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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也传来他们死前的惨叫，那些面目疮痍的可怜人，淌着血，一个一个，把手伸到自己面前。
还不到十二点，裴今烁选择抱着枕头和被子去找陆晏则，如果他睡了自己再回来吧，他做好了失败的打算。
陆晏则确实还没睡，一方面他也确实担心裴今烁的状态，只是对方一直没动静，自己也不好做点什么。
二来也是因为雷声的轰鸣实在是太过吵闹，他暂时无法入睡，于是索性打开手机刷刷资讯，房间还亮着一盏床头灯。
正打算放下手机休息的时候，那道自己频频看向的门，终于有了动静。裴今烁抱着枕头被子就来了，见他还没睡先是惊讶，而后解释原因。
“抱歉，我，我实在是睡不着，一个人待着有点……害怕，我能来这里打个地铺睡吗，不会打扰您。”
裴今烁自然不可能直接跑到陆晏则床上睡，他自知自己半夜打扰已经麻烦人，能在地板上凑合一晚也没关系，拿张一次性床单铺在地板上就好。
正打算询问详情的陆晏则皱了皱眉，这人的距离感真是不一般。“睡地上不舒服，我的床足够大了，起码还能躺两个你，懂吗？”
这意思就是让他睡在床上了，裴今烁受宠若惊道谢，那双圆润的眼睛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谢谢，我带了被子，不会抢你的，还有我睡觉应该也比较安分，要是吵到你，你就把我叫醒。”
“不会，躺下休息吧，不早了。”
陆晏则自觉挪了挪位置，让裴今烁睡在自己旁边。
如果是在半个月以前，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如此心平气和自己名义上的伴侣同床共枕，现在反而开始忧心面前的人是不是在雷雨天碰到什么不好的事，还真是稀了个奇的。
可能是裴今烁如今的样子确实脆弱得过分，心底的柔软处被他拿捏，随时被对方所牵引。
裴今烁没多想，他只当是陆晏则心善，愿意收留他。手脚麻利的把枕头放好，再轻轻躺下盖好被子，他只占了一个边缘的位置，离陆晏则还有一大段距离。
看着两个人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隙，陆晏则又拧起眉心，这人是真不担心自己睡着睡着滚下床么？
“睡过来，半夜摔下去可没人能救你。”
他也听话，老老实实又挪了挪位置，尽管变化不大。也罢，就这样睡吧。陆晏则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扯过自己的被子之后就关了灯。
外面的雷声断断续续，或许是身边还躺了一个人，裴今烁暂时没有觉得难受，于是又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声。他老老实实仰躺着，不多时就睡着了。
反而是陆晏则睁着眼睛好一会儿，还没入睡，他把这一切归功于李然下午带回来的咖啡，早知道不因为他请喝咖啡把伞给他了，现在还要失眠。
而此时的李然……不知道不清楚，反正同样喝了咖啡的他是睡着了。
今晚的雨水确实多，雨声一直没有停，旁边躺着的那人可能是因为冷又换了几个姿势，倒也没有太野性和逾越，只是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
陆晏则也不敢乱动，怕一动旁边那位就醒了。好吧，和另外一个人睡觉确实有风险，要考虑的东西多了不少，他就这么闭着眼睛，脑子却无比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点动静，他还以为裴今烁又醒了，叫了他一声，却没人应，看来是感觉错了，陆晏则正打算继续劝自己的脑子睡觉，却又听到其他动静。
“呜……”
什么声音？陆晏则起初只当自己幻听，只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不得不起来开了床头灯，“裴今烁？”
没有人回应，只是旁边躺着的那人蜷缩成了一团，眼尾还淌着一些晶莹。哭了？陆晏则心下一慌，怎么睡着也能哭？又叫了他一声，“裴今烁？怎么了？”
还是没人答复，裴今烁全然感知不到外界的声音，他只知道自己在红褐色的血海里一路追，可是走在前面的亲人，也只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自己被敲碎的腿骨也根本跑不动，断裂处渗出了大量鲜红的血。
“不要……我，我疼……”
他白着脸呢喃，说出的话也让人听不清，陆晏则只能听到几个字。
疼？身体不舒服？
第31章 睡吧，明天起来就可以吃你喜欢的鸡蛋羹
陆晏则这时候难得有种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想法，他甚至不能确定裴今烁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做噩梦。
“呜……”那人又瑟缩了一下，陆晏则只好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他，“裴今烁，醒醒。”
一次没有用，他只能重复这个动作，总要确定裴今烁是不是真的没事，否则他也是睡不着了。
终于，在几次之后，裴今烁终于睁开了眼睛。“怎，怎么了……”他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还以为是不是自己乱翻身把陆晏则吵醒了，对方要找他寻仇。
见陆晏则不说话，他更加担心，难道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是不是睡觉不老实，把你给吵醒了，抱歉，要不要我先回去睡……”说罢，他就想着爬起来，下床回到自己的属地。
陆晏则眼疾手快的按住人，不可避免的轻叹，“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没吵醒我，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哭的这么可怜。”
裴今烁一愣，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一手的水痕，“我……”
原来梦里因为父母亲的消失而嚎啕大哭的事情，是真的啊……
他原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在大悲面前，一切一切都如此撕心裂肺的痛，眼泪这种无足轻重的东西，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哭不出来。
只是梦里……到底是没忍住，还是哭了。
“做了噩梦，梦里好多坏事，我很难过。”
裴今烁说不出原因，只能说个大概，无助的垂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办。陆晏则刚才看了多久，又知道了多少……
是不是吓到他了，原本想蹭个床睡不那么害怕，没想到自己的窘态倒是被对方看了个一干二净。
陆晏则看人巴巴的望着自己，心下的柔软处被击中。
他的眼尾很红，湿黏的泪水沾染在睫毛上，脸色也不好，柔软的发丝垂在双颊边缘，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嘴唇也干巴巴，坐在床上呆呆的，不知所措又有点紧张，看着好不可怜。
“没事了，现在好好的。”陆晏则无心追究是什么坏事，或许是人家不想说的，他就不再提醒这道伤疤了。
“抱歉，我回去睡……”裴今烁局促的想继续回去，他只觉得丢脸，他少有在人前做这样的事，现在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陆晏则哪敢放他回去自己睡，就怕他一个人出什么事，于是又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你继续睡，不回去了，还在打雷。”
裴今烁被握着手，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但看对方坚决的态度，也知道确实拒绝不了，只好乖乖点头，然后坐在床上一眨不眨看着陆晏则。
“擦擦脸，你坐着，我去倒杯温水给你。”
陆晏则抽了几张纸放到裴今烁手里，再起身去外面倒水，裴今烁的状态很差，这让他也不太放心，看来还是有必要再查一查他是不是曾经遇到过什么事。
等他拿着水杯回来，裴今烁已经双手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一头长发笼罩住他大半个缩起来的身体，看起来小小一团。听到动静，床上的人才有动作。
“喝点水。”陆晏则看着人把半杯水喝完，才又把杯子拿了出去，再回来就发现他又乖乖的拉着被子靠着床头等自己回来。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好。”陆晏则也不多问，拉开被子躺下，看了一眼也躺下的人，还是补了一句，“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裴今烁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睡吧，明天起来让林妈做你喜欢吃的鸡蛋羹。”
“好。”
凌晨两点半，裴今烁又一次进入睡眠，这次终于平静了很多，没有其他的变化。
陆晏则也松了口气，刚才确实也吓到他，裴今烁平常总是和他保持距离，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么失态过，如果自己睡着了，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裴今烁晚上睡眠质量这么差。
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陆晏则后知后觉，看来也不是完全健康的状态。看来这段时间得咨询一下医生。
又看了一眼呼吸逐渐平稳的人，不知不觉，裴今烁又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瘦瘦小小的，像只被雨淋湿瑟瑟发抖的可怜小猫。到底是没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又伸手把他脸颊旁边的发丝拨开，给人掖好被子。
正打算抽出手的时候，那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掌，不让离开，无可奈何，总不能把睡着的人吵醒，陆晏则本着善人一做到底的想法，还是顺势面对着裴今烁躺了下来。
算了，就当哄孩子睡觉了。
第二天清早，陆晏则还是先裴今烁一步起来，昨天睡得晚，裴今烁今天睡得要迟一点，他的睡相确实和他自己说的出入不大，很老实，也不闹腾。
只是看起来太老实了，后半夜连睡姿都没有换。
看起来这睡姿也充满不安，之后要不要再问问什么情况？
他全然是把裴今烁当作小朋友，若是被对方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十分羞愤，只是做了个难过的噩梦，没想到就让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
等裴今烁再起来，林妈已经做好了他爱吃的甜鸡蛋羹，陆晏则在餐桌旁边吃早餐，顺带用手机刷早间新闻，见他下来率先打了招呼，“过来吃早餐，林妈做了鸡蛋羹。”
看来昨晚的事情是真的了。
起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不确定脑子里的记忆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梦里的场景。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陆晏则说明天可以吃他喜欢的鸡蛋羹。
那……看来是真的了。裴今烁这下是真的尴尬，昨晚他也不知怎的，梦到了父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自然是难受非常，一时没忍住嚎啕大哭。
都被陆晏则看了去了……不过……
裴今烁也在悄悄打量着陆晏则，他正淡然的吃着早餐，好像完全没有提起昨晚那件事的打算，只是低头看东西，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不说了，今晚一定不和他一起睡，裴今烁暗暗下决定，以后还是减少和陆晏则同床共枕的时间，这么丢脸的事情有一次就足够了，千万不能再有一次，以免招人烦。
第32章 滴～好人卡
陆晏则今天上班走神的时间偏多，虽然需要处理的事务确实不多，但今天显然不在状态。
昨晚那件事给他的冲击有点大，裴今烁身上果然有点秘密，还是得再查查。除此之外……这人的心理健康确实也要关心。
今天他好像又去医院看望？正好一起去看看。
陆晏则身边没有医生朋友，不然还能问一问裴今烁这种情况算什么，今天还是去一趟医院吧，顺带把人接回去。
嗯，只是顺带。
下午到医院的时候，裴今烁刚好还在病房外和刘妈聊天，刚才赵宇也来过，不过只一会儿就走了，拍卖会的材料需要宣传，他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
去裴文忠的病房之前，陆晏则特地挂了一个精神科医生的号，去了解了这方面的情况。不过因为不是本人，所以他也只能把大概情况和医生说一下。
医生自然是建议本人过来看看，平常尽量不要让人单独休息，如果一直有这样的症状，晚上睡觉的时候容易引起窒息，得多关注患者的作息健康。
这么一说……为了安全着想，应该一起睡比较好？但不知道裴今烁本人怎么想的，贸然提出这点对方也很难接受。
他也没什么好的说辞，理性上，他也不想戳穿对方的伤口，这件事怕是不好安排。
陆晏则过来医院这件事裴今烁不知道，他还以为是司机送他回去，刚准备出病房迎面就看到了陆晏则朝这边走过来，连忙压低声音询问：“你怎么过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正好事情不多，就过来看看。”陆晏则虽然也有在跟进医院的事，但因为工作忙，来医院的时间不算多。
裴今烁担忧地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裴文忠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确实令人忧心。“爷爷还是没醒过来。”
“没事，起码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差，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陆晏则也有一直跟进，所以对大体的状况也比较了解。“今天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明天再过来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案。”
“那，明天我们一起？”裴今烁没别的意思，他要是跟着陆晏则来的话，司机就不用再走一趟了。
“可以，正好要休假。”陆晏则看了眼手表，五一假期马上又要到了，大概率自己爹妈还有另外两位也不会回来，一般假期这群人都是满世界飞。
裴今烁跟着陆晏则往车库的方向走，一边走他一边想拍卖会的事，连前面带路的人什么时候停下了他也没发觉，一个不注意结结实实的撞上了陆晏则的后背。
冷不丁被人从后面贴近，陆晏则也吓了一跳，转过身就对上了裴今烁惊讶的眼神。“走路看路。”
“抱歉，下次注意。”裴今烁捂着头表示下次不敢了。
陆晏则自然也不计较这么件小事，昨晚已经让他足够操心，“先上车，有事要问问你。”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凝重，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裴今烁只能往这方向猜，见他上车自己也赶紧钻进副驾的位置坐着，也不说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平常都会做噩梦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还以为是其他事，裴今烁一时看不出对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把情况说的好一点，“不算经常，只是偶尔会这样。”
“那还好，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明白吗？”陆晏则的眸子里透露出的认真让裴今烁看了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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