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皇帝几乎是立刻应声。
只见江临舟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满殿鹌鹑般的臣子,慢悠悠地开口:“近日听闻宫中有一些奇画?不知诸位大人,可曾有缘得见?上面画了些什么有趣光景?若有哪位大人看过,不妨出来……讲解一二?”
江临舟主动提起来画的事让那些见过那些画的臣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十三郎是个狗窝里存不住剩馍的东西,喝大了会把那些画拿出来给跟自己走得近的臣子一块欣赏。
明明是几年前的东西如今又被翻了出来,想必是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先给江临舟扣一顶以色侍君的帽子戴着。
大殿内的臣子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白,一个比一个难看,冷汗浸湿了内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没有人动,更没有人出声。
江临舟耐心地等着,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目光如同一把的锋利的剔骨刀,从他们一张张僵硬苍白的脸上刮过。
小皇帝年纪尚小,被这诡异的气氛憋得实在难受,又好奇到底是什么画竟然让江临舟这么好奇,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和急切:“既……既然临舟爱卿问起,总有人见过的吧?说说又何妨?”
哪怕小皇帝催促了,依旧无人应答。
江临舟等了许久,终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再次开口道:“哦?原来竟没有一位大人见过?既然如此……那便是谣传了。”
一句“谣传”,轻飘飘落下,却把那些画钉死在了流言蜚语的柱子上,再也不容质疑。
结果下了朝江临舟才知道江策川不仅把人灭门了,还把那人阉了,把割下来的东西用匕首钉在大门上……
难怪他们那么看自己,原来都知道是谁干的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吃饱了撑的又来招惹自己,一点点的,暗戳戳的试探更是烦人。
江临舟叹了一口气,回去就看见桌子上的纸包里的东西少了不少。
有人吃了他的八珍梅。
别说这屋子里敢吃他东西的,就是整个宫里敢吃他东西的也就只有江策川一个。
但是他从外间转悠一圈没找到江策川人,于是下意识就往里屋看去。
这一看,还真给他找到了——江策川整个人埋在被褥里,唯有那身还带着干涸暗沉血渍的衣服格外扎眼,而他本人正不管不顾地撅着个屁股,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在床上挺尸。
江临舟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那露在被子外的脚腕子,然后用力一拽,硬生生把人拖出了一大截,盖头滑落,露出江策川睡得乱糟糟的发顶。
“早饭没吃?”
江策川迷迷糊糊地摇头,眼睛都懒得睁开,从鼻子里哼出个模糊的“困”字,挣扎着想翻个身继续睡,奈何脚腕子还在人家手里攥着,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对方还没清醒的迹象,江临舟又想起另一茬,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八珍梅不是说是买给我的?怎么我回来一看,还剩下一半?”
江策川他眼睫颤了颤,从被子里闷闷地飘出一句,理直气壮中透着一丝心虚:“我尝尝味。”
尝尝味……
直接尝了半包下去,江临舟自己自己才吃了两颗。
江临舟本来想随他去吧,爱睡就睡会,毕竟江策川一直有赖床的习惯,但是当他目光再次扫过江策川身上那斑驳刺目的血迹,然后再落到身下那自己素来洁净的锦被上……
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膈应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早上看不清楚,他也就闻见一大股血腥味,没怎么看,现在这么一看,怎么那么邋遢……
“起来!”江临舟手下力道加重,要把人整个往下拖,“洗干净再睡。”
刚从睡梦中被强行拔出来的江策川一万个不乐意,整个人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别说配合,简直是撒泼打滚地抵抗,被江临舟从床上往下拖拽时,手脚并用地瞎扑腾,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嚷嚷着。
“别乱动!”江临舟低斥,伸手去拽江策川的腰带,明显感觉裤子往下落的江策川反手捂着前面,骂了一句,这才有些清醒了。
知道这是江临舟受不了自己这么脏躺在他的榻上。
江临舟好不容易把人塞进桶里,挽起袖子,准备把江策川洗刷干净。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自己动手伺候人沐浴,这要传出去,怕不是要吓掉人下巴。可惜,他难得放下身段的“恩典”,某人却不领情。
江策川困得眼皮打架,本来心里就一千一万个不爽利,江临舟还非要帮他洗,他更是不乐意了,但是江临舟不听他的拒绝,直接把人按进在水里了,哪怕这样了,江策川也不肯消停,挥胳膊蹬腿儿地乱扑腾,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大片的温水被他胡闹地泼溅出来,“哗啦”一声,兜头盖脸淋了弯腰按着他的江临舟满身满脸!
水顺着鬓角、脖颈往下淌,瞬间浸湿了江临舟的领口和前襟。他动作顿住,脸色彻底黑了。
这突如其来的“清凉”似乎也让玩闹过火的江策川清醒了一刹,扑腾的动作僵了僵,终于有点老实下来,湿漉漉的脑袋顶在桶壁上,小心翼翼地抬眼偷觑江临舟的脸色。
——可惜,晚了。
江临舟抿紧薄唇,看着水里那身血迹泡开的污浊蔓延,再看看自己湿透狼狈的衣袍,以及罪魁祸首那副偷瞄他的怂样儿……
他猛地伸手,隔着那层被水浸透、贴在身上的薄薄衣料,精准地在江策川左边胸口……狠狠拧了一把!
“嗷——嘶!!!”
尖锐剧烈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江策川那点残存的困意被这一下拧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水里弹起来老高,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疼得龇牙咧嘴,滋哇乱叫,手忙脚乱地捂着伤处揉搓。
“我()!疼死我了!江临舟!你他娘的有病啊!拧我这里!”
还是掐着尖拧的。
江策川这下子一点也不困了,扯开前襟,看看尖儿是不是被江临舟给掐掉了,毕竟真的很疼。
江临舟看着江策川自己扯开了领子,露出一大片光洁的胸膛,于是毫不客气地把右边也掐了。
美其名曰“成双成对”。
第81章 枕在江临舟腿上
江策川两只手挡在胸前,低着头,眼睛朝上,怒瞪着江临舟。
但是从江临舟的视角看下去,毛茸茸的头发下是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像是撸猫撸狗那样,在江策川的下巴上挠了两下。
江策川还以为他要跟自己温存一下,刚才把头递过去想蹭一蹭江临舟的掌心,讨好一下三小姐,结果江临舟只是挠了两下就起身了,“洗完了把椅子上的衣服换上。”
江策川:“……”
江策川开始在身上搓搓搓,出来的时候还在胳膊上闻了闻,见闻不到血腥味他这才把衣服穿上。
结果出去一看江临舟不在了。
问了问下人也只知道江临舟出去了,但是具体去哪里了,他们也说不上来。
“又一声不吭出去!”
江策川脸耷拉着,穿着刚换的新衣服,飞起一脚,那地上的石子踹到了墙上。
出去了一下午,姗姗来迟的江临舟终于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江策川躺在他的榻上,不知道在那摆弄什么。
“收拾东西,明早出宫。”
原本懒洋洋歪在锦绣软榻上的江策川,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从贾鸣那里顺来的小玩意也不玩了。
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像卸了力气般,拖着长长的调子,重新趴了回去:“又去办什么事?”
江临舟嘴角勾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去玩。”
“呵……”回应他的是江策川毫不留情的一声冷笑,那张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
以前在藏云阁的时候他是信的,现在在皇宫里,他一点也不相信,每次跟江临舟出去,都是有事做,怎么可能去玩……
江临舟看着他那一副“我早已看穿”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终于不再绕弯子,声音沉了沉,道出真实目的:“我们去接姑苏王回宫。”
“姑苏王?”江策川猛地支棱起上半身,声音拔高了几度,“找着了?他还活着?”江策川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一直没有消息的人,现在找着了?他还以为死了呢……
江临舟摇摇头,“没找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重,“派人找了那么久,一直杳无音讯,所以……我要让贺兰慈入京,承继姑苏王的封号与基业。贺家的骨血,不能永远流落在外。”
寝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轻响。江策川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上的绣线。
过了一会儿,江策川忽然抬首问道:“哎!等会儿……我好像记得沈无疾是不是提过一嘴他的住处?住哪儿来着?”他皱着眉,努力回忆,目光飘忽不定。
江临舟意味深长地挑高了眉毛,声音里带上一点微妙的调侃:“你问我?他不是跟你说的吗?”那双深邃的眸子锁定在江策川脸上,扫了扫。
“啊?”江策川明显噎了一下,眼神瞬间飘开,努力在脑子里搜寻那点模糊的零零散散的记忆,最终宣告失败。心虚感涌上来,他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嗯……是……是吧?好像……是说过?”
看着江策川这副明显忘得一干二净还强装记忆犹新的模样,江临舟眼底的戏谑散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行了,”他不再逗弄,“等你记住的时候,他们都投三次胎了。快去收拾你的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收拾什么?”江策川顿时又“支棱”起来,像是瞬间甩掉了负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沈无疾那老头上了年纪,他那老胳膊老腿的,能住到多远的地界去?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天,我穿这一身衣服就够了。”
接着江策川像是想起来江临舟好洁,衣服一天一换,又补充道:“你可以多带几身,换着穿。”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骨碌滚到床里边去了。
江临舟没再说话,目光扫过他那张“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脸,又落在他随手丢了一地的衣物和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上。
江临舟认命般亲自俯身,开始一件件地捡了起来。
然后随手捞了一件东西,砸在江策川的屁股上。
江策川屁股一疼,还有点懵,伸手揉了揉,然后把头扭过去看江临舟。
江临舟威胁道:“再把这些脏衣服跟小玩意儿乱丢我就打死你。”
江策川不敢吭声,老老实实下床准备收拾,就见已经被江临舟收拾干净了,嘴还是管不住,非要来一句,“你这不是都收拾完了吗?”
言下之意还叫我干什么。
江临舟瞪了他一眼,江策川立马识相的闭上嘴了。
江策川还是有点眼色的,但是这个眼色不多不少,刚好能在嘴贱完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而他哄江临舟的办法,就是强硬地捧着他的脸亲一下,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多亲几下,江临舟脸皮薄,基本上两下就会假装呵斥,让他睡觉。
这么一看,江临舟还是蛮好哄的。
隔日清晨,御道上宽敞华丽的马车早已备好。
江策川倒是说到做到,什么都没带,一身轻松地蹦了出来,步履轻快,几步就窜到马车前,动作利落地踩着踏脚就冲了上去。
他刚坐好,脚后跟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于是低头一看,发现座子下面放着一个木箱。
“什么东西?”江策川小声咕哝着,想也没想,随手就屈指掀开了箱盖,想看看里面是啥宝贝玩意儿,就去这么几天他主子还得带着。
但当箱盖敞开的瞬间,他的目光触及里面的东西时,江策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如同被寒冬最凛冽的风当头灌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握着箱盖边缘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给埋起来了吗?当时他吭哧吭哧挖了很深的一个洞,深得足以立下一个人的土坑。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临舟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帘前。
江策川想到他还得给自家三小姐掀车帘,于是抬着木箱盖子的手猛地一松,沉重的木箱盖“咔哒”一声轰然合拢,发出沉闷而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在江临舟伸手欲掀车帘的同时,江策川极其迅速地、近乎谄媚地伸出另一只手,殷勤地将那厚重的锦缎帘子高高撩起,甚至细心地用手掌垫在冰凉坚硬的木框顶沿上,防止对方不小心抬头被磕到。
车帘垂落,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江临舟刚在软垫上坐稳,江策川就神经兮兮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把东西又给挖出来了?”
江临舟自然一脸懵,不解地问道:“什么?”
江策川弯腰低下头,把脚下的箱子往外拽了拽,露出来给江临舟看。
江临舟瞥了一眼就了然了,“新买的。”
江策川追问道:“多少钱?”
江临舟报了个数,江策川听后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爱钱了,但是守财奴的本性难改。
又想到这么多钱买了一箱让他前面后面都开花的东西,江策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嘟嘟囔囔地埋怨道:“你把这些钱给贾鸣那死孩子还不如给我买两个炖的烂糊的猪蹄啃。”
“买。”
江临舟答应了他,就真的叫人特意停车,给江策川在半路买了两个猪蹄。
江策川看着两个猪蹄,炖地喷香又烂糊,感觉一口下去就能香迷糊了。
他在思考要不要分给江临舟一个,两个他好像吃不了……
61/66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