开始混乱,自己貌似在紧张。
紧张?
面对达官显贵他没紧张过,第一次摸枪他没紧张过,首次出任务他没紧张过……
同夏今觉牵下手,他居然紧张了?
聂负崇屏住呼吸,瞳孔震颤,快把耳朵煮熟的热度加剧这股情绪。
他没来由地胡思乱想。
自己的力道会不会太大?
掌心的老茧会不会磨疼夏今觉?
稍微动下手指,他会不会误会我在拒绝?
好像出汗了,夏今觉会不会感到恶心?
换作从前,聂负崇压根儿想不到自己会考虑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瞻前顾后,与他干净利落的作战风格南辕北辙。
思绪乱飞,全凭多年训练和身体本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巨大的合欢树伫立在高处,拔地而起,盘根错节。
它如同一位寂寥的老者,默无声息地守候着山川河流,见证历史变迁,人间烟火。
“好大一棵合欢树。”夏今觉诧异地走近,抬头眺望茂密叶片间次第开放的粉色花朵,同枝条上随风飘舞、缠绕的红线交相辉映,木牌发出噼里啪啦撞击声。
青年踮起脚尖,借着盈盈月色分辨上面两个模糊的名字。
应该挂好些年头了,也不知这对爱侣依旧浓情蜜意,还是早已散落天涯。
一道敏捷如豹的身影爬上树干。
夏今觉目瞪口呆,“你你你……你快下来!”
“这可是合欢树,也不怕把你姻缘毁了。”
身为党员的聂负崇坚定拥护科学,“我的姻缘,树说了不算。”
夏今觉被迫记起聂负崇多么古板无趣,无奈耸肩,“行行行,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男人倾身朝他伸手,眸如点漆,幽邃渊邈,恍若能将人吸进去。
夏今觉呆呆注视他,无意识放上自己的手。
旋即一股强劲的力量把他带离地面,夏今觉吓了跳,屁股落到树干上的同时紧紧抱住旁边人腰,生怕自己摔下去。
身体瑟瑟发抖不愿松手,聂负崇抚拍夏今觉后背帮他缓过劲儿。
“我说了也不算。”
夏今觉意外他会继续这个话题,本来只顾着装柔弱,当下也勾起了好奇心。
他抬头对上男人黝黑的眼睛,“那谁说了算?”
男人定定凝视他,夜风刮过,夏今觉冻得一激灵,往他怀里钻了钻,“是谁啊?”
聂负崇仍保持沉默,目光未曾离开他的脸,夏今觉陡然回过味儿,狐疑地指自己,“我?”
“对,你说了算。”
夏今觉一脸你逗我玩儿吧?
却听聂负崇徐徐道来:“我没有离婚的打算。”
夏今觉失笑,不以为意,“我也没有啊。”
聂负崇视线垂落,在青年漂亮的蝴蝶骨上逡巡。
“我不会出轨,永远不会。”
夏今觉侧脸贴在聂负崇腹肌上,并无太多脑细胞琢磨聂负崇的话。
“不要轻易说永远,感觉像Flag。”他以开玩笑的口吻笑到。
聂负崇眼里似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手指轻柔抚过青年发梢,指腹虚虚划过青年脆弱脖颈儿。
“别人如何我管不着,我说到做到,我们能走多远,全在你一念之间。”
夏今觉后颈被一只大手掌住,甜蜜而危险的话语非但没叫他胆怯,反而由胸口燃起熊熊烈火。
既然聂负崇将主导权交到他手里,自然不能让人失望。
第29章 重逢
坐在合欢树粗壮的枝干上眺望苍穹, 群星璀璨,月白风清。
“在这儿看星星,天空距离地面好像格外近。”夏今觉伸长手臂, 仿佛下一秒便能抓下一颗星。
“嗯, 确实是个不错的观星点。”聂负崇附和。
夏今觉忽然好奇地问:“你以前跟随部队去过什么特别适合看星星的地方吗?”
聂负崇稍作思忖,颔首回答:“我曾在藏区待过一段时间,那里天空高远,夜晚星星尤其亮, 当时那种震撼我记忆犹新。”
他抬手放到胸口, 身体似乎依然残留着那种震撼带来的颤动。
夏今觉深呼吸一口气,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好巧, 我也去过藏区。”
聂负崇回头与他对视, 一股奇异的电流倏地窜过全身,直达天灵盖。
他一时无法形容这种感受,简单地将之归为巧合, 或者打心底里相信,他们是命定的重逢。
“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曾在藏区擦肩而过?”夏今觉不禁发散思维,追问聂负崇去藏区的具体时间。
原本不过顺口一问, 伴随信息详尽, 夏今觉渐渐张大嘴巴, 久久无言。
聂负崇疑惑他的反应,“怎么了?”
好半晌夏今觉才神魂归位, 手动合上自己嘴巴, 反复确认:“你没骗我?”
聂负崇反问:“我骗你做什么?”
想想也是,聂负崇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
吞咽一口唾沫,夏今觉抓住聂负崇手腕, 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一本正经道:“我们说不定真在藏区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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