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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前方的道路平阔,遥远的山脉潜藏在云海霞光之后。
卯日知晓那就是灵山!
他转过头,瞧见赋长书还紧紧追在身后,畅快地笑起来,也不怕他追不上,一甩缰绳,高呼引缰。
玉京子也是个无所畏惧的人,索性靠坐在椅上,双腿架在车壁上,揭开卯日提出那坛酒,直接仰头渴饮。
甘冽的酒水滋润了灼热的食道,玉京子连日不吃不喝,终于畅快一回,忍不住抱着酒坛拍了拍,笑着赞了一声。
“好酒!”
他一边喝酒,一边望赋长书的轺车,饶有兴致地说:“以尘!你的驾马人倒是个愚笨的犟种!我曾见过许多人,庸碌者、卑怯者、勇莽者、愚笨者……数不胜数。”
“这些人呐,庸碌者不会追一辆永远追不上的车,卑怯的人车面对快马虹车只会望而生畏,勇莽的人只会纸上谈兵,真要让他驱车十里只会弄得人仰马翻,愚笨的人呢……”
卯日笑着追问:“六哥,愚笨的人怎么样?”
“愚笨的人,就是你的驾马人。明知道追不上的车,却偏偏还要白费力气,追上来。”
玉京子却不摒弃这种人,相反他十分欣赏这类人。
“为了一个不能实现的梦肝倒涂地,你说他真是愚笨的人吗?”
玉京子喝完了一罐酒,手腕用力,内力汇聚到掌中,当即把那空酒坛丢出百米。
“勿失勿念,既得勿焦。聪明人自诩得失手到擒来,可真要失去了迷惘失措,还比不过愚笨蠢才!”
“因为他们从没有得到过,所以不知道失去。不知道失去,才会更想要得到!”
卯日笑起来:“六哥,你喝醉了!”
玉京子举起新的酒坛:“这西域的酒滋味确实不错,甘醇回肠,以尘,你也可以试试。”
“我驾马呢,我可不想真被驾马人赶上,”卯日侧过脸,眼中印着烈烈天光,“至少不是现在,驾——”
玉京子大笑起来,索性在车中用内力震酒坛,高声唱到:“螭虎千里分戈野,不为何剑吞金兽。有道平生胡抱月,谁笑?肝胆蛁鸣胸吐酒!”
马车接近灵山已是徬晚,卯日被群马震得手臂酸软,胳膊上都勒青了一片,玉京子让他停了车,用内力给他化去淤青,两人商量着休息片刻。
他们停在群山之前,红霞漫天,孤鸿高高掠过天际。青绿的山野渡上一层桂红色。
玉京子从车上丢了几坛酒下来,卯日坐在一个空酒坛上,转着另一个空坛子。
玉京子:“倒没看见你的驾马人了。”
卯日忙着尝尝西域美酒的滋味,揭了酒封,胡乱回答:“估计知晓追不上,放弃了罢。”
玉京子从暗阁里取出酒盏,随意用酒水冲洗了一番,就丢给了卯日。
“也可能是因为灵山道路曲折,他迷路了。”
卯日眯起眼,酒香浓烈,滑过唇齿,烧着喉道下去,屏住呼吸仔细回味时,又尝出了苦涩的甜,驾马狂奔之后,喝上这么几坛酒实在快意。
他忍不住夸赞了几句:“六哥怎么还帮着旁人说话?不过他倒是性子倔,甚至倔得有趣。”
卯日怕他起疑,只说了一句便转了话题,两人坐在平野上喝酒,欣赏落日余晖:“六哥,我听闻中州匪寇气焰嚣张,陛下派人去惩治收效甚微,那之后会派人谁去?”
玉京子顿了一下:“听谁说的?”
“今日进宫时,听见陛下谈论了几句。”
“你还没有正式入朝为官,不必打听这个。知道的事情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玉京子丢给他一个瓜果,“我离开丰京时,曾听惠妃娘娘……”
卯日眯起眼:“长姐现在可是慧贵妃!”
他把惠妃有孕的喜事告诉了玉京子,剑客沉默片刻:“谢飞光什么反应?”
“我没见到二哥,估计也为长姐高兴呢。”
玉京子忽然道:“以尘还没喜欢的人呢。”
卯日被他吓得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该接触一下同龄人,往日都和几位哥哥姐姐待一块,连欺负人不会,更何况喜欢别人。”
卯日不服输的劲头又涌了上来:“六哥你懂吗?也没见你给我带位嫂嫂回家!”
玉京子偏过头,正色道:“自然,感情这种东西讲究水到渠成,不能强迫他人。以权压人更不可取,最好是投其所好。你六哥我就做得很好,专门买了对方喜欢的宝马回来。”
卯日也不戳破他的自吹自捧,却忍不住想着,要不是遇到了玉京子,他还真把赋长书给抢回灵山,专门建一间黑屋子给人关起来,他也做一回山大王,没事就摸摸赋长书,欺负一下那小子。
他越琢磨,越觉得赋长书估计还挺乐意的?
玉京子:“以尘,听进去没?”
卯日笑吟吟地和他碰杯:“六哥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听呢?”
玉京子叹息一声:“惠贵妃常说你乖巧懂事,说什么都听,要是有些脾气也不错。”
卯日也不心虚,在兄长姐姐们面前自然要表现出另一番相貌来,总不能天天在长姐与高秋姐面前打架。
两人谈天说地,喝了不少酒。
隔了一阵,卯日仰起下巴,眼尾浮着红。
“六哥,日落了。”
第87章 *忽疑君到(十二)
西天凄艳,金光璀璨,烈烈扬扬。
红日的光芒似在流溢,从云颠流到丰京城,把一片城池镀上青金色,又像是燃起一把沸沸扬扬的火。
卯日站起身,怔怔地望着四野的天、山还有城,浑身都被照得通红,手中的酒杯都盈满了颜色。
虽然是日落,可眼前的景色却不是萎靡的,而是充斥着一股热意,鼓胀而汹涌,化作洪流从胸膛中冲出来。
“六哥,”卯日沐浴着光芒,含笑问他,“我也有诗想唱。”
玉京子一挥手,杯中酒晃了出来,全当做请。
卯日举起酒坛,仰头倒入口中,豪迈得玉京子都忍不住调侃他:“你这是用酒沐浴!”
卯日却说:“宴请群山酒一樽,他年草木满青山!”
玉京子品味了片刻,只赞了一个好字,“是少年人的诗!”
玉京子向来饮酒和平时是两幅模样,没有喝酒时是锋芒毕露的剑客,一杯酒下肚,那就是洒脱不羁的诗人,靠着酒坛堆,举着酒杯,调侃他。
“张扬豪迈,年少轻狂!只是诗与事却要分开。”
玉京子有几分醉意,慢吞吞地说:“若想青山满在,绿水长流,只是敬天地一杯酒不可能实现。想要满山青绿,就去栽柳三千里。想要青溪直流,就去引渠筑长堤。以尘,信天地鬼神,不如信自己;信虚无人心,不如信真实行迹。”
“慧贵妃虽有意将你培养为灵巫之首,但你要时刻谨记。世态炎凉,尘世纷扰,莫负初心,且若磷圹漆火,照耀世人,指引前路。”
“知我是我,尘净光生。夜点松花,万载流芳。”
玉京子或许是太困,声音渐渐低微下去,卯日转过头时,见他一手揽剑,一手抱着酒坛,就坐卧着闭上了眼。
他晕乎乎的,想笑六哥酒量不如自己,又听见驾马声,轺车停在数里外,估计是怕玉京子发现。
赋长书背着落日走来,剪影黝黑。
平原上有风吹起沙砾。
卯日歪着头想,他还以为这小子没追了呢。
他索性提着酒朝对方走,一步三晃,吓得赋长书小跑过来,猛地把他拢在怀里。
赋长书:“我还以为大人不要我了。”
卯日埋在他的胸口,笑得抓赋长书的腰:“你就可劲胡说吧,赋长书。演得像模像样的,要不要大人赏你?”
赋长书听他说话就不着调,垂下头,捧起卯日的脸,指腹都是滚烫的,碾着皮肉就像是碾着一块滚了酒水的软糕,卯日才十七,少年人的脸有些雌雄莫辨,但赋长书却不会把他认成女人,他知道卯日野性狂放,骨子里的强势不输旁人半分。
只是霞光里看的时候,含笑的唇似乎舔吻过红霞,卯日又眯着眼,瞳孔里的锋芒与璀璨光芒都揉碎了,罕见的柔。
赋长书揭了面具。
“你六哥呢?”
“喝醉了。”
赋长书抄起卯日两条腿,架在腰上,把人抱起来。
“大人,我渴了。”
“仰头。”
卯日摸摸他的脸,把酒坛举起来,也不等赋长书准备,直接就把酒倒了下去。
酒水浇了赋长书一身,长发凌乱地贴在鬓角,湿透的衣衫里露出了肌肉的轮廓,赋长书胡乱喝了几口,就按着卯日的脑袋亲吻。
口齿里都是酒味,苦涩的、甘甜的,吻又深又重,有时候凌乱,有时有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推拉搅揉,把唇舌都插出了烈日般的热。
喝醉的卯日吻技突飞猛进,把赋长书缠得气喘吁吁,双眼通红。
“追我这么远,还不死心?”
赋长书含着他唇瓣,抱着卯日的腿,在旷野上找了块石头坐下,就算玉京子突然醒来也不会看见两人。
“我没追上?”
喝醉的卯日只管笑,笑得赋长书亲不下去,捏着他的嘴无奈喊他别笑了。
赋长书:“喝了多少?”
卯日咬他的鼻梁,咬得赋长书皱眉,又伸出舌尖舔伤口,才慢悠悠地伸出三指。
“三杯?”
卯日摇头,骄傲地说:“三坛。你爹厉害不?”
“厉害。”赋长书也被他感染了,唇边带着笑意,贪婪地瞧着卯日的眉眼,隔了许久才说,“我明日就走了。”
卯日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能看见赋长书的嘴开开合合,字也没听进去几个,却本能哄骗人:“好哦,一路顺风!”
赋长书:“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卯日嗯了一声,抓着赋长书的手又摸又揉,摸了半天又摸到赋长书的胸膛上,仗着醉酒耍流氓,捏得起劲,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胸口,突然勃然大怒。
“凭什么我没有胸肌!我给你切了!”
赋长书实在没忍住,靠着少年的腰闷声笑道:“好。”
卯日又开始委屈,板着脸指责他:“你取笑我。”
赋长书:“那你也取笑我?”
“你欺负我。”
赋长书抵挡不了他撒娇,看了卯日半天,才抱着少年的腰说:“我任你欺负,别撒娇。”
卯日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将赋长书按在石头上,双腿夹着他,“我摸你,你不准有反应。要是有,我就停手。”
登徒子总有自己一套说辞,卯日胡搅蛮缠,赋长书也纵着他,只是片刻后,他便后悔了,抱着卯日不准少年再乱摸,两人坐在石头上看落日。
随后便是接吻。
卯日骑在赋长书身上,亲吻他。
赋长书胸膛起伏,扶着卯日的背:“下次,你会给我吗?”
卯日在他身上蹭,酒水被落日晒干,皮肤红艳艳的,他虚敛着眼,坐起身,竟然就坐在赋长书身上安抚自己。
醉酒叫他头脑昏沉,异样的感官却让卯日食髓知味,脑子里朦朦胧胧的,只匆匆忙忙想着对方的名字,把胡作非为四个字都刻在身上。
“长书……”
赋长书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与他十指交扣,目光狠厉地盯着卯日:“再叫一声。”
卯日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长书。”
完完整整,清清楚楚。
赋长书就在日落里听他念着自己的名字。
意外之喜。
他说,“以尘,我喜欢你。”
卯日只顾自己快乐,也没有听见他的话。
赋长书又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说喜欢我?”
他觉得卯日越来越重,抬头时却发现少年睡了过去。
赋长书将人抱回轺车上,手撑在卯日脑袋边,用指腹按压他被酒水润泽的唇,最后牵着卯日的手放到自己的下方。
赋长书的喉结连连滚动,偶尔压抑不住,漏出一两声低沉的喘息。
更折磨人的是,卯日现在尚在昏睡,在远处还有沉眠的玉京子。
玉京子不会像谢飞光那般直接要他性命,可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剑客,要是被对方发现他这个“驾马人”在对自己弟弟做什么混账事,估计会一剑凌尘,千里追杀。
赋长书只觉得刺激,甚至捂着卯日的手更加用力,手指插入卯日的指缝,带着他安抚自己,温软的手掌,狂浪的情潮,酒水打湿的长发缓慢滴着水。
他喊了一声以尘。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直到落日消失在地平线,湛蓝的暮色压顶,他疯了一般抱着卯日的手,亲他掌上的纹路,感受到少年脉搏的跳动与炙热的呼吸,每一样都叫嚣着浑厚的欲望与爱意。
他被神佛摄取了灵魂,变成了被欲望驱使的行尸走肉。
赋长书弄脏在卯日脸上。
等他给卯日擦干净后,夜风将两人身上的味道吹散,赋长书才抱着卯日回玉京子那边,将人放在车驾上,盖上毯子。
***
卯日是被吵醒的。
宿醉后脑袋疼得似要从里面炸开,他从车驾上直起身子,抓着身上的毯子,没能回想起自己怎么爬上的车驾,又从哪里摸出的毯子。
车下还在争吵。
卯日摸到车边,上半身趴在栏杆上,难受地往下看:“吵什么……”
下面有许多人。
秋公公也在,还有一位披着斗篷的绯红官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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