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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你醒啦,有没有哪里疼?”夏今觉关切询问。
聂诏瑜像个被掏空灵魂的人偶娃娃,别说回答夏今觉的问题,他似乎压根儿没听进去夏今觉说话,连声音都没入耳,何况内容。
“小瑜?”夏今觉直觉聂诏瑜不太对劲。
摸摸他滚烫的脸颊,“你怎么了?别吓夏叔叔。”
聂诏瑜目光呆滞,不哭不闹,好像连痛苦也察觉不到。
夏今觉心脏陡然坠入冰湖,他记起聂负崇告诉他聂诏瑜因为当初那场灾难患有心理问题。
高烧不退使聂诏瑜抵抗力下降,意志薄弱,旧病复发?
想到小小的聂诏瑜,独自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亲眼目睹母亲离开自己,与失去呼吸的母亲朝夕相伴,无望地等待救援。
那样的心理创伤别说一个三岁小孩儿无法承受,换作夏今觉这般成年人大抵也扛不住。
抱着聂诏瑜的双手不自觉颤抖,“小瑜别怕,有夏叔叔陪着你呢。”
“你摸摸,我的体温是热的。”夏今觉将聂诏瑜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
“夏叔叔会一直陪着你,还有聂爸爸,夏朝哥哥,宋爷爷,大家都在你身边,你不会孤单。”
环抱膝盖一动不动坐在废墟中的聂诏瑜,仿若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与周遭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天空黑云压顶,雷声轰鸣,大雨瓢泼。
冰凉的雨水暴力冲刷着大地,每一颗雨珠如同弹丸破坏力十足,可石头是没有痛觉的,聂诏瑜不疼。
这个世界无论被冲洗多少遍,他依然可以清晰嗅到作呕的血腥味,永远挥之不去。
“小瑜……”
“小瑜……”
是谁?好烦,好吵。
不,石头是听不到声音的。
“好冷啊……”
不,石头是感觉不到冷的。
“好疼呀……”
不,石头是感觉不到疼的。
滚烫的泪珠滴落到夏今觉手背,他被烫得一颤,急忙去看小孩的脸。
平日干净整洁如小王子的孩童,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宝宝马上就打完了。”夏今觉轻拍聂诏瑜后背安抚。
“不疼,不疼。”
聂负崇头回见聂诏瑜情绪如此外放,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像个大傻子。
慌忙掏兜找纸给聂诏瑜擦眼泪鼻涕,背心,短裤愣是没一个兜。
最后慌不择路抓起衣摆往聂诏瑜脸上招呼。
“好了好了,打完了,痛痛飞,痛痛飞。”夏今觉抱着孩子到旁边按压棉签止血。
“你家孩子真棒,打针居然一声不吭,哪像我家这个,还没碰他呢就鬼吼鬼叫。”围观全程的家长抱着个胖娃娃满眼羡慕。
夏今觉和聂负崇面面相觑,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聂诏瑜嗷嗷哭,也好过默默忍耐,憋得小脸发紫。
“呜……疼……”
非常细微的声音,若不是聂诏瑜脑袋恰好趴在夏今觉肩头,他大抵会错过。
夏今觉怔忡,眼睛倏地瞪大,屏住呼吸,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怎么了?”聂负崇抬头便见夏今觉这副模样,心不由悬了起来。
“你你你……你听见了吗?”夏今觉磕磕巴巴问。
“听见什么?”聂负崇疑惑。
“他他他他……”夏今觉宛如卡住的碟片,无法进行下一步。
聂负崇眉心拧成川字,眼睁睁看着夏今觉抬手指向聂诏瑜,一口气:“他说话了!”
“你听错了吧。”聂负崇不相信,夏今觉可能把其他孩子的声音当作聂诏瑜在讲话。
聂负崇想也不想,直接否定的态度激起了夏今觉的逆反心,神情变得严肃认真,笃定道:“不,我绝对没听错。”
“肯定是小瑜的声音,就在我耳朵边!”
聂负崇眉心皱得更紧,能夹死蚊子,态度跟随夏今觉的态度而转变,“他说了什么?”
夏今觉:“他说他疼。”
聂负崇的心脏瞬间被无数支箭矢射穿,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期待过聂诏瑜重新说话的那天,幻想过聂诏瑜可能说的内容。
世界广大,宇宙浩渺,美好的事物那样多,他的孩子再度开口竟然是喊疼。
作为父亲,他是多么失职啊。
第32章 痛痛飞
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 确认聂诏瑜没有不良反应,温度也降了些,二人拿着医生开的药回家去。
经过一番折腾, 聂诏瑜陷入昏睡, 夏今觉带孩子坐上副驾驶,抽出纸巾擦擦额角细汗,顺手将袖子往上卷。
夜凉如水,但到底是盛夏, 他又穿着长袖长裤抱着个裹成蚕蛹的孩子来回走动, 身上不免热出汗。
“你手怎么弄的?”手臂突然被捉住,男人压低眉宇, 眼神不善。
经聂负崇提醒, 夏今觉顺势一瞅, 这才发现自己手臂青紫一片。
“啥时候伤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夏今觉比他更茫然,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反而隐隐感觉一丝疼痛。
聂负崇注意到他微微蹙拢的眉, 一看便知在忍痛,结合青年伤的地方,聂负崇把视线落在夏今觉怀中的小崽子身上。
“哈哈哈哈不可能, 小瑜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夏今觉宁愿相信是自己不小心在哪儿磕的。
聂负崇神情却越发笃定, “应该是打针那会儿。”
夏今觉本欲替聂诏瑜再辩驳几句, 到嘴边的话倏地咽回去。
脑中快速闪过几个片段。
聂诏瑜短暂苏醒那段时间,他顾着专心哄孩子, 全然没发现聂诏瑜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一只胡乱在空中挥舞,另一只用力抓握他的手臂。
打针的时候聂诏瑜不停挣扎,在夏今觉怀里横冲直撞, 他胸口挨了好几下,手臂大概就是那会儿被砸的。
当时夏今觉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生怕他伤到自个儿,毕竟聂诏瑜的小拳头对成年人来说伤害极低,换作小孩儿可就不一样了。
“啊,我记起来了,还真是。”夏今觉摸摸自己后脑勺,无所谓地笑笑。
“没事儿,过两天自个儿会消。”
青紫的淤痕在皓白的手臂上显得异常狰狞可怖,难以想象夏今觉一个文弱老师有多疼,兴许还会影响到他上课。
一节课下来需要板书的内容应该不少,可能加重伤情,影响日常生活。
然而夏今觉并未责备任何人,没有怪聂诏瑜不乖,也没有怪聂负崇不负责任,否则受伤的应该是他。
聂负崇思绪万千,百感交集,心脏像浸入气泡水中又酸又胀,夏今觉如春日暖阳和煦温柔,好似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阴霾。
凝视那片淤青莫名碍眼,聂负崇俯身于上面轻轻吹了下,“痛痛飞。”
男人撩起眼皮,由下而上看向夏今觉,双眸似深潭,要把人吸进去。
“是这样吗?”
他天真的询问仿若一个遇到困惑的孩童,动作间却散发出强烈的荷尔蒙,又纯又欲,撩人而不自知。
夏今觉毫无心理准备,整个人瞬间红温,心脏加速犹如坐火箭,笨口拙舌,结结巴巴回答:“是,是……是的。”
聂负崇在做什么?干嘛突然勾·引他?害他差点原形毕露扑上去跟人体验SUV够不够宽敞,稳定性够不够强。
不过怀里暖乎乎的小崽子愣是把他热清醒了,小孩儿还发着高烧呢,自己搁这儿胡思乱想些什么,都怪聂负崇!
回去路上聂负崇和他说过什么,夏今觉根本没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一台仅有基础回复功能的AI。
“嗯。”
“哦。”
“啊。”
大概察觉到夏今觉的心不在焉,后半程聂负崇没再同他搭话,三人相安无事到家。
“你明天要上班,快去休息。”聂负崇把夏今觉往卧室赶。
“有我照顾诏瑜。”
“负崇说得对,小夏你赶快睡,不然身体遭不住。”宋守仁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
“爸,您怎么起来了?当心别感冒。”夏今觉语气担忧。
宋守仁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你爸我身体硬朗着呢,人老了瞌睡少。”
被父子俩赶进卧室,夏今觉冲了个战斗澡,洗掉一身汗渍,被子一盖蒙头大睡。
得亏他没有当代年轻人失眠的毛病,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着。
“朝朝在我屋睡了,你们刚走他就闹着要找人呢。”宋守仁压低声音和聂负崇说。
聂负崇给聂诏瑜额头上换一张湿毛巾,轻声开口:“辛苦您了,最近还是让朝朝跟您睡。”
“辛苦啥,俩孩子都是我的乖孙儿,你也去休息会儿,我替你看着。”宋守仁瞪聂负崇一眼,把人赶出儿童房。
聂负崇在外面浴室冲了个澡,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夏今觉睡得很熟,大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仅剩个黑黝黝的后脑勺。
聂负崇不自觉伸手比了下夏今觉后脑勺的弧度,还挺圆,难怪看上去挺可爱。
小心翼翼从被子里拿出夏今觉的手臂,一点点卷起袖子,找到淤青那块地方。
药油倒进手心搓热,缓缓敷上淤青处,慢慢揉开。
担心将人弄醒,聂负崇的动作十分轻柔,以至于用的时间比往日长许久。
全程夏今觉无知无觉,睡眠质量相当令人羡慕,聂负崇觉着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估计打雷也吵不醒夏今觉。
翌日清晨,夏今觉哈欠连天地起床,行尸走肉般按照流程洗漱。
“小瑜情况如何?”夏今觉开门碰上聂负崇来叫他吃早饭。
“今早6点左右又烧了一阵儿,吃过药烧已经退了。”聂负崇瞧他没精打采,眸色沉了沉。
“你要不请个假吧?”
夏今觉抬手擦去眼角打哈欠溢出的生理泪水,“不至于,我睡了挺长时间,况且中午能补觉。”
拐进儿童房,夏朝正在喂聂诏瑜喝稀饭,“瑜瑜对不起,我不该拉着你玩雨水。”
“咳咳咳……”聂诏瑜别过头,剧烈咳嗽。
夏朝吓得手忙脚乱,险些把碗扔了。
夏今觉拿过他手里的碗,摸到是温的这才松了口气,别小的发烧,大的又把手烫了。
“爸爸!”夏朝惊喜扭头,慌张到舌头打结,“瑜瑜,瑜瑜——”
“没事,别着急,弟弟就是咳嗽,你轻轻拍拍他的背。”夏今觉安抚他的情绪,教他应该怎么做。
夏朝按照夏今觉的话做,聂诏瑜居然真的渐渐不咳了,就是一张小脸红到发紫。
夏今觉给聂诏瑜喂了点水润润喉咙,抚拍小孩后背避免呛到。
聂诏瑜躺下后没多少胃口不想继续喝粥,偷瞄夏今觉好几眼,犹豫要不要向这个人表达自己的需求。
或许夏叔叔不会骂他是个麻烦精,拖油瓶。
勺子即将碰到嘴唇,聂诏瑜微不可查地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夏今觉,叫人心生爱怜。
夏今觉并非第一天带孩子,迅速领悟他的意思,“不想吃了?”
聂诏瑜缓缓点了下头,眼睛仍注意着夏今觉的反应,好像但凡夏今觉有一丝不悦,他立马就能端过碗自己大口大口吃完。
“没事,不想吃就不吃,待会儿饿了再让爸爸做。”夏今觉温柔地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聂诏瑜本就漂亮的大眼睛,刹那璀璨生辉,如星如月,流光溢彩。
原来,夏叔叔真的可以相信。
聂诏瑜到底生着病,吃了点东西药效上来很快睡眼朦胧,夏朝小狗似的眼巴巴守着人家。
“朝朝,别影响弟弟休息,出来吃饭。”夏今觉拿着碗离开,不忘叫上夏朝。
夏朝依依不舍望向聂诏瑜,聂诏瑜强打精神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伸手牵住夏朝的手,然后晃了晃。
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夏朝,我没事,你别担心,不是你的错。
夏朝鼻头一酸,眼眶涌上热意,大颗大颗眼泪如罐子里的玻璃珠打翻一地。
“呜呜呜……瑜瑜对不起,我再也不带你玩水了。”夏朝积攒一晚上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伴随眼泪倾泻而出,哭湿聂诏瑜的小被子。
事后夏朝小朋友对着上面的眼泪鼻涕羞红脸,主动表示他一定会帮聂诏瑜洗干净。
因为生病,聂诏瑜请假在家休息,夏朝小朋友死活不肯去上学,闹着要让夏今觉打电话给老师请假。
“我要在家照顾瑜瑜!”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去上学!”
熊孩子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镖哥貌似以为夏朝在邀请它一块玩儿,跟着躺下露出肚皮,学小主人的样子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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