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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愿意
深夜。
连下了一天的雪终于渐渐停歇了，地上却还有着厚厚的积雪，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秦桐踩着吱吱呀呀的积雪，缓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师兄见面的过程很顺利，师兄对秦桐的新课题很感兴趣，一整晚都在拉着他问东问西，生怕秦桐不和他合作了，秦桐又是开心又是无奈，和师兄保证了很多次一定会跟他合作。
而除了课题上的事情以外，秦桐还在反反复复地想起一个人——程泽山。
下午的时候秦桐的状态确实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程泽山说要帮他整理资料，他就便乖乖地把自己的电脑递给了程泽山，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儿，眼巴巴地看着程泽山帮自己整理了好久的资料。
晚饭的时候秦桐吃了点儿药，又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现在和师兄聊完了，秦桐也清醒了，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程泽山又帮了他。
在他那么生硬地拒绝了程泽山以后，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找程泽山了，程泽山却还是选择了帮他。
微妙的情愫在秦桐的心田中流淌着，让他心尖尖儿最柔软的那块儿一点点地软了下来，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淌过。
曾经的秦桐会被他的温柔所吸引，现在的秦桐也是同样，人总会在不同时间踏入同一条河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无数次。
雪很深，秦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这么踉踉跄跄走了一路，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给程泽山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下午真的麻烦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其实秦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到底是想单纯地向程泽山表达感谢，还是……他也许有那么一瞬间的私心，想要从程泽山这里得到点儿什么。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锁声落下。
程泽山的消息同时回复过来，说：【不用了，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尽了同事的本分】
秦桐微微一怔，将要打字的手指僵硬在了原地，程泽山又回：【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也知道你想和我保持距离，那就这样吧，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请我吃饭】
“哗啦”一下，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秦桐头上，让秦桐立刻便清醒了，把他心底所有旖旎的想法全都浇灭。
且不说俩人之前的关系，就凭重逢后秦桐说的那些话，程泽山都不可能再想和秦桐接近。
至于程泽山刚才为什么要帮自己，大概也只是因为，他确实是个好人。
秦桐名字里带有“桐”字，梧桐树是高大而魁梧的，根系发达，遮天蔽日，而某种程度来说，秦桐却像是长在树荫里的含羞草，旁人轻轻一碰，就能让他收起枝叶。
尤其是，这旁人还是程泽山。
进了家门，秦桐背靠着房门，盯着荧荧的手机屏幕看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回复程泽山道：【嗯，好的】
其实他还想和程泽山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在和他保持距离，只是觉得尴尬，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都显得不合适。
最后的最后，秦桐只给程泽山发了一条消息：【程医生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程泽山：【嗯，晚安】
-
雪停了，但天气依然寒冷，秦桐洗漱完躺在床上，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秦桐是北方人，但却格外怕冷，或许是小时候挨冻太多，长大了反而一点儿冷都受不得。
太冷了，这一晚秦桐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之中，他似乎是梦到了程泽山，但脑袋昏昏沉沉的，他记不得自己都梦了些什么，只记得有这么个人。
早上醒来之后，秦桐倒是意外的精神起来，一晚的睡眠以后，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桐总会时不时地梦到程泽山，但也只是做梦而已，他知道两人之间是不可能的，更没想过要和程泽山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
秦桐和程泽山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的，都是成年人了，基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不可能因为那一点儿微妙的别扭就不相处了。
那晚上的心动就像是秦桐一场朦胧的大梦，像是飘落在海面上的雨滴，短暂地掀起过一点涟漪，但很快便融入了平静的海面，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对于秦桐来说，感情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小部分，除了与程泽山的事情以外，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秦桐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情场失意”这四个字，但他手头的课题确实开展得挺顺利的，在师兄的鼎力协助之下，他很快设计好了实验方案，预实验也进行的不错，可以开始收数据了。
恰逢一个业内挺有名的学术会议征稿，秦桐本着试一试的心态整理了一下资料，投了篇会议论文过去，没想到还中了个大会发言，可以在会议现场讲解自己手上的课题，跟业内的大佬们学习交流。
这天下午，收到邮件时收到邮件时秦桐还在科里收数据，看清邮件的内容以后，他当即放下电脑，去主任办公室里找高主任报喜去了。
秦桐不是第一次中大会发言了，再怎么说也是A大八年制毕业的学生，秦桐手里的高分文章不少，但就算经历过很多次，中稿依然是每个科研人不可替代的快乐时刻。
当然，除了单纯地向高主任分享喜悦以外，秦桐也还是有点儿私心的，今年的大会在一千公里外的紫荆举行，按照科室的惯例，中了大会发言是可以报销路费和住宿费的。
高主任正在屋里打电话，秦桐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兴致冲冲地把这事儿告诉他，毫不意外的，主任脸上的表情也兴奋了起来。
“哎呦，可真是巧啊。”主任坐在檀木制的书桌后，笑吟吟地看着秦桐，说道，“你和小程是商量好的吗？他今天上午也来找过我，说自己中了这个会议的大会发言。”
“哈？小程？”秦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了，愣住了好几秒钟，他才有些难以置信道，“小程是……程泽山吗？”
程泽山也要参加大会？
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倒不是秦桐不想和程泽山一起，程泽山是个很厉害的人，和他在一起能学到很多，只是秦桐确实是有点儿尴尬，毕竟俩人都这样的关系了，他怕俩人一起同行会让程泽山觉得不舒服、不自在。
“小秦呐，你怎么这幅表情？”高主任的眉心微微拧起，显然误会了秦桐的意思，“怎么，你是不想和小程一起参会吗？”
“不是，我……”秦桐摇了摇头，刚要解释，高主任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了当地说道道，“不用担心小秦，要是你不想和他一起，你俩就分开订票，你们各自有不同的项目，分开也没什么影响的。”
秦桐张口还要解释，高主任又说：“别解释了小秦，咱俩谁跟谁啊，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在我面前就不用假惺惺了。”
“……不是，我，好吧。”秦桐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道，“您要非得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和高主任认识这么多年了，秦桐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认定的事儿谁都说不动，索性不再多解释了，主任觉得开心就好。
“放心放心。”高主任一脸讳莫如深地看着秦桐，语气郑重道，“咱俩交情在这儿呢，我一定帮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秦桐右眼皮没由来地跳了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抬起眼眸，又看到高主任神秘高深的笑意。
最终秦桐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辛苦主任。”
-
和主任聊过以后，秦桐回到办公室里，再一次点开那封邮件欣赏了一会儿，又继续坐在电脑前，勤勤恳恳地收起了数据来。
既然中了大会发言，自然不能敷衍了事，除了继续手头的工作以外，秦桐还要额外地准备一份PPT，在会议现场进行分享。
收完手头的这几份数据以后，秦桐便开始查阅各种文献和资料，开始了这项浩大的工程。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的推门声响起。
秦桐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恰好与推门进来的程泽山撞上了视线。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的其他人也已经走了，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使得偌大的办公室里有些空荡荡的，也把程泽山的身影照得格外挺拔，冷峻。
是秦桐最心动的样子。
看到秦桐在办公室里，程泽山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在与秦桐对视的瞬间便移开了目光，秦桐顾不得别的，赶忙喊住了他，说：“等一下，程泽山。”
“怎么了？”程泽山的语气冷冷的，有些不情不愿地瞥了眼秦桐，才说，“有什么事吗？”
“你……你是中了那个心脏病学会议的大会发言是吗？”秦桐的不由得压低了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今天听高主任说你中了，我刚好也中了……”
明知道两人一起去会很尴尬，但秦桐还是想问问程泽山要不要一起，不只是因为他学术上有多出色，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这样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嗯。”程泽山的声音淡淡的，避开秦桐的目光，说，“你放心，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不跟你定一趟高铁，或者如果你还不放心，我改坐飞机过去也行。”
“不是、等等……”秦桐忽然觉得有点儿迷茫，眯着眼睛问道，“我说什么了吗？你怎么就不和我坐一趟车了？怎么又改坐飞机了？”
“不是你和高主任说的吗？”程泽山的眉心微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说，“下午高主任给我发消息了，说让我和你定不同的高铁和酒店，不然医院那边没法报销……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规定，应该是高主任为了你才这么说的吧？”
“我……你……不是！”秦桐真没想到高主任会跟程泽山这么说，有些头疼地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又有些哭笑不得，说，“高主任，我真是谢谢你，给我个这么大的惊喜。”
程泽山看出了些许端倪，原本拧起的眉心微微松开，表面上倒是依旧不动声色的，说：“这么说，你是愿意和我一起？”
秦桐顾不得别的，连声解释道，“我愿意，我愿意的，我愿意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秦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那么点儿歧义。
他有点儿尴尬地抬起眼眸，正对上程泽山好整以暇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小秦：我愿意。
小程：我愿意。
川：好的，两位新郎可以交换戒指了（不是）
第12章 要谈了？
一小时后。
卫生间的镜子前。
秦桐双手撑在大理石的洗漱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镜子看。
镜中的他脸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脸颊却依然是绯红的，像是树上熟透的苹果。
不知过了多久，秦桐深吸口气，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砸在床上，身体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太尴尬了。
那句话“愿意”说出口后，秦桐就没法再面对程泽山了，他随便找了个理由，逃似的回了家，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的脑子里却还在循环那短短几秒钟的剧情。
秦桐从未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如此出色，能在一瞬间记住那么多的细节，他记得程泽山微微掀起的唇角，记得他笑得弯起的眼眸，甚至连他睫毛的弧度都记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刻在了脑海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其实这事儿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口误说了句有歧义的话而已，谁都可能会犯的错误，甚至都称不上错误，程泽山也许笑一笑就过去了，但秦桐就是觉得尴尬，觉得不好意思。
两人分手六年了，秦桐却并没有像自己甩程泽山时那样随性洒脱，他还对程泽山怀着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他是真的害怕程泽山发现什么端倪。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秦桐翻了个身，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海，但显然效果不佳，越是不让自己去想，他的大脑反而就越活跃。
在床上翻腾了好久，秦桐最终深吸口气，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程泽山发了个消息过去。
秦桐：【你睡了吗？】
秦桐：【咱们俩什么时候一起看看票呢？】
现在聊这个实在是有点儿早的，高铁提前十天才开票，到时候再定完全来得及，而现在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秦桐就是想找个话题跟程泽山聊两句，缓和一下氛围，不然两人之间太尴尬了，秦桐总会想起晚上那事儿。
消息发出以后，程泽山迟迟都回复，秦桐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机。
等到秦桐快睡着的时候，程泽山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高铁还没有开票】
秦桐更尴尬了，十分慌乱地想要说点儿什么，还没发出去，程泽山又接连发了七八张图片过来。
连发的消息让秦桐微微一怔，他定睛看过去，才发现程泽山发来的都是些截图。
程泽山：【虽然高铁还没开票，但酒店可以先定，我在app上看了几个酒店，你选一下？】
不仅仅是截图，程泽山仔细地为秦桐解释了每个酒店的优缺点：有些离高铁站近，方便出行；有些环境比较好，居住舒适，而无论是哪家酒店，都能看出程泽山的用心。
秦桐点开图片，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了。
程泽山一直是这样细腻体贴的人，哪怕是跟前男友在一起，哪怕他们重逢后又经历了一些不愉快，他也不会让人难堪。
所以……
会喜欢程泽山难道很正常吗？
人之常情罢了。
程泽山本来就很好，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秦桐又很快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了注意，他仔仔细细地把程泽山发来的那些东西研究了一遍，最后和他一敲定了其中的一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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