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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月笑了,气氛这才真正松弛起来。
终于松开了防线,金月主动找话和苏蔓闲聊起来。
“平常怎么解压?”
苏蔓沉默了一下,认真想了想:“不解压,至少以前不。”
“只会工作,真无趣。”
沈鹿听到这里,手抖了一下,一颗草莓滚到了地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猝不及防揉皱起来。
苏蔓坐到这个位置,压力绝对不可能会小的,但好像不会有人关心她会怎么解压,因为她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苏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压力呢,当金月咄咄质问苏蔓为什么“压榨”沈鹿的时候,其实苏蔓远比沈鹿还要忙得多。
“你们做领导的,都冷血。”
苏蔓点点头。
“你们公司的人都是怪物,包括她。”金月点点沈鹿。
苏蔓嘴角弯了一下:“可能只有我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风正好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眸子在夜色里像是星光。
直到这一刻,沈鹿才觉得金月的每一句话都是残忍,而她没办法替苏蔓辩解。
金月说:“你不是怪物,你是妖物。”
漂亮会吃人魂魄的妖物。
金月扬起脖子把半个身体探出阳台外,舒展拉伸自己的手臂,把身体延展出修长的线条。
苏蔓问她:“刚刚你说不结婚是因为她,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让金月侧过半个身体,饶有趣味地看着苏蔓。敏锐的金月在这句话搜寻到不同寻常的意味,她看到苏蔓眼睛里对自己的探究,然而某人还全然未觉。
某人抢着说:“她不结婚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
金月哈哈了两声,看着苏蔓:“我要是男人我也会想娶沈鹿做老婆,她聪明漂亮体贴会照顾人,对吧?”
苏蔓没接话,只是微笑。
什么跟什么,她的闺蜜现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过。”金月对苏蔓也好奇起来:“你看起来很年轻,我以为到这个位置怎么样都有40往上了。”
“差不多吧,今年我三十九了。”她对年龄的坦然让金月有点意外。
“你看起来像二十九。”
“三十九女人的样子有模版吗?”
金月被问的一愣,结巴了一下:“那……那好像没有。”
“那我不像二十九,我现在就是三十九岁女人的样子。”
“cool。”金月赞赏她,“本来我对你有点敌意,但现在还挺喜欢你的。”
“都没关系。”苏蔓淡淡的。
苏蔓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在旁边沉默吃草莓的沈鹿,看到她单薄的身体蜷在椅子上,她去取了客厅沙发上的毯子,递到沈鹿面前。
沈鹿还在发愣,毛茸茸的毯子突然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苏蔓的气息扑到鼻尖,看到比平时更清晰的苏蔓的皮肤在眼前展开。眼角笑过的纹路,鼻尖细微的毛孔,肌肤真实的纹理和微微塌陷的脸颊,真实又震撼的美感。
也许这张脸庞不是那么年轻了,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是无与伦比的光华,这远比青春的面容更让沈鹿难以自控。
“为什么是我。”苏蔓问她。
刚刚沈鹿没有回答的问题,又被她重新提起,她还没绕过去这件事。
“我先去洗个澡,你们聊。”
金月很知趣地把阳台留给她们,沈鹿却突然紧张起来。没了咋咋呼呼的金月,连空气都变得无比安静。
沈鹿在措辞,苏蔓抿着酒,非常耐心地等她。
“你还记得当时你面试我吗?”
“记得一点。”何止一点。
“当时你问我三个问题——为什么想来,来了能做什么,打算怎么做。”
“哦?很普通的问题。”
“对我来说很不普通,因为你没有问我年龄、婚姻、生育。”
“嗯。”
“当时我确实已经面试了好几家公司,无一例外终面都会问我这些问题,只有你没有。你在意一个人本身的价值,你让我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没有被社会抛弃。”
沈鹿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到苏蔓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然而对苏蔓而言这是多么寻常普通的事情。
“所以才想那么努力工作回报我吗?”
“这是两码事。”沈鹿还在回忆那一天,“当时的你,真的好……尖锐,让人哑口无言的同时,又那么一针见血。那天结束我去小公园坐了一天,脑子里反复思考你的那些问题,好像把自己的前半生都梳理了一遍。”
苏蔓笑了:“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沈鹿看向她,“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苏蔓一愣,从来没有人说过想成为她这样的话。
“做像我这样的人不一定是好事。”
“怎么会!”
苏蔓又咽下一口酒,拂开被风吹过来黏在嘴唇上的几根头发。
“当你不计代价做一件事的时候,你知道代价真正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是失去,会失去很多,最后剩下的是孤独的灵魂和不那么健康的身体,所以一定要好好爱惜你自己的身体。”
苏蔓可能有点微醺了,雪白肤底些许酡红,眼波荡漾着眼神有一点迷离。她的嘴唇是粉色的,因为酒精的作用可能有点干,说了话会用舌尖去舔嘴唇。
沈鹿努力想去消化她的话,又控制不住盯着她的嘴唇看。
“我知道女性要在职场生存的艰难,想要出色就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你可能不知道,金月的话并没有让我生气,其实你病倒我比她还要更责怪自己,持续加班高强度的工作是不是因为我的策略出了问题,我会自问是否是个让下属安心的上司。”
苏蔓说这些话的时候更频繁地舔嘴唇,她看起来似乎比沈鹿还要紧张,粉色的舌尖像小蛇一样钻来钻去,感觉有一百只手在沈鹿心上抓。
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告诉沈鹿:我想吻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鹿开始浑身发抖。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苏蔓看了一眼腕表,沈鹿这才如梦初醒。
原来今晚是会结束的,原来单独的谈心是偶发事件,原来她们始终要回归为上下级关系。
苏蔓想喝尽自己杯子里的残酒,沈鹿伸手抢了过去,因为力道太大酒都泼到了她身上。
白色的面料瞬间被红色的液体浸透,斑驳如血。苏蔓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喜欢替她挡酒。
“你病刚好,喝什么酒。”
“你酒精过敏。”
苏蔓抽纸巾去擦,但面料吸收得太快,已经来不及了。始作俑者却没事人一样,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你酒精过敏,苏蔓。”
“现在不叫我蔓姐了?”
“现在还是休假时间。”沈鹿握住苏蔓的手腕,擦衣服的动作被迫停止,“如果你想解压又想保持清醒的话,以后我做你的酒精。”
苏蔓轻笑一声,“你怎么做我的酒精?”
“我还不知道,但我一定可以。”
她确实没想好,苏蔓也没打算放在心上。
“你冷血没关系。”沈鹿说,“我的血是热的。”
苏蔓手上的纸巾在轻微颤动,那里贴着沈鹿胸腔的位置,里面的心脏正在狂跳。
然而沈鹿却没有感觉苏蔓手腕上脉搏有特别的震动。
苏蔓把手抽了回去,面容平静。
“代驾到了。”苏蔓熄灭手机屏幕,背影走得很急,有一种逃离现场的狼狈。
沈鹿克制自己的笑意,是的,弄洒红酒是她故意的。
金月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看到沈鹿衣服上的红酒,表情扭曲地对着沈鹿打了一套哑语。沈鹿没时间和她解释,随手抓了玄关一件外套披上,拿着钥匙说送苏蔓下楼。
动作快到苏蔓都来不及拒绝。
喧嚣迎面扑来,人间依旧车水马龙。苏蔓在前面走得笔挺有力,沈鹿小跑两步追上,两人的影子却并排倒在地上。
送到车前,代驾刚准备开门坐上去,沈鹿突然有了新主意,接过钥匙说我来。
单子取消,沈鹿把全额费用扫到他手机上,师傅疑惑但欣然接受。
苏蔓坐在后座目睹全程没有拦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沈鹿调整位置和后视镜,对着镜子里的苏蔓说:“你看,你的alcohol可以做你的代驾。”
苏蔓一副纵容小孩子胡闹的样子,不想与她她计较,笑了笑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江山万里。”她报出小区的名字。
“好的苏小姐。”沈鹿启动车子,坐在驾驶位上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15章
导航路线是往江山万里去的,车停了下来的时候苏蔓以为到家了,却听到沈鹿滑下车窗说:“蔓姐快看。”
睁眼的瞬间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开。
苏蔓愣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绚丽瞬间映亮了她的双眸。
水雾弥漫的瞳孔里倒影出的烟花越来越清晰,璀璨绚烂撑满了整个头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烟花了。
想了想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所以这烟花只是凑巧赶上了。
车子在江岸边停下了,沈鹿双臂交叠趴在窗沿上抬头看烟花,苏蔓甚至能看到她眼眸里倒映出来的烟花的形状。
直到烟花殆尽,留下漫天的白烟在空气里消散隐没,有淡淡的硝烟味。美好转瞬即逝,冷风吹得手臂起了疙瘩,沈鹿看到苏蔓瑟缩起来手臂,帮她关上了窗户。
“这好像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沈鹿咳了一声,用手指划了划导航:“这导航是不是不好使啊?我第一次用不太会。”
苏蔓没追究,嘴角牵了牵。
“就十分钟而已,不然我们也看不到这么美的烟花对不对。”
偶尔偏离正常路径确实会带来不一样的惊喜,每天上班循规蹈矩惯了,生活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荡起过水花了。苏蔓是喜欢这场意外的烟花的。
她们坐在车里,沈鹿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江边五彩斑斓的灯火摇曳在江水上,四下静得呼吸可闻。
“蔓姐你用的什么香水?”
“什么?”苏蔓一愣。
“有很好闻的香气,现在。一直想问你用的什么牌子香水。”
苏蔓认真想了一下,“可我今天出门没有喷香水。”
“那可能是洗衣液的气味吧。”
苏蔓自己闻了一下,闻不到任何气味,车里也没有放香薰的习惯。
“是什么样的气味?”
沈鹿努力嗅嗅,形容它:“淡淡的清甜,像阳光晒过以后的干燥香气,也有点雨后草木湿漉漉的芬芳。”
“……”
干燥和湿漉漉并存的气味,那是什么气味。苏蔓失笑,觉得沈鹿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她挺起身体,把自己一个袖子递过去。
“是衣服上的气味吗?”
沈鹿凑过来闻,衣服上其实没有任何气味,她皱皱眉头,刚抬起头,鼻尖从苏蔓的手背上划过,人突然定住了。
沈鹿咳嗽了起来。
苏蔓把车后座上的没开的矿泉水递给她,以为是病还没好,神情有点担忧。
“没事……没事……呛……呛到了。”
她咳得面红耳赤,咽下水以后又平息了好一会,她在驾驶位上喘息,脑子跟宕机了一样。
那根本不是什么洗衣液或者香水,是来自苏蔓皮肤的气味,一直以来怀疑的什么牌子的香水终于有了答案,任何人造香精都是不能模拟出这种香气的。
刚刚那个瞬间,沈鹿很害怕自己会失控,如果气味也会控制人的大脑做出不寻常的举动,现在这一刻就可能会发生。
沈鹿赶紧启动车子,然而后座的苏蔓还浑然不觉,她想起一些旧事。
“三十岁刚出头的时候,那时候觉得工作是人生的全部,不管是自愿还是被推着,工作几乎占据了全部的时间。”
沈鹿嗯了一声。
“有时候忙起来甚至忘记了吃饭,长年三餐不规律应酬喝酒,我的胃终于在某一天抗议了。”
那时候痛得没办法从床上起来,医生也说没办法,只能好好吃饭且养着。这样的时间持续了近一年多,升了职以后苏蔓才慢慢调整了自己的饮食习惯。
然而病根还是落下了,现在吃得太油腻或者忘记吃饭,胃就会罢工提醒她。痛到站不起来的时候,苏蔓都会问自己,如果重新选择她还会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把健康都奉献给工作吗?
不会,没有比爱惜自己更重要的事情了。
“刚刚看烟花的时候你有没有许愿?”沈鹿问她。
这个也要许愿的吗?
“我刚刚许了个愿,也许说不出来会不灵,但是我以后还会一直许的。”
“许了什么愿?”
“我希望你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苏蔓的呼吸都顿了一下:“好,希望你也是。”
“下次记得抓住一切机会许愿,愿望说多了,神明才会听到,听多了她就会想这个人这么执着,不如就遂了她的愿吧。”
苏蔓笑着说好。
车到家了,沈鹿跟着苏蔓的指示开到地下车库,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等电梯。
镜子里她们俩差了一个个头,身形差不多,只是沈鹿会看起来丰满一点,大约是因为没有苏蔓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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