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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江临舟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容加深了些许,又推着轮椅走向下一位大臣。
“王侍郎?”
“……是……是的。”王侍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仓促低头。
“李将军?”
“自、自然是。”李将军看着轮椅踏脚上那双软绵变形的腿,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点头。
“孙公公?”
……
他就这样,推着那匹残缺不全的“鹿”,在满殿大臣面前一一停下发问。那轻柔温和的声音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无人敢说“不”。
每一个被问到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在那份温和的笑意和轮椅上传来的无形压力下,艰难地咽下所有良知与恐惧的唾液,麻木而卑顺地,低下了头。
昔日权倾朝野的十三郎,此刻在这至高殿堂上,彻底化作了一只证明江临舟权力的“鹿”,一个昭告所有违背江临舟下场的活证。
殿内,唯有轮椅碾过的细微声响,以及江临舟的轻声细语在回荡。群臣噤若寒蝉,头颅垂下。他踏着恐惧铸就的阶梯,无声地走完了这场名为“指鹿为马”的祭礼。
小皇帝从那天被抬回去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江策川听闻后还说“这小皇帝体质也太差了吧,你把他带过来,我教他打两招就好了。”
江临舟提起笔在江策川鼻子上画了个圈,“你歇着吧,他是皇帝,不是我师弟。”
江策川用手背蹭鼻尖上的墨水,蹭的脸上一片黑。
“那怎么了,不都是小孩。”
江临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幼帝跟小孩的区别。想了想,说了他也不明白,还不如不说。
不过说回他那便宜师弟,看到江临舟得势后又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来,还说改日登门拜访。
择日不如撞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便宜师弟来的时候江临舟刚出门,但是江策川在家。
不知道是不是被拴出心结来了,他提着东西刚进门就跟江策川打了个照面,江策川一愣,看着迎面而走的人看了他一眼扔了东西撒腿就跑。
他立马追了上去,三两下揪住他的后领子,问道:“干什么的?怎么见了我就跑?”
被江策川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的便宜师弟在他手里转了转,哭丧着脸说:“放,放开我!”
“就不放,快说你是谁!”
“我,我是贾鸣……”
“假名?”
江策川乐了,“你耍我呢?”
贾鸣急了,江策川这夯货问什么,说了也不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老邪头?”
江策川一愣,回答道:“记得啊,怎么了,你俩也认识?”
江策川怎么也不会忘了老邪头那个死老头的,不是给他下毒就是给他下()药的。
贾鸣见他还记得,立马说道:“我是他徒弟!你之前还用绳子把我绑树上来着!”
江策川听完一愣,把人一放,绕着贾鸣转圈圈。
原来还没他胸口高的人如今竟然快跟他一块高了,这才几年?怎么长得这么快?
江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那么快,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原来你叫贾鸣啊。”
老邪头把人捡回来就没给他起过名,一直乖的叫,这名字是贾鸣自己取的,老邪头死的快,他还没来得及问老邪头姓什么呢,索性直接起个假名的谐音。
江临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江策川对着他那便宜师弟侃侃而谈,那师弟似乎是很怕江策川的模样,一直低着头附和。
“你们俩聊得倒是挺欢。”
“师兄!”
贾鸣看见江临舟就跟见了亲人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师兄!”
贾鸣几乎是窜到了江临舟面前,脸上挂着爽朗又带着点献宝似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和一个青瓷小瓶。
“你可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贾鸣目光落在江临舟脖颈那处伤上,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声音也放得轻快,“我特地去太医院翻箱倒柜,又派人出去淘换,弄了些极品雪梨霜和川贝蜜炼,都是些好东西,每日睡前取一点温水化开含服,见效飞快!”他说着就把锦囊和药瓶一股脑塞到江临舟怀里。
江策川的眼神随着贾鸣的动作落在那堆明显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上,又瞥了一眼贾鸣对江临舟那毫不掩饰的亲昵态度,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小子,这么一堆全是给江临舟的?我的呢?”
江策川看他带了这么一堆东西,觉得自己再怎么也能有一两件,但是现在看这样子,感觉一件也没有……
贾鸣显然没预料到这一茬,被问得一愣。
他脸上那种对江临舟特有的、近乎邀功的热切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目光飞快地在江策川和自己带来的东西之间扫了个来回,有些敷衍地随手一拿,“咳……那个……这个,这个是我专门给你的。”
江策川哀怨地看了一眼贾鸣,冷哼一声,从江临舟手里拎过东西,独自走到一边,背对着他们,闷声不响地开始翻找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可他心意的,但是动作明显带着点发泄的力道。
不就是把他绑起来了吗……这么记仇,连件礼物也不给他带,小心眼……
贾鸣见江策川识趣地走开了,立刻凑近江临舟,压低声音。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带着少年意气的笑容,开门见山,半点迂回铺垫都没有:
“师兄,我想进枢密院。”他眼睛发亮,透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和向往,“翰林院那群老头子成天摇头晃脑咬文嚼字,烦死了。听说枢密院那边比较有意思。最起码身边不会是一群老头子,天天跟这些老古董耗着,我这把骨头都快锈穿了。”
“师兄,你就行行好,把我调过去吧!论起来,我可是帮了你大忙的……”他朝江临舟挤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再说了,师兄你再开个恩,能不能顺便……给我把官职也提溜提溜?要不我一个小文官也没甚根基,还不被他们欺负死?师兄你面子大,有你在前头顶着,我在后头也好狐假虎威不是?”
贾鸣这番话说得既直接又大胆,把利用关系和索要好处说得理直气壮,偏偏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恃宠而骄的无畏。他望着江临舟,眼神里全是满满的期待和信任,仿佛笃定他不会拒绝。
江临舟看着他这张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野心写在脸上的年轻面孔,想到昔日那一丢丢同门的师兄弟的情分。
确实没理由拒绝他。
把他调去枢密院百利而无一害。
江临舟嘴唇微动,几乎就要脱口应下。
“好——”
“但是……”
江临舟话锋一转,“你也得帮我个忙。”
“什么?”贾鸣不解。
“你跟我进屋。”
江临舟领着贾鸣进了屋里,递给他一本书,贾鸣接过来一看书名差点骇死。
书上板板正正写着《龙阳秘事之奇()巧具》。
贾鸣看看书,再看看江临舟,然后再看看书,再看看江临舟,怎么样他都想不出来江临舟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我要书里的东西,无论你是做还是买,我要一模一样的东西。”
贾鸣大惊,“全部?”
江临舟点头,“全部。”
他不知道江策川喜欢什么样的,索性全都给他试一遍,看看哪一个让他哭叫得厉害。
第73章 师兄,你要的东西到了
江策川还毫不知情地在那里摆弄贾鸣送来的那堆东西。大多是治嗓子的药,江策川闻着味道不错,偷吃了几口。
有几个作为药来说,实在甜腻地过头了,不像是药,像是蜂浆。
他尝过后立马笃定了江临舟肯定不喝这东西,他喜欢吃酸口的。
见到贾鸣一脸惊恐地走出来,然后就要走,他上前一步拉住人,“你小子这么早就要走了?不请我吃顿饭?”
明明贾鸣是客,偏偏江策川却能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贾鸣一边敷衍他,一边快速上了马车,再不敢多耽搁一会儿。江临舟让他弄这些东西来,不是用在他自己身上就是用在江策川身上,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想听见。
难怪小时候看他俩老黏在一块,敢情从那时候就不对劲了……
贾鸣回去的时候越想越怪,再不敢细想了。
江策川看着着急回去的贾鸣,疑惑地问道:“他怎么了?跟吓着一样。”
江临舟面不改色回答道:“可能太久没见到你,太激动了。”
“是吗,不像啊……”
江策川没过多纠结这个,从小瓶子里倒出一颗东西就塞到江临舟嘴里。
一沾水就立马化开了,甜腻腻的,江临舟皱了皱眉头,问道:“糖?”
江策川把瓶子递给他,“不是,是你师弟带来的药,甜的跟糖一样。我就知道你不喜欢。”
“知道我不喜欢还给我。”江临舟捏过他的下巴……
江策川眼睛瞬间睁大,而江临舟依旧是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仿佛刚才亲人的不是他,而他什么也没做。
虽然江临舟东西没了让他心里难受的要死,男人没了那东西怎么还算是个完整的人,也就江临舟能看得开,要是搁他身上,他真的一头撞死了。
但是这也恰好打消了他的顾虑,最起码他不是挨着的那一个,一想到还能在上面跟江临舟颠鸾倒凤,他还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论美貌、家世、才学、武功、谋略和性子,天下哪有和他主子江临舟媲美的人。贺兰慈面皮虽然好,但性格实在让人唏嘘,也就带刀受得了这样带刺的人,而江临舟不一样,简直就是一朵清幽的白玉兰。
江策川也不知道平日里韭菜跟兰花不分的他,也能找到这么一朵高雅的花来形容江临舟。
而江临舟也不是傻的,江策川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偷偷揩他的油,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
江临舟看着觉得自己身后那二两肉不受威胁后的江策川,只觉得好笑。不挨()了,也不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女人了。不挨()了,也不说他们只是兄弟了。不挨()了,一靠近也不吱哇乱叫了,甚至还主动地贴过来。
完全是把江临舟当成自己的媳妇看了。
江临舟也从来不纠正他,
贾鸣确实在枢密院干得不错,这份不错不是指的他有多大建树,而是他真的把江临舟要的东西给送过来了。
两大口沉重的樟木箱子被他吭哧吭哧抬进来,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哼哧哼哧累得够呛,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别人给他搬这个东西,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箱子里的东西掉出来让他这张少脸往哪放?
他才刚来枢密院没多久,万一落下一个绝世()魔的称号怎么办?
那真是直接别活了。
“师兄,您要的东西……”贾鸣喘着粗气,指着箱子,“齐活儿了。”
江临舟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扫过地上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满意。“嗯,辛苦了。”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尤其受了伤后,语气更是轻柔了不少。
贾鸣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了,只见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出声道:“师兄……这……谁用啊?”
话音刚落地,江临舟不满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他脸上,“不是你该问的别多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茶的浓淡。
贾鸣脖子一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跑。
结果走到门口,他才想起来怀里还揣着的那本书,于是又赶紧折返回来,把那本册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江临舟案头,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江临舟一人。
他起身走到箱子边,指尖划过光滑冰凉的木箱表面,轻轻敲开锁扣,揭开箱盖……
箱内,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事还是让他皱了皱眉。这些物件或闪烁着玉石光泽,或包裹着柔软的皮革,或缠绕着坚韧的丝线,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贾鸣整理东西那叫一个细致,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还想给江临舟附带着一本详尽无比、图文并茂的使用方法。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贾鸣原本是想这样的,但是无奈江临舟要的急,这其中奥妙只能他自己去一一摸索了。
江临舟素来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也有些纠结和尴尬。
真是荒()无度。
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瘫在地上,然后一件件取出箱中的东西,仔细研究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子洒进来,落在那些东西上,也落在他专注得有些异样的侧脸上。
研究了大半个下午,连最复杂的几件都大致弄清了它们的使用方法后,江临舟放下最后一件,然后合上箱子。
顺便他点上了几支香,甜腻的香气迅速氤氲开来。
与此同时,枢密院的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被江临舟特意支开的江策川在枢密院里东游西逛,那些机关巧件看得他眼花缭乱。眼看天边红霞渐染,江策川才猛地想起时辰,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结果好巧不巧,在门口恰好撞见了刚从江临舟那回来的贾鸣。
“站住!”江策川一把拦住他,眼神锐利如刀,“跑哪儿去了?我特意来找你玩的,你却不在……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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