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贺川从卧室出来了,拦住他:“干嘛?走走走,你别去,他不想看见你。”
刑洄当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表情有些受伤,但脚步停下了,问:“他醒了?”
“早醒了。”贺川把卧室门关好,说着示意刑洄去沙发说。
“他怎么样?都跟你说了什么?”刑洄迫不及待的问。
贺川叹口气:“他情绪已经稳定了,就一个要求,你放他走。”
刑洄眼圈立刻红了,强装着发脾气:“不行!”
他看向卧室方向,一双黑色的瞳孔里迸出一种决心,要把游淼一辈子都绑在身边的决心。
“我要把他绑在我身边。”看着盯着守着。
贺川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立刻拧起来,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刑洄朝卧室走,忙拉住他:“你又要干嘛?人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胳膊也受伤了,你不疼啊,能不能消停一会啊?你让人家自己静静行不行?他现在一看到你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你这样,他早晚得吓出个好歹来。”
“他自己在卧室,又自杀怎么办?”刑洄魔怔一样,“我得守着他。”
贺川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怎么再劝了,最后无奈道:“那个,我真是服了你了,行吧,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不过,我只是怕你一去,他情绪又变得激动。“
刑洄也知道,但不放心游淼一个人在卧室待着。
“卧室里所有危险物品不都拿出来了?应该没事。”虞继明说。
“那万一上吊呢?”沈亨冒出这么一句。
刑洄呼吸一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几个人齐齐都朝卧室跑。
刑洄是第一个冲进卧室的,紧接着他们几个也拥到了卧室门口。
靠在床头坐着的游淼似乎是抖了一下,微乎其微的,第一眼看见刑洄,就反感的别过脸去。
确定他没事,刑洄几人都松口气。
一看这种状况,他们几个也不好瞎掺和,再怎么说也是刑洄他们俩的事,就都退出了卧室。
就只剩刑洄跟游淼,两人安静的,都不说话。
今晚是除夕。
外面响起了烟花炮竹声,游淼看着窗外,突然鼻子发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看他哭,刑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上前着急的认错,亡羊补牢似的给他擦眼泪。
“滚开!别碰我!”游淼发脾气,哭的凶,语气也凶。
刑洄讪讪的抽回手,用一种既难过又心疼的眼神,他不忍看游淼那双流泪的眼睛,视线便落在游淼锁骨处,松松垮垮的睡衣下,从脖子到锁骨再到胸膛都是一片暧昧的痕迹,那是他的作为。
游淼还在抽咽,真的很爱哭很可怜的样子。
刑洄嗫嚅着开口:“……别哭了。”他拿了床头柜的纸巾给游淼。
游淼不理他,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他好像经过那样不理智行为后,整个人痛快了不少,仿佛开出去的那一枪正中他的胸膛,砰的一声,长久以来的瘀堵一下子给通了。
他不会再自杀了。
他才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毁掉自己的生命。
要死也是眼前这个人。游淼恨恨的想。
那一枪怎么没崩死这货。他又恶劣的想。
刑洄拿小心翼翼的眼神观察游淼,其实他浑身上下不舒服,尤其是那只受伤的胳膊,痛的不行,真想躺在游淼身边好好睡一觉。
可也只能想想。
渐渐的烟花炮竹声少了不少,不远处偶尔会响那么一两声。
给这份安静添加点声响。
已经过了零点,夜深了。
两人就这样僵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刑洄打破沉默:“天不早了,我们睡吧。”
“我们睡吧”这四个字叫游淼的脸皱起来,愤愤看向刑洄,神情几次转换,从怒到平静又到最后的厌恶。
一看他这样的表情,刑洄就知道他又误会了,于是说:“我又不是牲口,整天脑子里就只想那种事。”
“你就是牲口。”游淼冷冰冰地说。
刑洄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反驳的字没说出来,只泄气似的叹了一声。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刑洄心里头煎熬,最后他又受不了似的先开口:“你饿不饿?今年的年夜饭我们还没吃呢。”
提到年夜饭,游淼的眼眶又一热,抬手抹泪。
刑洄眉毛皱起来,看他片刻,问:“过年,你想家了?”
他调查的周游是没有父母的孤儿,有几个远房亲戚也是没什么来往的,至于那些狐朋狗友更不值得一提。
问这句话,纯粹是找话题,他知道游淼的眼泪全是因为他。
这一句话叫游淼的眼泪掉的更厉害,像是压抑了很久,这一刻真的憋不住了,放声哭起来。
刑洄慌乱的不知所措,想上前抱抱他,可他不敢,怕又惹他的厌恶,但听着游淼的哭声,仿佛心尖上的肉扎进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比胳膊上的伤不知疼了多少倍。
游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头晕脑胀的,又看到面前的刑洄一副天塌地陷世界末日的表情,就嫌弃的躺下,翻个身背对着他继续闷闷的掉眼泪。
刑洄心里苦涩的要命,烦躁的要命,气自己也气游淼,气来气去,坐那也抹起泪来。
这一晚,两人都是哭着睡着的。
一张大床上,一人睡一边,中间隔着能再睡两个人的距离。
有几个发小陪着,刑名远放心不少,但他身为家长根本没办法入睡。
等孩子们都睡了,一整晚他偷偷去看了三次,看到两个孩子,一边睡一个,枕头上都哭湿了,跟小孩似的脸也哭花了,就眉心皱着,好一阵唉声叹气。
儿大不中留,怎么比打仗还让他这个当爸的犯难。
这一夜刑名远想刑洄的妈,想的不行。
大年初一早上,沈亨他们几个吃完饺子就都各回各家拜年了,刑名远也走了,他的身份地位,给他拜年的人太多了,他全婉拒了,但有几个老战友是要一起聚聚说说话,最重要他得去找他老婆说说话。
临走前,刑名远又去卧室看了眼,两个孩子都睡着呢,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唉,他轻叹一声,交代了廖安几句就走了,并把亮亮花花一块带走了。
刑名远先去的墓地,那是一大片烈士园,他的爱人葬在这里,他们刑家能有今天的位置,有他爱人的命换的。
“我把洄洄教坏了,都没脸见你了。”他酸涩地说,“那孩子,怎么这么犟啊,认准的事,撞了南墙头破血流都不回头,到底是像你还是像我?”他说着笑一声,“像你,太像你了。”
墓碑上一个年轻的漂亮omega男人穿着jun装,面带微笑。
刑名远看着看着眼角一片湿润,他抬手擦,越擦越厉害,索性就不擦了,尽情的哭上一场也好。
刑洄其实早醒了,他睡的不安稳,胳膊疼的厉害,脑袋也疼,像是发烧了,浑身的肌肉也疼,他躺在那儿不想动,眼睛看着同样躺在那儿的游淼,确定他安然无恙,就又闭上眼睛想再睡会。
但刚闭上眼,就听到旁边的游淼起了,他立刻睁开眼看去,并跟着坐起身。
游淼不看他,也不理他,冷漠的起床出了卧室。
刑洄不放心的跟了上去,游淼是去洗手间,又洗漱,最后去厨房问初一有没有饺子。
刑洄心中暗喜,厚着脸皮上前找话:“你想吃饺子?”
游淼不理,一个眼神也没给。
厨房里给下了水饺,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游淼坐上桌开吃。
这期间,他还去跟廖安说了句话,说的是“新年快乐”。
廖安受宠若惊,转头要跟刑洄分享这份喜悦,但一看刑洄的脸色就住了声,默默走开了。
洗漱完,刑洄拖着受伤的胳膊坐在游淼对面,他故意坐在那个位置,是游淼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胳膊。
但一顿饭下来,游淼一个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苦肉计无效。
午饭的时候也是如此,到了晚上还是如此。
刑洄很不满意,但只能忍着不发作,而且他头晕的厉害,坐下就不想起来的样子,精神头也不行,这下确定是真的发烧了。
刑洄站起身,要去量下体温拿退烧药,但当他站起身来就感到一阵眩晕,接着两眼一黑倒地不省人事了。
等他有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话,是游淼跟谁。
刑洄高烧40度,是伤口引起的,在他昏倒的那一刻,游淼出于医学生本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又第一时间让人把刑洄送医院。
到了医院,刑洄退了烧,挂上吊瓶,游淼跟医生简单交流了下,准备回去。
这时,刑洄醒了,虚弱的看他,确定不是做梦,才声音哑涩地说:“周游,真的是你吗?”
游淼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刑洄要坐起身,但一动就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倒抽口气,看着他可怜巴巴道:“我想坐起身来,周游你扶我一下呗。”
游淼面无表情,叫了病房护士。
“……”刑洄被小护士扶着坐起身,安静了片刻,又卖惨:“周游,我渴了,高烧得多喝水,你给我倒杯水喝行吗?”
游淼又叫了病房护士。
这是VIP高级病房,住的又是军区医院,刑洄的身份是重点保护对象。
小护士给刑洄端茶倒水,刑洄的脸都黑了,这下彻底老实了。
游淼不理会刑洄的苦苦挽留,回家睡觉。
廖安拿着两个红包走了过来,说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司令的。
“新年快乐,周先生。”他慈祥的看着游淼,“你小孩子,要有压岁钱。”
这是真心的,游淼感受到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沉默许久,才说了句:“您是长辈,以后可以叫我小游。”
廖安笑眼眯眯:“小游。”
游淼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收下了那两个红包,进了卧室,他把红包放在了刑洄睡的那一边的床头柜上。
刑洄住了三天就跑回家来了,游淼不去,他见不着游淼心慌。
谁也劝不住,只能在家里又打了几天点滴。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他暗爽,针都是游淼给他拔的,他也会趁机说胳膊疼,有一次故意又把伤口弄开,流了不少血,是游淼给他止血包扎的。
游淼看出他故意,就说:“想死死远点,别给别人添麻烦。”
刑洄笑道:“我要是死了,你就守活寡了。”
游淼瞪他一眼,手上的力度重了些,刑洄惊呼一声,疼出一脑门的汗。
元宵节这天,刑洄拆线,原本沈亨他们要来看望他的,被他回绝了。
他现在跟游淼的关系出现了回转的余地,他享受这一刻,不想任何人打搅。
晚上他亲自煮了黑芝麻汤圆,让厨房做了几个菜,跟游淼一起过节。
游淼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高兴,他总是一副寡淡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好像跟刑洄跟所有人跟这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过,因为这里的节日跟家乡一样,游淼没拒绝刑洄亲自煮的汤圆。
黑芝麻馅的,他喜欢。
初春的一个晴天,刑洄从外面回来,给游淼一个新手机。
等游淼打开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存了好几个电话号码,有周兆生的,周叔周婶、小欣、陈哥徐姐等等,甚至还有房鑫宇,连之前住院认识的杜淮林都有。
刑洄说:“周兆生的钱还了,你那个老相好的30万也还了。”最后这一句说的极其酸溜溜,有点咬着牙的意思。
游淼拿着手机,微微皱了皱眉,原来房鑫宇跟周游是交往过的关系吗?
刑洄看游淼不搭理他,就眉毛一皱,邀功似的强调:“我特意要了他们的手机号给你存上,又派人去还钱,跟他们说了你的近况,你可以跟他们随时联系。”
游淼终于抬眼看他,半响,艰难开口:“知道了。”
刑洄瘪瘪嘴,看他的注意力又放到手机上,就又说:“不过,你也不能天天跟他们联系,我不允许。”
游淼皱下眉,没说话。
这年春,刑洄添置了许许多多的医学书籍放在了书房里,从游淼熟练的扎针拔针以及包扎伤口,他看出这人的专业性。
他有去调查过,但得到的反馈是周游这个人压根不懂任何医学方面的知识。
但他面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懂,他也曾试探性问过,得到的回复是感兴趣。
所以,刑洄就弄了很多医学书到书房里,还有各种医学视频资料,为此他给游淼买了个笔记本电脑。
他做了许多,能让游淼开心的事,哪怕是笑一下也行。
但游淼还是淡淡的,不曾对他笑过,他在书房待的时间开始比卧室长,拿着手机聊的最多的人是杜淮林。
刑洄最终忍无可忍,沉不住气了,警告:“你再跟他这样聊,我立马让他的研究生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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