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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腹部传来的刺痛,陈复年举起结实的小臂,挥开光头的手腕,连同他手中的水果刀一起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两人几乎是同步朝对方挥起拳头,再次扭打在一起,陈复年没有被腹部的伤口影响,反而激出了血性,下手更狠,甚至差点没收住,打在光头的脸侧。
光头也是个硬茬,他专门攻击陈复年流血的伤口,眼神狠厉而凶残,哪怕彻底落入下风,也在努力地反击。
这场架打得他们精疲力尽,陈复年略胜一筹的地方,在于最后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捂住小腹,身形微晃地离开这里,而光头倒在地上,受伤加力竭,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沿着提前规划过得离开路线,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陈复年紧锁着眉,额间不断地滑落冷汗,疼得无法再抬起步子,沿着一处粗粝的墙壁缓缓坐下。
陈复年拿出兜里装得以防万一用的绷带,耐着疼意慢慢缠在腰间,算是做了简单的包扎,他没有立刻起身,后脑勺抵在墙上,抬起长而直的眼睫,漆黑的瞳孔凝望天上高悬的月亮,皎洁又凄凉,美得一时有些恍惚。
太过美丽耀眼的事物,一般人总会避其锋芒,不会去妄想得到,陈复年却生成截然相反的念头。
这算是代价吗?陈复年想,还好他能承受。
休息片刻,陈复年撑着墙壁再次站起身,又走了好一阵,在他几乎力竭身形不稳时,模糊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抬眼一扫,他看到不远处一道急速跑来的黑影。
“陈复年!?”
闻培眼眸紧缩,步伐逐渐慢下来,飞扬的黑色发梢随之而落,和额头的薄汗纠缠在一起,似乎为了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嗓音微颤地重复:“陈复年——”
陈复年稍微直起腰,摘鸭舌帽和口罩,扯了扯唇角,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气力:“是我。”
他面色苍白,身形不复以往的坚挺,却不会让人觉得脆弱不堪,荆棘纹身在侧脸的皮肤上盘旋,在暗红血液的点缀下,像开了几朵艳丽的花,危险又带着一丝惑人的力量,以至于无法移开视线。
所以闻培目不转晴看着他,哪怕是跑过去的过程,也不想错过一秒,他来到陈复年面前,猛地抱住他,急迫地质问:“你为什么又要这样,不在家里等我!跑出来干什么!”
陈复年轻轻嘶了一声,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难耐地蹙了下眉说:“先别抱……”
闻培在空气中嗅到一丝血腥味,再结合陈复年的状态,慢半拍反应过来,松开胳膊板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陈复年又是一声闷哼,没来得及解释,闻培倏地抓住他的手,看清上面的血迹,他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血,怎么回事……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是谁……”
“去医院。”眼看闻培马上要失控,陈复年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复年嗓音很轻,效果却意外地不错,闻培喉结滚了滚,恢复了一些理智,咬牙重复他的话:“对,去医院。”
闻培本能地看向周围,可附近别说车辆,甚至看不到有人路过,在闻培心里,陈复年已经是不能动弹的范畴,但他甚至不知道医院在哪里,肉眼可见的焦躁。
陈复年看出他的意思,掀开泛白的唇瓣,有些局外人的平静:“我还醒着,没晕,能走路。”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推掉闻培的手腕,迈出长腿。
闻培愣了一下,顿时气恼得不行,他追上前直接拦腰抱起陈复年,另一只手托住他两条长腿的膝弯,面色冷凝,恶狠狠地骂道:“你走个屁。”
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加上受伤以后反应不灵活,一阵天旋地转,陈复年整个人离开了地面,他着实懵了几秒,毕竟做为一个初中就长到一米八的男生,这种没体验过的抱法不仅怪异,还隐隐有些羞耻。
“放我下来。”陈复年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可惜没什么威慑力,闻培恍若未闻,反而紧了紧手臂,三两下走出十几米远,如果不是怕颠着陈复年,甚至想跑起来。
这附近没人,脸可以适当丢一丢,正好他走路确实费劲,陈复年懒得再挣扎,两眼一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了歪头,倒是想看看闻培能抱着他走多久。
闻培走得一直很稳,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一些,毕竟陈复年的身形体重放在那里,完全没影响是不可能的。
不幸的是,陈复年尚且没感受闻培体力的极限,先听到一道轻声的疑问:“他晕过去了吗。”说着,陈复年感受到一道黑影凑了过来。
他大爷的……是许知恒,陈复年听出他的声音,估计这俩人是一起过来的,没在立刻下来和装晕这两个都不怎么样的决定之间做出选择,闻培抬了下胳膊,替他回答:“没有。”
陈复年:“……”他没下来,避免更尴尬,脸又往闻培臂弯里埋了埋,装晕不行就直接装死。
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许知恒走到前面找车,闻培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颤,体力彻底到了尽头,他不舍得放下陈复年,强撑着不肯松手。
陈复年掀开一条缝隙,看见闻培额头上不断滑下的汗,正要挣扎着下来,许知恒兴奋的声音传来:“拦到车了!”
许知恒拦得私家车其实和医院不顺路,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去医院他们走路要半个多小时,对汽车来说不过一脚油的事,车主自然乐意拐这个弯。
到了医院,陈复年的伤口终于得到处理,他身上的其他外伤不算严重,主要是腹部的那道伤口,医生检查过以后,放下镊子说:“算你运气好,斜向刺入没伤到脏器,不过皮下组织有撕裂,需要清创缝合。”
陈复年拧着眉点了下头。
医生一早注意到陈复年脸上的纹身,联想到他看起来不大的年龄,忍不住冷着脸数落:“脸上那是什么,看看像什么样子,挺帅的一个小伙瞎折腾,不知道跟哪个大哥学得。”
陈复年不置可否,反问道:“不帅吗。”
“帅个屁,难看死了,你肚子上要是有这玩意,缝针我还得给你对上。”
医生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功夫不耽误,清理完伤口开始局麻,缝合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缝了六针,他剪断线头,纱布按在缝合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不能剧烈运动这一项。
“不用住院吧。”
“不用。”
那就好,陈复年眼底这才浮现一丝笑意,毕竟他的目标是把光头送进医院,而不是自己也陪着进来。
这个时间太晚了,许知恒家里有人打电话来问,听先出来的护士说伤口不算严重,跟闻培说了一声打算先走。
陈复年让赵良吉给闻培带过话,导致他根本意识不到陈复年会出事,以为陈复年只是有事晚回来,今天这件事,确实是许知恒告诉他,也跟着一起在帮忙找人。
闻培不算是非不分的人,在许知恒转身前,他不自然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许知恒挑了挑眉,那股劲又上来了,“你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帮你。”
闻培脸色当即黑了下来,转过头不再理他,一心盯着急诊室门口,许知恒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陈复年才从里面出来,闻培迎面上前,全然忘记护士说过不严重,微红的眼尾透着急迫,夹杂着委屈和愤怒,通通展露在陈复年面前。
陈复年冲他淡淡一笑:“我没事儿。”至少比起能得到的线索,这点伤在陈复年看来不算什么,他抬起手,掐了把闻培的皱巴巴的漂亮脸蛋,“别气了好吗,有你家人的线索了。”
闻培不明白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沉浸在这股名叫“心疼”的情绪中,反复的拉扯,自己的心似乎也在一阵阵的抽痛。
怎么会有这样痛苦的事,所有的情绪系在一个人的身上,无法抽离,难以自拔,看他受累只恨不能取而代之,看他受伤心脏居然也会痛,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法术,闻培红着眼睛瞪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
陈复年颇为无奈地说:“能不能讲点道理,我都受伤了还要哄你,不能让让我吗。”
“你答应以后不受伤,我就让你一次。”闻培仍然瞪着他,语气跟大度没一点关系,特别小气地说。
陈复年为了哄闻培,随便答应了他多少听着就不可能的要求,可此刻对上闻培的视线,带着一股浓重、无法掩盖的认真,便再也无法草率地开口。
于是,陈复年似是而非地扔出一句:“我答应以后只为你受伤。”
别无所求太伟大了,他做不到。
他要闻培永远的记住。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看在我在路上赶稿不容易的份上原谅我吧呜呜
第36章
陈复年有伤在身,加上太晚了、离家又远,他们最后从医院出来,找了家附近的宾馆凑合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一回去,陈复年就接到了梁丘杰的电话,问他昨晚的事怎么了,陈复年尚且受了伤,昨天那种情况,光头只会比他更严重,有几拳就是奔着让他住院去的。
梁丘杰一听,嘴角顿时咧了起来,叫嚷了几句爽!差点没得意忘形,他作势关心了陈复年两句,“你没事吧?”
“没事。”陈复年有没有事当然没必要跟他说,只是平静提醒道:“我的事办完了,该你了,我不希望拖很久,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陈复年不忘淡淡警告一声:“你应该不会愚蠢到想敷衍我吧。”
梁丘杰悻悻然笑了一声,“我哪敢啊,放心……放心。”
光头这事儿,梁丘杰不会单听陈复年的说辞,也不够解气,他跟朋友打听了一番,甚至偷摸自己跑到了医院去,亲眼看到光头的惨样,那股闷气才彻底顺了。
他还打电话跟陈复年幸灾乐祸一通:“兄弟,你是真牛啊,那货骨折的甚至下不来床,看他那情况,起码几个月没法闹事,真爽。”
陈复年本身跟光头无仇无怨,昨天如果不是为了自保,也不会下那么重的手,自然没什么可高兴的。
不仅解决那么一个心腹大患,甚至顺带报了仇,梁丘杰心情大好,压根不介意他的冷淡,愉快地表示:“放心吧,你这边那么给力,我不会掉链子的,我明天上门去找他。”
说到这,梁丘杰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哎对了,忘记问了,你打算怎么问他,威逼还是套话。”
“那是你朋友,你觉得怎么样合适。”陈复年主要是不了解那个人,不确定哪种办法合适,他自己倾向于后一种,毕竟他现在有伤在身,不适合动手。
梁丘杰点点头:“还是套话吧,他爱喝酒吹牛,嘴不算严,到时候随便奉承几句,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陈复年嗯了声:“到时候再细说。”
两个人商量好,陈复年认为梁丘杰应该很快能把他这位叫李承的朋友约出来,结果这两天梁丘杰反倒没音了。
第三天没过,陈复年当即给他打去电话,不给他糊弄的机会,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梁丘杰不主动说话,陈复年却懒得跟他客套,直白道:“事情怎么了,约好了没。”
梁丘杰没敢挂他的电话,嘴上开始吞吞吐吐起来,陈复年给他的压迫感太强,导致一出现意外,他甚至不敢如实说。
不过知道瞒不过去,梁丘杰犹豫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哀叹道:“李承说他出差了,去了南边送货,现在没在家,还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
怕陈复年不信,梁丘杰慌忙解释:“我不是在糊弄你,这事是真的!李承这个人也是真的,出差更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开始干跑车这一行了,谁知道会那么巧。”
陈复年这头半响没说话,梁丘杰内心那叫一个忐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什么,明明这事跟他没关系。
话虽如此,等电话那头的陈复年沉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梁丘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担心我骗你了啊。”
陈复年不是大度的人,之所以愿意相信,也是因为今天问过孙天纵,他说他认识这个李承,算是证实了这个人的存在。
陈复年语气带着凉意,撂下最后一句:“两个星期是最后期限。”
梁丘杰听到这样决绝的话,脸色不好看,语气生硬地答应:“行。”
两个星期陈复年等得起,甚至算是一个缓冲,他比闻培本人更清楚,帮闻培找到家人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为腹部的伤口,陈复年这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做搬货这种活,可他做不到借机享受这个时间,反而有些焦虑。
陈复年太喜欢规划以后,一旦正常生活不能按照计划去进行,就会下意识烦躁,更何况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计划里开始有闻培,这使他的计划更艰难也更坚定。
闻培没有焦虑,反倒十分满意陈复年可以在家休息,他现在每晚不忘给陈复年的其他擦伤抹药油,然后时刻盯着不让他乱动,视线锐利极了,陈复年任何可能扯到伤口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陈复年去医院拆线,伤口愈合得不错,靠近能看到泛着淡粉色的新肉,边缘微微隆起,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
陈复年放下衣服,抬起黑眸问医生:“多久能干重活。”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没多问,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建议道:“完全愈合要一个多月,至于你说得重活,也得分情况,反正两周以内不能提、搬重物,以免伤口又开裂。”
闻言,陈复年眉心蹙起一道浅纹,医生注意到他表情,特意叮嘱一遍,“别想着逞能,伤口长在你自己身上,痛也是你自己的,一不小心开裂了,等伤口重新愈合更耽误事。”
陈复年微一点头:“我会注意的。”
不能再等两周了,休息一周对陈复年来说,已经算很长了,如果不是闻培盯得厉害,早两天伤口结疤不流血,陈复年就会选择出门。
想着闻培没听医生的话好糊弄,拆线的第三天陈复年就接了一单活,给一个小超市卸货,大部分是成箱的零食,不算特别重,而且他没有盲目发力,顾忌着伤口的位置,小半天下来伤口没有开裂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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