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临舟看着他一手拿着一个猪蹄的样子有点好笑,随口说道:“吃不上就把你脖子割开往里灌。”
江策川皱着眉头,似乎很不满,“有那个必要吗?”然后把猪蹄举在脸旁边对比,“一个比我半边脸都大!”
然后咬了一口,吐出来拿在手里,就往江临舟嘴边递,“来,三小姐你吃第一口。”
江临舟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踩了他一脚,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让他“滚”。
江策川自然是故意的,立马收回脚,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把头探出去看看到哪里了。
另一边,皇宫那巍峨肃穆的朱红大门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光泽,风尘仆仆的沈无疾,一身粗布衣衫沾着赶路的灰土,额角渗着细汗,终于站在了这大门前。
他喘匀了气,习惯性地就往侧门走,他在太医院当差的徒弟走后门。
可这次,门禁森严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徒弟闻讯小跑出来,脸上却没有以往的熟稔和殷勤,反而堆满了愁苦与惊惶。他把沈无疾拉到宫墙根儿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您怎么挑这时候来了?”那徒弟额头急出一层冷汗,“这宫里变天了!”
沈无疾花白的眉毛拧起:“变天?能变到哪里去?老夫不过来找个故人问点事,又不惹事!”
“哎呀我的好师父!”徒弟急得直跺脚,声音更抖了,“不是您惹不惹事的事!是……是十三郎他死了,这宫里说话的换人了。”
他生怕沈无疾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抓着沈无疾的胳膊急切地道:“新上来这位九千岁才真真要命!手段雷霆,心狠手辣,师父您这时候进宫……徒弟我……我这小命怕都要搭进去!您就当心疼徒弟,赶紧回吧,改日,等风头过了再来。”
沈无疾不耐烦听他啰嗦,他看病救人攒了路费,长途跋涉,心头还压着要紧事。
好不容易来了,竟然要劝他离开,他才不干呢,猛地一挥袖打断徒弟的苦劝:“这些破事跟老夫找人不相干!你就说,新上任的这位九千岁,他叫什么名儿?”
徒弟压低声音道:“江临舟……”
“江临舟?!”沈无疾老眼倏地瞪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名字,脸色剧变,“你确定是他?!他……他真是……”后面两个字似乎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他脸都有些发青,最终嘶哑地挤出,“……太监?”
徒弟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继而哭笑不得,“应该是吧?但是谁敢去扒九千岁的裤子看啊?这满朝文武,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他江临舟是小陛下跟前第一等的大珰?”他只觉得师父老糊涂了,尽问些要命又不着边际的问题。
“大珰……太监……”沈无疾喃喃重复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那份震惊与某种深藏的急切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为一股近乎暴躁的执拗。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行了!少废话!老夫今日还非进去不可了!我就是来找他江临舟的!让开!”
“师父!师父别啊!真的不行!”徒弟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想拉住沈无疾。
但沈无疾积攒了一路的焦躁和被徒弟絮叨激起的怒火混在一起,力气竟奇大无比。他那佝偻的老腰此刻似乎迸发出了年轻时的狠劲,不管不顾地一把甩开他的拉扯,闷着头就想往宫门里硬闯。
徒弟在猛地扑上去制止他,场面一片狼藉。昔日师徒扭打在一块,谁也不放开谁。
沈无疾气喘吁吁,头发凌乱,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对方:“老夫找江临舟!他在哪?把他叫出来见我!”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跟徒弟有些交情的禁卫军看着他俩在墙角毫不顾及地扭打成一团,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在这打了……九千岁他几天前就奉旨出宫了!根本不在宫里!你们在这儿闹翻天他也听不见!”
沈无疾一听这话,瞬间懵了……
江临舟出宫了?!那他岂不是白来了?还要再花钱攒路费回去……想到这里沈无疾就一阵头疼,还不如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而在马车上的江临舟跟江策川压根没想到沈无疾还会再来找他俩,正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风景。
江策川更是会享受,枕在江临舟的腿上,翘着二两腿,手上还拿着猪蹄啃。
正在美滋滋的时候,一块肉不小心掉在江临舟腿上了……
第82章 小狗也是这样
江策川连忙用手挡住,抬头瞟了一眼江临舟,飞速把那块肉渣弹了下去,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躺在江临舟的大腿上。
但是他手也不安分,转着圈摸江临舟的膝盖骨,“啧,这么瘦,难怪这么硌得慌,骨头都摸的清清楚楚的。”
江临舟抬起腿颠了一下腿上躺着的人,“不愿意躺就起来。”
江策川才不肯起来,“没说不愿意,我是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吧三小姐,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了。”
江临舟瞥了一眼江策川啃的乱七八糟的猪蹄,直接拒绝了。
“我不吃你剩下的。”
江策川伸手抱着江临舟的腰,在两肋间挠了挠,“你嫌弃我?”
但是江临舟两肋早就被江策川挠习惯了,一脸淡然的点点头。
对啊,就是嫌弃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是我也没嫌弃过你,你吃剩下的我也吃。”
江临舟点点头,说道:“小狗也是这样。”
回过味来的江策川假装生气地捏了捏江临舟的下巴,骨头裹着层皮,一摸上去他就心疼。
然后到了饭馆借着江临舟要多吃点的名义点了一桌子自己爱吃的,江临舟也由着他去了。
晚上吃得很饱的江策川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转过脸问江临舟,“晚上还会做噩梦吗?”
江临舟摇了摇头,“最近没有了……”
一听到这个江策川就来劲了,手支着头,追问江临舟到底是哪一天不做的,要是真是他鞭尸那一天,说明还真管用。
江临舟早就忘了哪一天开始不做噩梦了,但是江策川一个劲叫他再想想。
江临舟无奈道:“真的想不起来。”
“你快再想想,说不定能想起来。”
江临舟不愿意搭理他了,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江策川去掰他肩膀掰不回来,自己又不敢用猛劲,害怕给江临舟掰脱臼了,只好作罢。
也不知道江策川哪里来得兴奋劲,江临舟早已背过身躺下,一副准备安眠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但是江策川支着脑袋,翘着二郎腿,明显还很精神。
他盯着江临舟留给他的后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几缕散落的发尾,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感受到那发丝柔软顺滑的触感后,胆子便骤然大了,手掌直接覆了上去,整个手掌心都贴在了那片温热浓密的头发上,像是在摸一件爱不释手的物件。
“嗯?”江临舟感觉到江策川在玩他的头发,发出声响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是江策川可不管,他玩了那么多年的江临舟的头发,怎么今天偏偏不让了,只要江临舟没有明确制止的事,都是可以做的。
他的手指变本加厉地在浓密的发间钻进钻出,开始尝试把一缕缕发丝归拢,然后编成一小绺麻花辫。
指腹不自觉地捻了捻捻,又捻了捻,怎么都摸不够。
江临舟的头发一直养得很好,无论瘦成什么样,那头发永远都是乌黑油亮的,像是泼墨一般披在身后。
光是摸他的头发似乎还不够,江策川把脸凑过去闻了闻,几乎是贴在江临舟耳边了,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闻起来也很香……”
今晚晚上的江策川完全就是一副流氓做派,但是江临舟在马车上端庄地坐了一天,早就乏了,不像江策川,一半路程都是在他家主子大腿上睡过去的。
白天睡多了,晚上自然就睡不着了。
江策川见自己怎么摆弄江临舟,他都不带搭理的,又开始小声叫江临舟的名字。
“江临舟……”
“江临舟……”
“江临舟?”
依旧没有回应。
江策川又开始乱七八糟地乱喊了。
“主子?”
“三小姐?”
“好哥哥?”
就在他以为江临舟不会回应的时候,江临舟的手往后伸,轻轻拍了他一下,“不睡觉就滚出去。”
大半夜跟叫魂一样,怪渗人的。
“江临舟,我睡不着。”
殊不知就是这一句话,被他烦的不行江临舟从床上起身,无视江策川的反抗,强硬地给他塞了一长串的珠子,然后躺了回去。
江策川只能绝望地跪在床上,用难堪的姿势把东西一点点拽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临舟听到珠串被扔到地上发出的声响,接着身后的江策川也没了声响,等他转过去看时,江策川正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了。
但江临舟心里清楚,他这是生气了。
那就生吧,江临舟转身过去,一觉睡到天亮。
江策川一直都是很小孩的脾气,他也喜欢玩冷战,但是一般江临舟不搭理他的时间会比他不搭理江临舟的时间长,说白了就是冷不过江临舟。
只好尴尬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比如现在马车里,他又躺在江临舟的大腿上准备睡觉。
结果刚一闭眼,胸口就是一疼,他猛然睁眼,看着江临舟的下巴,质问道:“你掐我干什么?我又没惹你!”
江临舟低头看着他,说了句“别睡。”
江策川当听不见,捂住胸前,侧了个身,继续闭眼。
江临舟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江策川一下子睁眼把他的手拍掉。
江策川愤愤道:“我睡会怎么了?我晚上没睡好。”
江临舟:“你现在睡了晚上就不睡了。”
“我晚上肯定睡。”江策川说着就又要闭眼。
江临舟又是一掐。
他俩就是一个闭眼,一个接着掐。硬是到了地方,江策川都没睡成。
刚一下车,江策川愣在了原地,江临舟走过来问他怎么不走了。
江策川不解地问道:“这是庆中?”
江临舟点点头,“是。”
“我们不是去接带刀他们吗?”
“会去的,只是先回来看看。”接着江临舟指了指不远处,“你往前再走一会就是藏云阁。”
江策川忽然变得沉默了,跟在江临舟身边不说话。
自从藏云阁被烧后,他们再也没有来过庆中。说书先生那一句“庆中藏云阁,人死还复来”还在口口相传,只是句子里的楼阁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江临舟想起来十三郎临死前说藏云阁不是他烧的,所以他才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出来纵火的真凶。
当然,这也可能是十三郎的一面之词,只是用来迷惑江临舟。
不过,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残留有证据估计也早就找不到了。
这里早就杂草丛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地烧黑烧焦的残骸没人打扫。
江策川拽了拽江临舟的袖子,“主子,我们走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都烧成这样好几年了……
主要是他害怕江临舟再受什么刺激又开始做噩梦。
江临舟没回应他,而是径直走进院子,这里他再也熟悉不过了,但是又那么陌生,说不难受是假的,江临舟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卡的他难受。
江策川见江临舟进去了,也连忙跟了过去,迈进院子的那一刻他也恍惚了,年少的时光在这一刻又回溯了一遍。
这墙当时对他老说可高了,现在轻轻松松就能翻上去。江策川看了看自己变宽变大的手掌,又看了看江临舟。
他家三小姐也长大了。
就在俩人追忆过去的时候,墙头传来沙沙声,一声猫叫让两人都猛然回头?
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一只黑猫站在墙头。
江策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后发现那道黑色的身影还在,几乎是冲了过去,飞上墙角,把猫揽在怀里。
“二小姐?!是二小姐吗?!”
江策川卡着黑猫的前爪,把它抱起来,开始仔细端详。
颜色是对的,都是黑的发红……
眼睛也是对的……
江策川越看越想哭,这简直就是他家二小姐!当年藏云阁被烧,他还以为二小姐被一块烧死了,压根没想到它还能活着……
只是跟二小姐有点不同,如果说二小姐是块臃肿的土豆,那么眼前的黑猫只能是根缺乏营养的豆角。
瘦的皮包骨,毛发也不顺,摸起来柴的扎手。
怎么看都不是二小姐……
江策川心想也是,那火那么大,二小姐怎么可能跑得出来,就算侥幸跑出来正常猫哪能活那么久,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估计找口饭吃都费劲。
江策川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二小姐可能早就……”
江策川话还没说完,手上的猫猛然伸爪在江策川脸上拍了一巴掌,“邦”地一声,特别响……
江临舟见状,在下面焦急着急道:“江策川!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猫你也敢摸,快放手!”
面对江临舟的呼喊,江策川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回味刚才黑猫给自己的那一巴掌。
熟悉的力度……
不伸一点爪子的肉垫猛拍……
这不是二小姐是谁?!
62/66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