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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杀何儒青?只是因为他要害太子?他当年把阮红山的药献给姬野,将药用在谢飞光身上,那蛊虫的处理办法也是他从阮红山那里学来的吧,而你是他的儿子,阮次山,只是一眼,我就能看出你们处理蛊虫尸块的手法一模一样。”
阮次山平静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指出来?”
卯日:“自然是想知道你要做什么。阮次山,青翰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帮着何儒青害他?看你这身装束,难道与伽蓝精舍有关?”
阮次山负着手走到精舍造像前:“我本不是阮红山的亲生儿子,而是当年婆娑罗王的义子,季回星因几句恶言灭佛崇巫傩,坑杀数万僧人,就连小和尚也不放过。那时的我不得已逃跑,四处辗转,跟着流民去了百色。阮红山收我为义子,待我如己出,我便留在那里。”
“宣王本是厌巫一流,姬青翰到百色时我原本以为能救治他,跟着他来丰京,他会因救命之恩从而准我重振佛法一脉,但何儒青跟我说,他爱的人是灵巫春以尘,我便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在他身边。”
卯日:“你懂蛊术,一直以来也是用各种巫术救人,但心里却想的是重振佛门?”
阮次山被指出矛盾所在也不恼,坦言道:“重振佛门不过说辞,重振哪一脉都无关紧要,我要的是声名显赫,到时我想重振哪一脉都轻而易举。你叫卯日?我见过灵山十巫的画像,你就是春以尘吧。”
“春以尘,你见过成王时期活死人遍地的骇人景象,你觉得那些东西如何?”
卯日:“他们很可怜。”
“只是可怜吗?”阮次山一指谢飞光,“但我觉得他不可怜,反而令人胆寒,他是杀器,在战中不死不灭的怪物,这样的东西,不就是伽蓝精舍所传苦修后战无不胜的金刚力士吗?”
卯日不喜欢他把人称为东西,而不是一条鲜活的人命,他也讨厌别人说自己二哥是怪物,谢飞光和他一样曾是活人,血肉长的身躯,内里装着喜怒哀乐。
可如今谢飞光做个正常人都要靠药物,难道不是一种可悲的幸运。
“阿摩尼养傩尸时,你显得义愤填膺,我还以为你厌恶他的做法。”
阮次山:“我厌恶阿摩尼,是因为他杀了阮红山,他是个烂人,可我也没说自己是好人。不过他铸婴儿塔实在不入流,我瞧不上他,无论生父母有什么罪孽,婴孩无辜。况且婴孩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养出来,又有几个能达到谢飞光那样的能力?”
季回星灭佛门时诛杀僧人,导致阮次山幼年都是逃亡经历,所以自觉自己无辜,从而对那些被关婴儿塔的孩子有所怜惜。
卯日却不可怜他,他只觉得悲哀。
“所以你要跟着何儒青?”
阮次山不置可否:“他给了我权力。春以尘,你过去死于政斗,也该知晓没有权利有多么痛苦。我在他那里,用蛊帮他养军队,所有人都畏惧我,尊敬我,没有人敢要我死。我的名声会比阮红山更大,我炼出的活死人会比飞光更强。到时,我要全大周的百姓衣食无忧,婴孩平安长大,大周的土地上会建立起无数伽蓝精舍。不会死人的地方,是极乐之地,是净土,是归宿。”
真的是归宿吗?
卯日见过太多活人、死人,有些人生机勃勃,有些人形容枯槁,有些死去的人面容安详,有些只剩下断臂残骸。
人畏惧鬼,可鬼生前也是人,他们到底怕的是鬼还是人,谁都不得而知。
真要说起来,卯日更怕一怒便要伏尸百万的姬野,也怕残忍的瘟疫,更怕染上瘟疫还要努力活却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发现自己恐惧的是生老病死,是未知,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权利与野心,会折磨人的意志,消磨人的灵魂,所以他才会喜欢平等看着他的赋长书,才会看重赋长书虽然被身世所伤,但却仍旧坚韧顽强的那颗心脏,如同尸骸上生花,枯木里龙吟,长久不败。
卯日不愿与阮次山多费口舌:“你引我二哥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听你的话加入你。结果呢,我二哥怎么回答你的?”
阮次山沉下脸。
卯日便知道谢飞光和自己一样拒绝了阮次山,说不定以谢飞光的脾气两人还动了手。
一直未开口的谢飞光突然说:“下雨了。”
林中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繁茂的丛林边缘出现了许多身影,将精舍遗址包围起来。
卯日顺着谢飞光的目光望过去,竟然怔在原地。
那些东西毫无疑问是活死人,可他竟然发现为首的人是季回星。
季回星穿着造像相同的装束,身上配着各类臂钏,相貌美艳,又多了一股上位者威严从容,她活了太久,乌发已经变白,却仍旧光彩照人。
卯日与她再见竟然是在这样的景象下。
“长姐……”
季回星教会了他太多,就算知道对方把他弄成了不人不鬼的鬼神,卯日见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恨。
季回星莞尔一笑,眼里却不见欣喜:“以尘,别来无恙。”
阮次山打断两人:“之前便让谢飞光逃走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个女人再回来,还带来了我们的镇南王。只要把你们抓住,炼成听从我命令的怪物,何儒青也不敢再与我争锋。”
他抬了抬手,林中响起了乐声,密密匝匝的鸟群飞跃而出,季回星二话不说朝两人出手。
几乎转瞬间,林子里哀嚎声起伏,百万傩神如同洪流冲刷过土地,等到大半傩尸被斩杀,卯日点了一把火,密林里火光冲天,但傩尸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卯日只能和谢飞光暂时离开伽蓝精舍遗址。
季回星追在他们身后,等远离阮次山,便不疾不徐地坠在两人后面,看上去不像是着急抓捕两人。
卯日回首遥遥望去,雨夜里积攒着乌云,季回星上方环飞着大批黑鸟,季回星生前便是大祭司,成了傩尸后能力达到令人惊讶的地步。再加上卯日不愿与她为敌,多数时间季回星出手他都只避让,容易落下风。
季回星看出来了。
“以尘,你应当知道我把你弄成这样,你无法转世,只能困在密林里,为什么还不出手?”
卯日沉默不语。
谢飞光:“回星,别逼他。”
季回星:“我放你们走,只是下次见面,以尘,我不会手下留情。”
…
沐良玉早早抵达了王庭,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还有许多官员鹄立在宫门前,焦急地等着宣王召见。
官员一见边护使,便围上来打听消息,沐良玉只让他们安心,随后被公公接引着从旁门进入王庭。
宣王正在与留守丰京的将领们商议,见他来便问:“前线如何?”
武真军大部队不在丰京,沐良玉也被何儒青弄得窝火,几日下来有些心惊肉跳,他觉得对方人马似乎和他们预估的数量不同,何儒青手里的大军人数还要多一些。
“有一夜,何儒青的人马突然来袭,黑灯瞎火的,那群人也不打火把,还骑着马,悄无声息地抵达丰京城门下,我便下令射箭。”沐良玉心有余悸,“它们杀不死。”
武真军在百色见过傩尸,对上怪异的骑兵有些惊讶却不恐惧,但驻扎丰京的士兵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惊骇万分,沐良玉只能让他们先应战,等骑兵离开后,立即让那些惊恐的士兵撤下来,并勒令不准声张,自己来见宣王。
将领们议论纷纷,连忙追问沐良玉:“那些是什么东西?”
沐良玉便派人将抓获的骑兵带上来。
“那夜太过混乱,要是骑兵大举进攻,现在守丰京的武真军实在难以抵挡,好在它们并未动手,只是等待着什么,直到谢二出现。”
镇南王派来的斥候遇上了傩尸骑兵,危难时刻被返回丰京的谢飞光救下,沐良玉跟对方大致说了城中情况,谢飞光便调转马头去找卯日了。
沐良玉提议道:“陛下,不如从世家临近郡县调兵,让他们来护卫丰京。”
宣王见到傩尸骑兵反而不惊慌,他毕竟是经历过西周瘟疫与战乱的皇子。
他松了一口气:“活死人惧怕火,如果真是西周时的那种怪物反而不用惊慌。到是调兵一事,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之前就派人去了南北郡县,让世家诸侯卫国,倒有几家响应在来丰京的路上,但亦有世家与何儒青联手,互为唱和,不出兵,甚至支持他,也算是出乎朕的意外。太子之前屡次劝朕警惕何儒青,朕迟迟不动他,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提到了姬青翰,沐良玉别扭半天,还是问了一句:“陛下,大皇子如今还好?”
宣王想起他曾是太子伴读:“朕准你去见他,亲自看看他怎么样,但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
卯日心事重重地回到营地,敏锐感觉到营地中氛围有些不同,他原本正和谢飞光讨论之后如何用兵,见到士兵们迎上来立即收了声。
“发生何事?”
士兵不敢多说:“将军,劳你自己去看吧。”
卯日立即入了营帐,却见姬青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摸沙盘,他手腕上戴着锁铐,就为了防止发疯伤人。
谢飞光脚步一顿,卯日却忍不住笑:“呀,这是谁呢?”
姬青翰抬起头,眼里没有焦点,整个人却显得平静:“被我妻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沐良玉接了圣旨,秘密将住在荷花台的大皇子送来找镇南将军。谢飞光抬脚就走,卯日也不拦他,倒是姬青翰听力好:“二哥在?”
卯日走过去,依着沙盘:“被可怜人气走了。”
姬青翰便循着他的声音转过身,微微抬脸:“那将军能可怜可怜我吗?”
“大人什么都没有,唯独有一颗慈悲心,能怜惜你,”卯日伸手挠他的下巴,顺着咽喉下抚,“怎么不待在王庭等我回去?”
姬青翰忍不住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胸膛上摸:“怕你不要我。以尘,我想要你。”
和姬青翰做实在太爽利,浑身骨骼都被泡软了似的,卯日近日忙着暗中集结军队,还要学习如何驾驭大军,实在累得没功夫想别的,闻言坐在他腿上,轻声问:“治眼睛的药吃过了吗?”
姬青翰将人抱在怀里,心满意足,手顺着卯日脊背线摩挲,慢慢脱了他的外袍,亲了亲他的肩:“你就是我的药。”
他动作的时候,腕上的锁链一直响,卯日瞥了一眼:“钥匙呢?”
“在脖颈上。”
卯日拉开他的衣领,用食指勾出钥匙:“可怜巴巴的,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如今像是被我锁起来的娈宠,这是什么?天道好轮回?”
姬青翰也顺着他:“大人,今天想怎么玩?”
卯日便跨坐他腿上,捏着钥匙戳姬青翰的心口,他看见上面还有伤口:“照旧。怎么弄的?”
姬青翰托着他,直到两人慢慢来了兴致,他说:“国师非要给我唱延寿傩,要我承认你是我的罪孽,我不答应,所有人都劝再唱一次,让我顺着灵官的话说,就当做应付,我便当着劝言的人面拔出剑,直接剐了自己一刀。他们便不敢叫了。以尘,背绷得好紧,是因为许久没有弄了吗?”
卯日扶着他的肩,叹息一声,“是啊,想长书了,我的长书是个愚笨的犟种,重来一次,犟得更厉害了。”
姬青翰便笑。
他笑的时候阴霾一扫而空,少了床榻时的性感张力,更加明朗俊毅。
唇肉相贴。
小别的吻比美酒更浓稠醉人,会勾着魂。
卯日让他不用克制自己。
姬青翰便吻得更深,把卯日当做解药,卖力品化了苦涩的药,才能换得救赎与甘甜的滋味。
卯日被咬得嘶了一声,唇皮上染着血丝,他阖着眼推姬青翰的肩:“轻一点。”
“刚刚谁说让我凶一些?”姬青翰沉声问,“嗯?好善变啊大人,这么难哄,你相公是怎么哄你的,说给可怜人听听,叫我也学习学习,好服侍大人如何?”
卯日知道他要玩什么了,开始一个劲说太子坏话,“我的太子爷是个臭脾气,正面睡我,进到我这里,还要我和他背诵野有莬草,我不肯,他就舔我,把我伺候舒服了,叫我心肝陪他玩,你肯学吗?”
姬青翰亲了亲卯日的唇,竟然弯下身跪在地上。
“良骑野合,交锋接矢。你和你的太子玩得太野了,我学不来,只能做些偷香窃玉的活。”
他眼睛看不见,索性睁着。
卯日一垂头就能看见他露出的一双眼睛,眼睫上结着汗珠,跟落泪一般,慢慢淌下去,溅到姬青翰唇皮上。
喉间干涩,他记得姬青翰眼里盛满浓厚爱意与欲望的模样,卯日揪着对方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偏着头喘息。
“大人倒觉得你不可怜。”
姬青翰慢慢吞,闻言捏着他的腰,闷声笑:“我不可怜,谁可怜?”
卯日眼尾红得如同湖里的珊瑚,含笑的语调听得姬青翰耳垂酥麻,他随意捋一把姬青翰的碎发,模糊地说。
“我可怜呀,又要被太子爷玩,还要被你这个坏家伙骗。还是长书好,什么事都疼我。”
“大人的男人太多了,我排不上号。”
卯日便伸手抱着姬青翰的肩:“给你机会,不用你疼我,让大人来疼你。叼着钥匙,等我舒服了自然给你解锁。”
他在姬青翰脸上、胸膛上画出各处地名,不忘慢慢含吮,一面问各处的地形地貌,姬青翰忍得仰着下巴,一一回答,不久便用手握着卯日脚踝,反复摸卯日劲韧的腰,肌肤相贴的地方被热汗熨烫了。
卯日难得掌控两人,好整以暇地欣赏他,对方给予他的所有反应,他都喜欢:“我的太子爷送了我一件大礼,可我还不能完美驾驭他们,我该怎么做?”
姬青翰用舌头顶开钥匙,钥匙滑到耳边:“有什么不懂?”
“太多了,我没带过兵,只能边学边做,”卯日顿了一下,呼吸急了一些,“那些兵是太子准备的,你说太子能不能教我领兵打仗?”
姬青翰无声地长叹一声,被吃得眯起眼,闷哼一声:“你说了,他怎么敢不听。他会很高兴你依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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