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道谢的话还没说完,程添锦突然探出车窗,拽住他的领带将人拉近。
“就一句谢谢?”程添锦仰着脸,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竟显出几分委屈。他指了指自己的唇,“我的报酬呢?”
林烬又好气又好笑,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飞快地在那唇上啄了一下。
刚要退开,后颈却被一把扣住,这个吻瞬间加深,直到食盒差点脱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明晚七点。”程添锦用拇指擦去林烬唇上的水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来接你。”
林烬红着脸点头,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程添锦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温柔地亮着,像一盏为他而留的灯。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提着的蛋糕盒,又摸了摸口袋里程添锦给的怀表,突然觉得这个1930年的秋夜,甜得不可思议。
林烬推开家门时,屋内昏黄的煤油灯还在亮着。秦母坐在灯下缝补衣裳,林时和沫沫趴在八仙桌旁,正一笔一划地练着新学的字。听到门响,两个小家伙立刻丢下毛笔扑了过来。
“哥哥你回来啦!”林时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沾满墨迹的小手在他西装上留下几个黑印子。
沫沫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烬哥哥好漂亮!”她好奇地摸着林烬领口歪斜的领针,“像画报里的先生!”
林烬笑着把蛋糕盒递给两个孩子:“拿去给婶婶一起吃。”他故作严肃地补充,“不许抢,一人一块。”
秦逸兴从里屋晃出来,手里还拿着擦车的抹布。
他一眼就注意到林烬身上那件明显大一号的白西装,还有红肿的嘴唇,顿时吹了个口哨:“哟——”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这是去赴宴,还是去打仗了?”
林烬耳根发烫,作势要踹他:“滚去擦你的车!”
秦母笑着接过蛋糕盒,突然“哎呦”一声:“这盒子...不是沧浪阁的吗?”她狐疑地看了眼林烬,“那地方可不便宜。”
“别人送的。”林烬含糊其辞,赶紧转移话题,“时小子,今天学的字给我看看?”
林时献宝似的举起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家”和“爱”。沫沫也不甘示弱,指着自己写的“林”字:“我会写烬哥哥的姓了!”
煤油灯轻轻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幅温暖的剪影。林烬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又想起临别时那个缠绵的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秦逸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笑得这么春心荡漾...”他促狭地挤眼睛,“那位程教授...得手了?”
“闭嘴!”林烬一把捂住他的嘴,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
秦逸兴看到林烬有些认真的样子突然一把将他拽到屋角,粗粝的手掌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煤油灯的光影在秦逸兴黑脸上跳动,映出他紧锁的眉头:“林烬,你小子跟哥说实话...”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几下,“你不会真...真是那啥吧?”
林烬眉头一跳,刚要开口,秦逸兴又急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时小子和沫沫上学的事。但咱再难也不能...”
他难以启齿似的憋红了脸,“不能委屈自己去给男人当那个...那个...”
“兔儿爷”三个字终究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林烬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反手握住秦逸兴的手腕,发现对方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秦,”他轻声说,目光扫过正在分蛋糕的两个孩子,“你看我像委屈自己的样子吗?”
秦逸兴瞪大眼睛,借着灯光仔细打量林烬——这人眼角眉梢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领口凌乱地敞着,唇上的咬痕在煤油灯下若隐若现。这哪是受委屈的模样,分明是...
“操!”秦逸兴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后退两步,“你...你们...”
林烬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就是...碰巧喜欢上了。”声音越来越小,“刚好是个男的...”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沫沫举着蛋糕跑过来:“烬哥哥,吃!”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眨着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秦逸兴一把夺过蛋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行!你乐意就行!”他恶狠狠地揉乱林烬的头发,“但要是那王八蛋敢欺负你...”拳头捏得咔吧响。
林时突然插进来:“秦哥哥不许凶我哥!”小家伙张开手臂挡在林烬面前,沾着奶油的小脸气鼓鼓的。
秦母在煤油灯下叹了口气:“小烬啊...”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推过来,“多吃点,都瘦了。”
林烬眼眶突然发热。
在这个封建的年代,这群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却给了他最质朴的接纳。他低头咬了口蛋糕,甜腻的奶油化在舌尖,混着一丝咸涩——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流泪了。
“傻样。”秦逸兴粗鲁地用袖子给他擦脸,“明天还去书店不?我拉车送你。
林烬看着秦逸兴那副纠结又担心的模样,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捏着嗓子,学着戏文里的腔调:“不去书店怎么养你呀~”还作势要去摸秦逸兴的脸。
“奶奶的!恶心死了!”
秦逸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开,黑脸涨得通红,差点撞翻身后的煤油灯。
他搓着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他妈跟那程教授也这么说话?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林时和沫沫被这动静吸引,好奇地望过来。秦母赶紧把两个孩子揽到身边:“别理他们,来尝尝这个奶油...”
林烬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八仙桌直喘气:“老秦你...你这反应...”他抹掉笑出的眼泪,“比沧浪阁的相声还精彩!”
秦逸兴恶狠狠地抢过最后一块蛋糕:“老子白担心你了!”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早知道你跟那程...程啥的玩得这么花,我还操个屁的心...”
煤油灯突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秦逸兴那张黑里透红的脸格外滑稽。
林烬笑着笑着,突然觉得胸口涨得发疼——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一群毫无保留护着他的人,大概比穿越本身还要奇迹。
“行了,”他揉揉笑酸的腮帮子,把程添锦给的怀表掏出来晃了晃,“明天真得去书店,还得给某人还这个呢。”
秦逸兴瞥了眼那精致的怀表,突然压低声音:“你俩...没那个吧?”他做了个粗俗的手势,“就...那个...”
林烬抄起桌上的《三字经》就砸过去:“滚去洗你的黄包车!”
煤油灯下,两个孩子的笑声和秦逸兴的怪叫混作一团。林烬摸着怀表上细腻的纹路,突然想起程添锦说“明晚七点”时,金丝眼镜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低头藏住上扬的嘴角,心想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第30章 约会
第二天清晨,秦逸兴拉着黄包车把林烬送到明德书店后门。
林烬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套西装——杜老头的藏青色西装和程添锦的白西装外套,秦母连夜浆洗熨烫,连袖口的一点红酒渍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刚推开后院的小门,就听见张冠清阴阳怪气的声音:“看看你干的好事!”
院子里站着三个陌生男人,领头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正拿着软尺在记账。一见林烬进来,立刻迎上前作揖:“这位就是林先生吧?程府吩咐我们来给您量体裁衣。”
林烬手里的西装差点掉在地上:“什...什么?”
张冠清推了推眼镜,冷笑:“这位是荣昌祥的掌柜,上海滩最好的裁缝铺。”他故意提高声调,“说是程家老太君特意吩咐的,要给明德书店的伙计做两身体面衣裳。”
林烬耳根唰地红了。
这哪是程家老太君的意思,分明是某人假公济私!他强作镇定地把程添锦的白西装往身后藏了藏:“程教授太客气了,但...”
“林先生别推辞。”掌柜的已经打开皮箱,露出里面的进口呢料,“程老夫人说了,您帮程教授整理外文书籍有功,这是谢礼。”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特意嘱咐要用英国进口的羊毛呢。”
张冠清在一旁凉凉地插话:“还指名要做西装呢,真、贴、心啊。”
林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1930年的上海,两个男人之间送衣裳已经是相当暧昧的举动,更别说是贴身量制的西装。他硬着头皮解释:“程教授就是...就是欣赏我的学识...”
“哦——”
张冠清拉长声调,“欣赏到要亲手给你挑内衬的料子?”他指了指掌柜手上的色卡,“连领结的款式都指定了?”
掌柜的假装没听见这番对话,已经开始给林烬量肩宽:“抬手,对...程少爷说您常要弯腰整理书架,特意嘱咐后腰这里要留松些...”
林烬像个木偶似的被摆弄着,脸越来越红。当软尺环到他腰际时,掌柜的突然“咦”了一声:“林先生腰围比程少爷说的还细两寸呢。”
程添锦你他妈连我腰围都摸出来了?!
张冠清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程教授真是...观察入微啊。”
量完尺寸,掌柜的又取出几块怀表:“程少爷说您原来的表不准,让您挑一块。”他压低声音,“这都是瑞士进口的,市面上买不到。”
林烬看着那几块闪闪发光的怀表,突然想起昨晚被自己拿走的程添锦的怀表——那人分明是故意的!
“不必了。”他强装镇定,“我...我有表。”
掌柜的也不勉强,恭敬地告辞:“三日后送成衣来。”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烬手里抱着的白西装,“程少爷的外套...洗得真干净。”
等人都走了,张冠清一把拽住林烬:“你俩昨晚到底——”
“什么都没发生!”林烬脱口而出,又觉得此地无银,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是不是有新书到货?我去整理...”
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让张冠清摇头叹气。前店的风铃突然响起,程添锦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烬蹲在书店最角落的书架旁,用力地擦拭着新到的《莎士比亚全集》,仿佛要把书皮擦掉一层。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程添锦那个混蛋——大清早派裁缝上门,还特意嘱咐腰围尺寸,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上海他们关系不一般吗?
这他妈是1930年啊!浸猪笼的戏码还没过时呢!
他愤愤地把一摞书塞进书架,结果用力过猛,最顶上那本《牡丹亭》精装版“啪”地掉了下来。正要弯腰去捡,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拾起了书。
“林兄对汤显祖的作品,倒是情有独钟。”
这声音让林烬浑身一僵。他缓缓抬头,正对上程添锦含笑的眸子——那人今天换了副金丝眼镜,镜链垂在颈侧,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
林烬左右张望确认没人,一把将程添锦拽到书架后:“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指尖戳着程添锦的胸口,“裁缝都派到书店来了!还说什么...什么腰围尺寸!”
程添锦从容地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带:“家母确实很感谢你帮我整理外文书籍。”
他故意提高音量,又突然压低,“至于腰围...”手指暧昧地划过林烬的腰线,“我目测很准。”
林烬差点跳起来:“程添锦!”他急得眼眶都红了,“这年头两个男人...要是被人发现...”
话未说完,程添锦突然从公文包里取出张报纸,指着社会版一则新闻:“看到没?公共租界上月就有三起同性风化案。”他推了推眼镜,“但你知道被告都是什么人吗?”
林烬低头一看——全是码头苦力和车夫。
“在这世道...”
程添锦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只要你是体面人,有头有脸,谁会管你睡男人还是女人?”他忽然将《牡丹亭》塞回林烬手中,“杜丽娘能为情而死,林兄却连个裁缝都怕?”
林烬攥着书脊的手微微发抖。
程添锦忽然凑近,在书架缝隙透进的晨光中,他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放心,我有分寸。”指尖轻轻拂过林烬的腕骨,“只是不想看你总穿借来的衣裳。”
前店突然传来张冠清的咳嗽声。程添锦立刻退开半步,声音恢复正常:“对了,那套《大英百科全书》到了吗?”
林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演戏:“到...到了,在后库房。”他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带您去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库房,经过柜台时,张冠清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来。
林烬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却听见程添锦若无其事地问:“张先生,听说您擅长修复古籍?家父有套《四库全书》残本...”
张冠清的表情立刻变了:“程老先生的收藏?那必须得看看!”
看着被成功转移注意力的张冠清,林烬悄悄松了口气。
库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林烬刚转身就被抵在了高高的古籍堆上。
程添锦的吻来得突然又急切,带着晨间微凉的薄荷气息。林烬手里的《大英百科全书》目录册“啪”地掉在地上。
“你...”林烬在换气的间隙挣扎着抗议,“这是书店...张冠清随时会...”
23/11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