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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九鹤腾云的照壁,主宅赫然入目。
整座楼阁竟是用琉璃瓦搭成飞燕逐月之势,檐角垂落的不是铜铃,而是姑苏匠人用冰蚕丝串起的东珠帘。风过时万千珠玉相击,声如碎玉落寒潭。
一瞬间江策川就理解了贺兰慈为何会在藏云阁里千般不愿,万般挑剔了。
江策川捣了捣江临舟,说:“你看看他爹给他盖的房子,再看看你爹,实在是苛责我们家三小姐了。”
江临舟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问道:“那你爹呢?”
“我爹?我爹那就更不是个东西了。”
江策川想起他那死人爹就觉得晦气,皱着眉头摆摆手,“别提他,没什么好提的,人鬼两界,他在不在人界都不一定。”
江临舟记得江策川他爹,一个肚子里几滴墨水的赌徒。
小丫头把他们安顿在房里,倒好了茶,还上了几碟精致小巧的茶点。
江策川上手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接着眼睛一亮,将他吃了一口的点头递到江临舟嘴边,“主子,你尝尝!”
江临舟刚想扭头,点头在江策川手里就被调了个,没咬过的一头对着江临舟。
这种事江策川做起来已经轻车熟路了。只要江临舟一个眼神、动作,他就知道江临舟要什么了。
见江策川咬的一口转过去了,他这才凑过去尝了一口,糕点入口即化,还没来得及细细再品,花香和果香就已经充盈在口中了。
对于不喜甜的江临舟确实合他口味,于是他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做这茶点的厨子是我特意找人请来的。”
两人转身一看,贺兰慈一脸得意的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
依旧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开屏的孔雀,从蜀地带回来的抹额还挂在头上,只是换了别的样式。
江临舟起身道:“今晚汪家那小子请客。”
贺兰慈白他一眼,说:“是你差那几个钱,还是我差那几个钱?”
江临舟笑了笑道:“你可以顺便套一套他船口运的那批货,听说是个人。”
汪家那小子汪故是个出了名的好色酒徒,经常从各地搜罗各色美人运过来,为了掩人耳目说是说货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更何况贺兰慈才没兴趣管他运了个东美人还是西美人。
江临舟看他不耐烦的模样,就知道他不知道这事,于是冲他招招手,然后附在他耳边说:“这回不是美人,而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神医。”
贺兰慈在来信里跟他提过自己跟男人阴差阳错成亲了,他爹怕暗卫武功高强,再不愿意屈服而对贺兰慈下手,于是叫人把暗卫的武功废了,他特意来问自己有什么办法能把废了武功的人医治好。
江临舟看了信后紧锁眉头,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三遍,回了一句。
“别逗我玩。”
在姑苏心急如焚的贺兰慈等着江临舟能给他好法子,结果等了几天的信一打开,“别逗我玩”四个大字躺在自己眼前面,气得贺兰慈两眼一黑。
他着急的等了好几天,等来了这四个字……
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兔子,跳脚一般洋洋洒洒回了一堆骂他的话。
江临舟接到信后看了一眼就给扔了,反倒让江策川眼尖瞅到了落款。
那几天江临舟都魂不守舍的,哪里有正经主子跟暗卫成亲的事……
那个暗卫还是个带把的……
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这次到了姑苏后,江临舟有意无意把眼光放在贺兰慈身边的暗卫身上。
可是怎么都挑不出错了,那人像是正统的暗卫,是江策川那种半吊子死侍没法比的。结果目光收回时转了个弯,正好也跟刚把目光挪回来的江策川对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很快心虚地低头,江临舟轻咳一声,继续对着贺兰慈说道:“听说汪家那小子常年泡在女人堆里,身子骨都被掏空了,年纪轻轻就不能人事了,又因为舍不得他养在这里的女人,竟然叫人把那神医运过来了。”
一说起汪家的废物,贺兰慈跟江临舟一对眼,就说起来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冷落了江临舟的小跟班江策川。
江策川扭头看着站在一边低头沉默的暗卫,心道,肯定又是个半天踹不出个屁来的木头桩子。
没成想那人竟然走过来先跟自己搭话了。
“能给我看看你的刀吗?”
“额……给。”
没想到他会来主动搭话的江策川手忙脚乱地应着,然后取了腰间的刀给他。
暗卫将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十分有重量用手摩挲着刀身,就在要触及刀尖的时候,江策川立马制止道:“别碰!”
可是为时已晚,暗卫的手指头已经被利刃刺开。
这把刀是江临舟送给江策川的,用玄铁锻造,可削骨如泥,拿在手里便觉得沉甸甸地十分有重量。
江策川拿过他流血的手,解释道:“这刀是用人血开过刃的,很锋利。”
因为刚才江策川那么一叫,原本聊的正欢的江临舟跟贺兰慈都扭头往他们这边看。只见江策川跟贺兰慈身边的暗卫挤作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
贺兰慈走过去就看到自己暗卫手上拿着把刀,被刺破了手见了血也不肯松开。
皱着眉头问:“怎么弄的?”
暗卫将受伤的指头含在口中舔了一下,血就不见了。
江策川见贺兰慈脸色不好,知道他又要发作,立马仗义地挺身而出,“长公子,是我手快,把这刀给了他。刀剑无眼,不小心被利刃所伤。”
他当是什么事呢,原来不过是被刀划伤了而已,江临舟支着头说道:“我们家策川的见鬼是用人血开刃的,锋利的很。”
贺兰慈没理会江策川,伸手就捉过暗卫的手指查看伤势,那暗卫不知道说了什么被贺兰慈瞪了一眼。
贺兰慈检查过暗卫的伤势,扭头就去凶江策川,“那么危险的东西收好。”
江临舟不乐意了,立马大声道:“干什么凶我的人!”
那暗卫似乎也不好意思了,哪怕被贺兰慈瞪了一眼,也要替江策川辩解道:“主子,是我要看他的刀,与他无关。”
江策川在一旁用一脸你看这不怪我吧的表情看着贺兰慈,看起来特别欠揍。
二斗审时度势,拿来新鲜的菜叶子装在银盆子里给他们俩一人一盆叫他们去院子喂兔子去,留下贺兰慈跟江临舟闲谈。
江临舟听见贺兰慈院子里养了兔子,跟火烧了屁股一样,立马寻找院子里兔子的身影,果真在那西边角落里看见了两团互相依偎的绒团子,像是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养的真是兔子吗?”
贺兰慈没好气地说:“难不成是王八?”接着话锋一转,对着江临舟说:“你这暗卫真该好好教教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让他很不爽,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
江临舟不乐意了,阴恻恻地说:“你个外行懂什么,这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你信不信他以后会是江湖第一刀。”
说完后,江临舟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接着说道:“你等着瞧,他会是我最锋利最趁手的一把好刀。”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问道:“听说你娶了个男人冲喜,那人好像还是个暗卫……难不成是刚才你身边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老大,这之后的剧情可以跟重金接上了,可能会有出入
第15章 他紧紧抱着江临舟的腰
贺兰慈点了点头。
而江临舟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说道:“难怪他看着木头一样,还能跟策川搭话要看刀,废了一身武功绝学他肯定受不了。”
接着又低声说道:“你碰过他没?两个男人之间真能……”
贺兰慈不耐烦地打断了江临舟,“有完没完,都说了是冲喜来的,我们两个都不愿意。”
江临舟见他恼了,就知道肯定是碰过了,便也不再问,也想过去看看兔子。
贺兰院子里养兔子,着实是稀奇。
贺兰慈却拉住了他,问道:“你说汪故请的那神医除了能治那里,还能不能接经脉?
江临舟想了想,说道:“这个我真不清楚,他治男人那里肯定是一绝,但是既然能被人称作神医了,应该是有几分能力的,要不这样,你先给我看看?”
贺兰慈把极其怀疑的目光投到江临舟身上,“你行吗?”
江临舟翻他一个大白眼,说道:“你忘了我们家是干什么的吗?我们阁子里那么多死侍呢,虽然救不了他,但是有没有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贺兰慈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把带刀叫了过来。
原本江策川跟贺兰慈身边的暗卫俩人喂兔子喂的正开心呢,江策川还特别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暗卫的肩膀,说:“兄弟,伤了你真是对不住了。”
暗卫摇了摇头,说:“是我自己要看的,和你没有关系,反倒是牵连了你,实在对不住。”
江策川特别大度地摆了摆手,惋惜地说道:“唉,也不怪你,本来我这三小姐就已经不好伺候了,结果你这大小姐更难伺候。”
暗卫刚想开口说话,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就传来了贺兰慈的声音,暗卫立马起身说了句“失陪”就跑到贺兰慈那边去了。
“真是倒霉孩子。”
江策川看着暗卫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身影,默默在心里开始同情他。但是腿脚已经动起来,跑过去凑事了。
“主子。”
暗卫乖顺地喊了一声,听着贺兰慈的指令坐下了。
贺兰慈抬了抬下巴,说道:“把手伸出来平放到桌子上,让他瞧瞧。”
暗卫难得沉默着,久久不肯动作。
江策川心道,这是要反抗了?
贺兰慈见他没动作,催促道:“干什么呢,放上来,难道你又要不听话了?”
江策川见暗卫的睫毛颤抖两下,乖顺地把手伸了出来……
手腕处赫然两道狰狞的褐色疤痕,十分骇人。贺兰慈像是不忍看似的,扭过头去了。
反倒是他家主子上前对着暗卫的手又摸又捏的,还让他气沉丹田,接着手往上又去摸他的胸口。
贺兰慈见江临舟手摸到自家暗卫的胸口处,连忙制止道:“你干什么呢?!”
江临舟顿时又翻了个大白眼,说道:“还能干什么,我又不是断袖,外行人少管。”
在一通摸索下,江策川见江临舟脸色越发凝重起来,贺兰慈也注意到了,知道希望渺茫,在他收手后弱弱问道:“如何?”
江临舟看着乖顺的暗卫,心道确实是个懂规矩的,比策川懂事不少。
不满道:“我就说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养不了暗卫,找的都是些什么人,自身内力不够,震断筋脉简直是痴人说梦。”
贺兰慈喜出望外,叫道:“没震断?!那你是说他武功没有废?”
那暗卫听到这也激动起来,就连放在桌子上的手也颤抖起来。
江临舟让贺兰慈安静点,说:“我只说他没震断经脉,也没说他筋脉完好无损啊,虽然废他武功的人内力不够,但是确实伤到了主要筋脉,导致现在发不了力,跟武功被废差不多。”
贺兰慈瞬间蔫了,腰背都塌了下来,狠狠地说道:“那他武功还是被废了不是吗?”
江临舟摇了摇头,说:“非也,接上筋脉再仔细调理身子武功就会回来……只是需要一个懂行的神医。”
贺兰慈眼睛一转,瞬间发光,他激动道:“你说汪故那个?!”
江临舟立马用手指点在贺兰慈的唇上,“我可没说非他不可,要是他没这个能耐,他总有认识这个能耐的人。”
贺兰慈和江临舟两人眼神一对,一拍即合。
决定当晚就赴宴。
江策川回去的路上就跟在江临舟后面问个不停。
“主子今晚我们吃好的啊?谁请客?”
“非得跟贺兰慈一块去吗?我们自己去不行吗?”
江临舟停住脚步,“好啊,反正小金花你也带来了。”
小金花是他们养的一匹枣红色的马,江策川之前随口胡说八道说要给他去张县令家偷匹好马回来,转头江临舟就给他牵来一匹好马。
这次他们来姑苏坐的马车,拉车的马里就有小金花,四个蹄子一开,风风火火就把他们拉来了。
“那我骑小金花,你坐我后面。”
江临舟点点头,“随你。”
结果江策川骑个马也不老实,从后面把江临舟打横抱起,推举到马上,还嘴欠的说道:“三小姐,请上马。”
接着自己也翻身上马,两脚一夹,缰绳一握,把江临舟圈在怀里,倒真有小姐和公子郎情妾意那个样子了。
可惜这位“小姐”不解风情,伸手抓住江策川高高束起的头发一扯,“我看你是真想死了。”
头皮一痛的江策川,立马讨饶道:“主子我哪有,我就是怕你上不去。”
江临舟冷笑道:“骑马都是我教你的,如今我自己就上不去马了?”
江策川倒是把这个忘了,他最大的老师就是江临舟,上到武功,下到礼仪,都是江临舟事无巨细地在教。
江策川不知道又嘟嘟囔囔了什么,江临舟也没有听清,正想再问的时候,江策川一拉缰绳马就跑起来了。
“小金花,跑快点!”
小金花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样,昂首嘶鸣一声,四蹄生风般冲了出去。江策川伏低身子,任由疾风掀起他玄色劲装的衣摆,腰间的短刀在颠簸中与马鞍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临舟责备道:“街上人多,你骑这么快容易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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