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苏蔓眉头紧锁的事情大概也跟这有关了,沈鹿隐隐感觉有大事会发生,上层权力的变动对她这种小蝼蚁影响不大,但是会对苏蔓有影响。她更担心的是苏蔓。
沈鹿不能向苏蔓打探高层变动的管理信息,她只是问苏蔓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可苏蔓忙到过了半小时才回复两个字:你吃。
有一种无力感,想要替她分担什么,但什么也分担不了。
第二天上班,工作还是一样的工作,人还是一样的人,好像并没什么变化。但管理层暗流涌动,破天荒的严言邀请沈鹿中午一起去楼下吃饭。
说实话严言虽然是沈鹿的直属领导,但是对于严言沈鹿其实一直没有太交心,平时只谈论工作的事情偶尔聚餐,私底下交流比较少。毕竟沈鹿一直是比较省心的下属,更多时候严言只要下发命令沈鹿去执行就好了,严言也在公司里一直说沈鹿是他最得力的干将最省心的下属。
大概也是因为最近的异动一起聊聊,沈鹿也没放在心上,去苏总开的咖啡馆坐,就当是给苏总贡献今天的营业额了。
严言上来先是夸了一通沈鹿,以她现在的势头再升一级是早晚的事情,沈鹿谦虚了一下说都是他照顾得多,感激他的包容和扶持。这倒是真心话,沈鹿不喜欢虚以逶迤,让她拍马屁说假话那是不可能的。
严言也是很受用,她知道沈鹿是聪明人,所以开门见山了。
“公司的变动你也知道了,你知道受影响最大的人是谁吗。”
“谁?”
“苏蔓。”
沈鹿明知道这个答案心里还是惊跳了一下,严言在公司的时间比沈鹿长多了,他当然会知道更深入一点内部关系网。严言喝了一口咖啡,神态有些暧昧不明的意味。
“苏蔓几乎是这个大领导一手提起来的,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严言知道沈鹿和苏蔓的关系密切,很多话他留着话头的,这里相当是说苏蔓失去了在公司里最大的庇护,接下来苏蔓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但是沈鹿在心里冷笑一下,苏蔓不是靠关系提拔上去的,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要提人也要看这人有没有能力被提。不然阿猫阿狗都能坐苏蔓的位置了,你严言怎么不去坐。
沈鹿表面乖巧,心里是不大服人,她唯一肯服气的人大概只有苏蔓了。她现在在思考严言和她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些猜测完全是出于你是我的人才和你说。”
沈鹿嗯了一声,她感觉到严言在向她释放拉拢的信号,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严言继续说:“她接下来一定会有变动,所以咱们也要想想自己的未来发展,考虑一些切实的东西。”
“变动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沈鹿最关心这个,她明显紧张起来了。
严言的话也是密不透风:“那倒也没有,只是我的猜测,我在公司的时间比你久,很多变动我大概心里已经能预估到一些走向了。我现在也是因为器重你信任你才和你说这些。”
沈鹿说:“我只会干活别的真的不太懂,严哥你指点指点我别绕弯子了。”
严言突然笑了一下,那种了然但是不点透的笑:“大树底下好乘凉。”
沈鹿听懂了,她举举咖啡杯说:“好,谢谢严哥。”
沈鹿明白他的意思,她以为自己这么亲近苏蔓是为了抱大腿。当然那她确实喜欢抱苏蔓的大腿,苏蔓的全身她都想抱。
太快了,上头异动才一两天,树倒猢狲散,人心已经开始松散找下一个靠山。很难想象公司里有多少苏蔓一手帮扶过来的人,有多少现在已经在找下一个寄生的壳。
沈鹿所知道的苏蔓给严言的帮助也不少了,但严言显然没有把苏蔓当成自己人过,在他眼里自己怎么可能服从一个女人呢?那么他抱的哪棵树沈鹿自己大概也知道。
过了两天,老白来找沈鹿了,说犒劳她这几个月辛苦请她和团队吃个饭。
沈鹿知道又是一顿不轻松的饭,心里感觉很厌倦。要知道她这两天都没敢去打扰苏蔓,留时间让她处理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一个公司里,她却因为整天整天见不到苏蔓而想念她。
他们挑了个很闹腾的ktv唱歌,美其名曰放松放松。几个小孩叫了一桌子的啤酒眼花缭乱,酒瓶子堆满了桌台。
沈鹿顺从地喝了不少,她敬严言和老白,别人也敬她。后半程跑了很多次厕所,直到老白在过道里抽烟叫住了沈鹿,沈鹿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老白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烟抽迷糊了,跟沈鹿眯着眼睛说:“我想把你送到严言的位置。”
沈鹿心想,这大饼这么直给的吗?老白你也不怕饼大噎死人吗?沈鹿纹丝不动,淡淡回:“副总别开玩笑了。”
老白咧开嘴:“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我怎么能行呢,我跟严哥没法比,您别逗我了。”
老白平时看着是特别和气的人,他在公司里人缘很好,谁都觉得这个领导没有架子好接近,不像苏蔓高高在上的总有点疏离感。很多时候大家更喜欢和老白一起共事玩闹,他也总是好脾气地接受大家的玩笑,好像永远不会生气的样子。
但再怎么样他也是副总,靠好脾气是坐不到那个位置的,大家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谁要是看低谁了就是真蠢蛋了。
老白吞吐了一口烟:“严言我当然也要往上送,他有他的目标和规划。接下来最有潜力的人是你,我觉得你以后会有很大的发展的,不要害怕展示你的野心。”
“白哥你这是准备培养我吗?”
老白表情有点严肃了:“怎么,我一直在培养你你没感觉出来?”
沈鹿摆摆手:“我当然知道一直在受你的照顾,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以后要听白哥的。”
老白他意味不明地扯扯嘴角,灭了一根烟头。他知道沈鹿只是在说漂亮话,并且没打算交投名状,这个女人可能对眼前的形势还没看太明白,她需要自己再说得更直白一点。
老白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和苏蔓的事情高层其实都知道。”
沈鹿脸上的肌肉明显跳了一下:“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事情。”他又点了一根烟。
沈鹿假装自己喝醉了,就傻笑装傻,老白也不点破她,只是说:“影响不好,形象不好,有时候你的样子就是代表公司,你不要以为风平浪静都度过了,苏蔓给你扛了不少。”
老白比严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没让沈鹿和苏蔓划清界限,更甚至他还助推沈鹿告诉她,苏蔓给她的庇护网有多强大。
“苏蔓可以一直保你,但你不能一直让她给你擦屁股,她一旦保护不了你了,反过来你能帮助她什么?”
沈鹿一愣。不得不承认,这些话直接扎进沈鹿的心里了,鲜血淋漓。
“所以你要自己强大,你俩关系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但在公司里保持界限和距离很有必要,所以你现在知道我是真心在为你的以后考虑了。”
“好,我明白,谢谢白哥。”
老白推门回包厢了,脸上那种深思熟虑的心机消退得一干二净,现在又是和蔼可亲的副总。老实说他的话一点指摘的余地都没有,说的都有道理,不仅为沈鹿考虑,更是为苏蔓考虑。
她们俩不在一个阵营才是最好的,沈鹿这种小蚂蚁不值一提,但是苏蔓往往会需要保护沈鹿而做出权衡,她来保护沈鹿那谁又来保护苏蔓呢?
如今她们的关系更深了一些,苏蔓会陷入很多被动。老白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沈鹿的软肋,她开始动摇了。
苏蔓会被调职吗?如果她变动了,沈鹿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43章
动荡还在持续,地心深处的震动波及的范围超出想象。公司内部开始流传架构调整的消息,很多部门项目也许会被砍掉,裁员的风声不胫而走。
人心惶惶不安,很多人都开始在自己的圈子内部打探消息,各部门之间私下都会聊上几句,也有直接找自己领导打听的。大家都怕裁员裁到自己头上,或者没被裁到的往后日子也不好过。
沈鹿能明显感觉自己手底下的人开始躁动,开会的时候他们会旁敲侧击沈鹿关于上层的调整策略,别说沈鹿确实不知道,哪怕知道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下传。
然而就有人找沈鹿谈调动,想换组换部门。这个人叫孟云,在沈鹿手底下算是中上的水平,心思活络有几分小聪明,心眼子都用在人情世故上了。沈鹿看他到办公室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大概有几分猜到他的意思了。
他先是表了一番衷心认可沈鹿的能力和帮助,感谢和褒奖的话铺垫了五分钟,沈鹿就一直耐心听他说完,直到他终于切到正题。
“鹿姐,我明年准备结婚了,买房买车彩礼都得花不少钱,女朋友家对我目前的收入不满意,我自己也比较焦虑,感觉配不上鹿姐对我的栽培和期待。”
沈鹿嗯了一声,什么都不说。这让孟云有点局促起来,他是陕西人,皮肤好像总是有点黑,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黄土地舒展的感觉,眼角几条皱纹颇有感染力。
随后深吸一口气,就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鹿姐,我想调部门。”
沈鹿很淡定,“哦?什么部门呢?”
“想转到晨哥那边,试试后线工作,以后稳定点。”
沈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倒不是她想故意为难孟云,而是现在人心动荡的时候,提调职相当于直接背叛了,孟云敢直接开口无异于在沈鹿头上蹦迪,她能保持现在的冷静完全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沈鹿说自己考虑一下,没有掏心掏肺挽留,也没有激烈抗拒反对。这让孟云有点吃不准她的态度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鹿确实需要好好想一下,俞晨那边都是老白提拔的人,公司内部的分化开始显现,苏蔓的摇摇欲坠让一些听风听雨的人坐不住了。
俞晨下午请沈鹿吃饭了,这是明摆着来要人,他对沈鹿是点头哈腰的,在餐桌上又是倒水又是布菜的,明明他俩是平级。沈鹿知道他是亏心了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也没法为难人家,表面上还是说了很多漂亮的话。
吃完饭沈鹿两嘴一抹,直说了:“有些事咱俩都明白,他想走随时可以走,但不能辞职立榜样,这样会坏了我团队的风气。”
俞晨也不恼,只是跟她赔笑。
“真不行嘛,鹿姐。”
“真不行。”
说白了,可以辞职,但不能调岗。一旦效仿,团队就完了。
这也是沈鹿给的底线,真拿沈鹿当个软柿子捏吗?谁都能上来问她要人了。
虞晨一直知道沈鹿在公司里的风评挺两级的,有人说得她软好拿捏,有人又说她不可理喻强势蛮横,但陈辰现在觉得,这女的手段挺硬,原则性很强。
这消息放出去以后孟云在团队里大闹了一阵,比如公开不给沈鹿好脸,处处阴阳怪气,以及在团队里面策反拉拢其他人对抗沈鹿。
这些小事都像打在沈鹿身上的小箭镞,皮肉伤都没有,只是有点痒。闹就闹吧,沈鹿既不打也不骂,只是开始监控孟云的工作日常,抠工作细节,半个月下来孟云就扛不住了,慢慢也就偃旗息鼓了。
当然沈鹿自己也知道,孟云跟自己梁子也结下了,但无所谓,根本不是一个竞争赛道的。
沈鹿什么都没问过苏蔓,只是会想尽办法“千里迢迢”到办公楼另一头去,拿资料或者找人,隔着窗户看看苏蔓在做什么。
只是百叶窗一直阖着,什么都看不到,算算日子快一周没见到苏蔓了。
可笑的是季度荣誉颁布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公司网站上苏蔓照片赫然在首。不知道这是不是高层释放的信号,还是苏蔓摇摇欲坠的最后回音。
沈鹿只能自己干着急,她不知道自己能为苏蔓做些什么,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需要稳住。沈鹿自己掏了钱以季度荣誉的名义组织了一次部门下午茶,咖啡茶点丰盛程度盛况空前,还匿名给苏蔓送了一大束花,点了好些外卖送到她办公室。
在一次会议之后她们错身时,苏蔓出其不意轻轻擦过了沈鹿的手,沈鹿被熟悉又陌生的触觉震得半个身子酥麻,回头只匆匆看到苏蔓一个意蕴深长的眼神,那里面有调皮、感激、爱意以及思念。
沈鹿很想冲上去抱住她,但忍住了。
又过了一周后苏蔓才终于回复沈鹿的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吧。消息再往上,是沈鹿每天一连串的:没事吧?还好吗?吃饭了没有?
提前定好了餐厅又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苏蔓姗姗而来。沈鹿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那感觉不是接待领导的郑重,而是久别重逢一般,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推门而入,风铃响起。苏蔓脸上还戴着眼镜,抬眸一眼看到沈鹿,她抿嘴笑了笑,虽有几丝疲惫但依然是光彩明亮的苏蔓。
她看着目光随着自己移动却站在桌子边怔怔的沈鹿,笑了:“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脸上有脏东西吗。”
沈鹿回神过来,感觉讶异和佩服。她以为苏蔓多少会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劳心有一些低靡和倦怠,但事实上苏蔓呈现出来的状态是很平和且从容,甚至……有点迷人。
沈鹿心想:不愧是苏蔓,我的苏蔓。
苏蔓环视四周,很是诧异:“怎么定了这么隆重的餐厅?我时间不多,等会还要回去处理事情。”
沈鹿贪婪地盯着她看,心里想:太想你了。
“就一个小时,我不说话,你慢慢吃。”
前菜沙拉和主菜一道道上,分量不大但都可口,两个人就真的什么都没说认真吃饭。餐桌上看起来好像是两个各不相干的人,只有桌子底下膝盖碰在一起传来对方身体的温度。
真的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吃一顿饭了,专心享受食物,没有任何干扰。漂泊的船只停靠到了港湾,在港湾的怀抱里随着细小的海浪起伏安眠。
苏蔓突然意识到自己贪恋沈鹿身上这种特别的魅力,外面哪怕已经风刀霜剑,但和沈鹿坐在这里安静吃顿饭,心突然就静了,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苏蔓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你那边的人最近让你很头疼。”
沈鹿一怔,知道她说的是孟云,但没想到苏蔓连这都知道了。很多次都是这样,即使苏蔓不在场,但她仍然时刻关注着沈鹿。
沈鹿笑笑:“哪有,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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