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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家的媳妇儿,你是不知道,他们这趟给镇上的富贵老爷修房子,那可得了不少钱呢。”
李大媳妇笑了笑:“他得了多少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分给你我,凑到他面前做什么?平白惹了一身晦气。”
她年纪不大,也就刚嫁进小河村一两年,但对这里的事可谓是知根知底,将胳膊上挎着的鸡蛋篮子换了只手拎着,避开凑过来听热闹的人。
听她一口一个扫把星晦气的,不少人顺着她的话说,心里却是知道,这李大家的可不是个好的。
沈长笙无父无母,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跟她哪里有什么恩怨,只是这李大媳妇却是个小心眼的,有次去镇上干活,原本是有她家李大的,但李大干活时偷奸耍滑,被人家赶了回来,后来李大弟弟李二就叫了沈长笙,没想到这人就记恨上了,见了人就说是沈长笙抢了李大的活。
知道真相的也不揭穿,只是笑笑不说话,那不知情的倒是顺着她的话,好话赖话将人说道一遍。
“哼,我问问后边还要不要人,让我家铁蛋也过去,总比一些人在家闲着强。”
张大嗓门凉凉的说了句,她虽是个好事的,但不会平白辱骂人,没顺着她的话,开始讲起另一件事。
路太长,光赶路着实有些无聊,不少同村人好奇的凑过来,也想听听闲话。
见这么多人,张大嗓门显得有些得意。
“我跟你们讲,那刘桂芝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刘桂芝也就是沈大柱的媳妇,说起村里熟悉的妇人,不少人显然兴趣更大。
“你们不知道,昨个沈家那老婆子的说漏了嘴,那年沈二柱不是没了吗,刘桂芝当时急的往山上去,别看急的跟啥似的,那可不是去找人……”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急着不少人追问。
“不是去找人那是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拿银子去了,不,应该说是偷钱,人家家里那时可没人在。”
“不可能吧,这也太歹毒了,人还没找到,就跑人家里去偷钱,也不怕李二柱那两口子晚上回来找她。”
“我不太相信,刘桂芝不是让老太太跟长笙住她家吗,真那般歹毒,也不会去帮衬他们。”
“她帮衬,她帮了什么,老太太身子不好,隔三差五去拿药,就刘桂芝那一毛不拔的性子哪里舍得花钱,不都是沈长笙的,出去累死累活挣了点钱,刘桂芝也是数着日子惦记着,我可听人说,好几次看到刘桂芝问长笙要钱,说白了,吃住这些,都是给了钱的。”
张大嗓门声音确实不小,隔得远的外村人也听到了,忍不住竖起耳朵,人都爱凑热闹,他们不知道情况,只当做听个闲话。
有相信的,更多确实不信,只因沈富贵是村里唯一读书人,不少人都找过他帮过忙,心不免往那边偏。
这边说的热火朝天,沈长笙已经赶到镇上干活了。
天气凉爽,干起体力活来倒不会觉得热。
赶到晌午前基本已经完工,这次东家的人还不错,管事没有拖延时间,非常干脆地给结了工钱。
沈长笙拍拍身上的灰尘,快晌午了,干活的地方旁边就是一条街,大部分卖的都是吃食,早上就喝了碗米粥,这饿着肚子闻着,确实不太好受。
街道两旁叫卖声不断,各种饭食的香味充满整个街道,旁边同村的李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家里夫郎管着钱,他真想去过大吃一顿。
叹了口气,李二收回心思,问道:“长笙,这快晌午了,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饭,你一起回去吗?”
他跟沈长笙经常一起干活,村子离镇上远,有时候回去太晚,还能搭个伴,所以关系还不错。
这次在镇上干了小半个月,这活算是技术活,东家人不错,给的工钱也高,总共算下来差不多五百多文钱。
沈长笙将钱袋子收好,道:“你先回去吧,我得去抓几服药。”
李二知道他家里情况,没有多问,点点头道:“那好,我先走了。”
沈长笙也不再停留,街道两旁很是热闹,有摊饼子的小哥甩着手上的白面饼子吸引来往的路人,也有那拿着扇子不断扇着大锅里熬煮的肉汤,闻着着实是香气扑鼻。
想到要好一会儿才能回去,沈长笙便停下来,买了两个饼子。
饼子刚出锅,是纯白面,拿在手里热腾腾的,贴着炉子烤的那一面泛着微微的焦黄,正面撒了不少芝麻,闻起来香,吃起来也很酥脆。
刚吃完一个,就看到几个穿着衣袍,一派书生打扮的人走过来,几人穿着相同的服饰,显然是某个书院的学生。
这条街的尽头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学堂,前几年父亲在的时候,他也去那里读过书,但他对读书不是很感兴趣,只想跟他爹一样,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猎户。
脑海中不免想起以前在学堂时的场景,但很快又收回心神,对他来说,那些回忆并不算好,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去念书,一直在父亲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这个时代读书人地位比较高,一些去了学堂的人,即便是普通的村里人,很多都自觉高人一等,沈富贵更是如此。
他跟着几个镇上有钱的公子哥后面,学着他们拿着一个扇子摇来晃去,时不时陪笑两句。
听他们商议着去哪家酒楼吃饭,沈富贵想到前几天有人说一家新开的酒楼,里面有不少漂亮的哥儿和女子,便提议道:“王兄,李兄,前头有家新开的酒楼。听说里面有不少新花样,不如我们去那里尝尝如何?”
以往这时候他是不会随意开口的,因为说话就有请客的风险,但想到同窗口中那些漂亮的女子哥儿,心里又实在难耐。
“哦,你是说飘香楼,我也听人说过,说是有不少妙人,既如此,那今日我们便过去瞧瞧。”
走在最前面,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收起折扇,回头笑了笑。
听到他同意,沈富贵面上一喜,想着待会儿可要好好大饱眼福。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拍了下,此人同样是村里出来的,跟他差不多情况,说白了,俩人都是这群公子的狗腿子。
“看来沈兄很熟悉那里,应该去过不少回,不如这次你来做东,让我们都见识见识,如何?”
沈富贵脸色一变,他哪里去过,镇上的酒楼消费高,不是他能消费起的,再者他身上虽有银子,但那是这一个月来的花销,若是请这几人吃一顿,怕是要被掏空腰包。
心里着急,正想找个理由反驳,就听前面的李姓公子道:“说的也是,这么久也没见沈兄请我们吃一顿,择日不如撞日,正好那里你也熟悉。”
这人一开口,沈富贵彻底慌了,脸上不禁冷汗涔涔,看着旁边幸灾乐祸的人,简直恨得牙痒痒。
因为之前他在李公子跟前说了这人几句不好听的话,此人便记恨上了,没想到在这里坑他。
不过李公子的话又不得不应,正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目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起他娘今早说过,沈长笙今天结工钱,还说等他回去就给他买肉吃。
既然都是给他花,现在以后不都一样,想到这,沈富贵心里一喜,嘴上赶紧应道:“没问题,这次就由我来做东,王兄,李兄,你们可别客气,不过……”
说到这他突然看向旁边人,嘴边浮显一抹怪笑:“既然这次我来请客,那下次可就轮到陈兄了。”
陈姓书生一直等着看笑话,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答应,并且反咬他一口。
他指着沈富贵,嘴唇沈沈合合,也没说个什么来。
沈富贵哼了声,心里可算解了气,懒得再搭理对方,转而对前方的人道:“方才我忘了拿样东西。不如你们先过去点菜,待会儿我便过去。”他去要钱,得找个理由先离开。
那几个公子点了点头,并未过多在意。
陈姓书生咬了咬牙,俩人恭维这几人富家公子这么久,他知道对方不可能会跑,猜测他是回去拿银子,即便如此,想着之后可能要花一大笔银子,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第3章
沈长笙吃完最后一个饼子,沈富贵刚好迎面走过来,挡住去路。
街道很窄,他不得不停下来,对这一家人,早已没有一丝好感,特别是这个沈富贵,前世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沈富贵跟做贼似的,往那几个同窗的方向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松了口气,道:“这不是长笙吗,怎么下工这么早,那正好我娘说今个得去给阿奶抓药,你把身上的银子给我,我正好过去。”
因为是来要钱,相比以往,倒是拿正眼看人了,只是说话还是一副高高在上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让人听了不适。
沈长笙将人推开:“不必了,我会自己过去。”
被推了个踉跄沈富贵有点恼怒,若是在家他早就跳起来嚷嚷了,但这是大街上,他又有求于人,只能压下那股火气。
“你这泥腿子要去干活,哪有我方便,我可是要去飘香酒楼吃饭的,再说,由我去抓药,那药铺管事知道我是清溪学堂的人,说不定能便宜些。”
说两句话,沈富贵就暴露本性。
对这种人,沈长笙只觉无趣,若不是旁边卖糖葫芦小贩身边围着不少孩童挡着路,他早就走了。
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话,他心里涌出几分冷笑,道:“去酒楼的银子你都有,又怎会在意便宜的那几文钱?”
闻言,沈富贵有些讪讪,给自己找理由:“我这不是给家里省钱吗,多省点钱阿奶也能多抓几副药不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急事,快把银子给我,我得赶紧过去,可不能耽搁下午的功课,要是被我娘知道因为你耽搁了,回去你怕是不好说。”
说话间,显然带上了威胁之意。
几个小孩子买了糖葫芦,高高兴兴的跟着大人走了,沈长笙反而没急着离开,转而对沈富贵道:“那好吧,不过工钱要下午才能结,既然你急着要,那我过去跟管事商量一下应该可以提前拿到,这样吧,等你吃完饭再过来找我。”
以为自己威胁的话有效,沈富贵有些得意道:“我要温习功课,哪有时间过去,我就在飘香酒楼,你拿着钱直接送过来就是。”
得到满意的结果,他端起书生架子,抬头左右看了看,特别是看到沈长笙衣物上的灰尘,鄙夷的摇了摇头走了。
见人离去,沈长笙嘴角轻扬,神色淡漠的拂去肩膀上的落叶。
刚往前走几步,一个买好糖葫芦,蹦蹦跳跳小女孩突然被石头拌了下,眼看就要摔倒。
沈长笙反应很快,过去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
女孩眼睛睁的大大,显然被吓了一跳,但那串刚买的糖葫芦却紧紧攥在手里。
“小心些。”他扶着人站好,轻声说道。
女孩缓过神,先是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沈长笙,反应过来后小声呼了口气,想了想又将糖葫芦送到沈长笙嘴边,小声道:“哥哥你吃。”
沈长笙摇摇头,笑道:“不用,谢谢你。”说完便不再多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人走后,女孩甩了甩双马尾,才想起还没跟对方道谢呢。
快入冬了,沈长笙打算先给阿奶买一件厚实的棉衣备着,米面粮油也要添置一些,平时若是回去的晚,能煮些热乎东西吃,重活一世,他不想像前世那样委屈自己。
刘桂芝那边说是管着他和阿奶的吃喝,但每次回去也只给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想的,认为只要好好干活挣钱,给对方银子,那家人就能对他跟阿奶好点,十六七岁年纪,还是太天真了。
买完东西,身上银钱所剩无几,要不是还有之前存的银子,可能都不够,不过他也不担心。
还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镇上的活怕是不好找,他也不打算再去了,如今深秋,山上的猎物好打,他跟父亲学了这门手艺,勤快些,挣得应该不比给干这些苦力活来的少。
想到这,沈长笙又去铁匠铺那定了几个捕兽夹,这东西一般没有地方能买到,想要的话,都是请铁匠帮忙现做。
付完定金,沈长笙拿着东西往家赶。
走出热闹的集市,突然想到这个点沈富贵该吃完东西要结账了吧,想来那场景应该很是有趣。
到家后,午时已过,沈长笙把给阿奶买的东西拿过去,像往常一样询问对方中午吃了什么?
沈阿奶拿着孙子买的新衣裳,闻言,温声道:“晌午你大伯母端了一碗菜过来,还有一个杂粮馍馍,吃的挺好的,你莫担心。”
说完她又问小孙子:“你吃了没?在外面干重活,可别饿了肚子。”
沈长笙倒了碗水,水有点烫,他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凉着:“我吃过了,在路上买了两个饼子。”
说罢,又添了句:“还吃了碗面,没饿着。”
沈阿奶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吃了就好,就是这新衣裳,我看着有些小,怕是穿不了,等明个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吧,我衣裳多,不用买。”
沈长笙心里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对方的心思。
“阿奶,这是孙儿挣了钱给您买的,您穿便是,再说马上就要入冬,您只有一身旧袄子,穿着也不暖和了,怕是又要冻着,倒不如穿厚实一点,人暖和了也不会生病。”
说着他拿起棉袄:“买的时候我量了尺寸,应该能穿。”
沈阿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也明白孙子说的对,她那几件旧衣裳确实不暖和了。
棉袄是藏蓝色,算是比较普遍的颜色,但摸起来很厚实,针脚也细细密密,是件很好的冬衣。
“是我刚才看差了,穿上刚好呢。”穿上后,沈阿奶笑盈盈的摸着袖口,还不忘为刚才的话找由头。
其实拿到手的时候,她就知道能穿,只是想让长笙多存点钱,故意那般说。
“能穿上就好。”沈长笙也不揭穿。
小老太越看越高兴,摸摸衣角,看看针线,怎么看怎么喜欢,沈长笙看着,心里也暖暖的。
外面出了太阳,想着阿奶这几天待在房间里,身体一直不见好,便询问道:“外面有了点日头,不如出去坐坐,也对身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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