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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寻舟只觉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眼前这人,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却又因这一头如雪白发,多了几分超脱尘世的清冷与出尘。
温予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在看清凌寻舟的瞬间,也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涟漪。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与距离,看到了曾经朝夕相伴、魂牵梦绕的身影。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些欢笑与泪水,都在这一眼对视中翻涌不息。
周围的人群依旧来来往往,药铺伙计在忙碌地抓药,老妇们在一旁小声交谈着,可对于凌寻舟和温予来说,这一切都如同虚幻的背景。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过了许久,温予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微微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对秦炽道:“不认识”说罢,便继续给接下来的人把脉。
可内心翻涌的那条河流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有想过会再次遇见凌寻舟,不过不是以这样的场景,也不会这么快,他想的是等他垂垂老矣的时候再去看凌寻舟最后一眼。他认为那时候他就可以面对凌寻舟了,像他今日这般出现在他面前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
他怎么瘦了。
第68章 人人都可以待在他身边,偏偏他不行
这条山路十八弯一样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傍晚才结束,凌寻舟就在那里盯着温予盯了一下下午。
温予收拾药箱准备要离开,秦炽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诶,盯了你一下午了。”
温予没说话,背起药箱就要走,凌寻舟见状赶紧奔到温予面前拉住了他的手,“阿……”
一股药香飘散开来,温予没在意,以为是自己身上的。
凌寻舟刚刚想要说出口的称呼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姓甚名谁。
他显得有些局促,肩微微耸着,握着温予手腕的那只手像是握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而面前的人却很平淡,永远保持着“-_-”这样的表情。再结合那一头的白发,就更让人觉得疏离了。
“我可以走了吗。”温予出声问他。
凌寻舟不想让他走,他想问问面前人的名字,想问他的头发怎么白了,想问他这些年去哪了过得好不好,可喉咙像是有一团湿棉花堵着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这样傻傻地挡住他的去路,握着他细白的手腕,那手腕很细,很凉,像是随时会从他掌心滑走。
秦炽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的。
这应该就是温予攻略的那个对象,他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摇摇头。
这人不行,阴森森的,感觉还透着一股鬼气。被他缠上不就是被鬼缠上?太可怕了。
他得救救温予。
秦炽说干就干,走过去一把拦住了温予的肩膀,“你认识他?”
凌寻舟脸都黑了,温予无所谓地说,“不认识。”
秦炽来劲了,“听见了没,他不认识你,你赶紧松手,别打扰我们神医回家,我们神医看了一天的病都累死了,要找茬一边去。”
凌寻舟看着温予,希望他能够反驳反驳,结果他就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
“听见没,让开。”秦炽扒开他握着温予的那只手,临走前还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
很是挑衅。
凌寻舟握紧了拳头,望着温予离去的背影,眸色越来越深。
“给我去查他身边那个红发男的来历。”
凌寻舟毕竟是来体察民情的,在被温予无情拒绝后,他就夜访了知州府。
知州府那个豪华啊,比当年他的太子府还要好,若是白天来肯定能被府上的金光的闪瞎了眼。
知州府灯火通明,还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丝竹的声音和舞女娇俏的笑声。
“老子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谁敢抓老子?”满脸横肉的徐知州一脸油光,肚子挺得跟个气球似的,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他旁边的两个舞女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在徐知州转过头来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大人,您喝。”舞女把酒杯递到徐知州唇边喂他喝了下去。
徐知州“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很恶心。
“美人,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奈不了我何!”徐知州大手一挥,全然不知道凌寻舟和他的暗卫正在外面听着,他还美滋滋地说着大话呢。
凌寻舟冷笑一声。这徐知州在任三年,搜刮民脂民膏,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
凌寻舟直接一脚踢开了他的大门。
徐知州那厚重的眼皮眯起一条缝,“谁啊!竟然敢对我如此无礼!来人,拖下去杖毙!”
他说的云淡风轻,很显然经常干这种事。
徐知州是土皇帝当惯了,没人敢惹他,又看来人穿得如此朴素,他还以为是那些反抗他的民众又跑到他府上了呢。
凌寻舟没有给他再多说话的机会,身旁的负雪直接抽出刀割下来他的手指,一时间鲜血四溅,舞女都被吓破了胆,从他身边离开躲到了桌子底下,徐知州痛得满地打滚,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你们是谁!我要杀了你们!”
凌寻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谁你有必要知道吗?”
“陛下,搜到了!”苍山跑了进来瞥了一眼地地上的徐知州,他如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估计他连怎么死都想好了。
苍山身后的人把搜到的东西抬了出来,“禀陛下,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一些还在库房里。”
凌寻舟扫了一眼那些金银财宝和地契文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却被这个徐知州用来享乐。
“徐大人,”凌寻舟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痛得脸色惨白的徐知州,声音温柔得可怕,“你可知罪?”
徐知州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满是恐惧。
皇帝!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疯子皇帝!
那个在早朝上一剑挑了温明温丞相脑袋的疯子皇帝!!
那个只要有人提到选秀就把人拖出去杖责的的疯子皇帝!!
那个杀人从来不眨眼的疯子!!
徐知州看着面前的少年帝王,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徐知州就被脱光了放在街上游行一天,在傍晚斩杀了,连带着接受他贿赂的官员也一并收到了惩罚。
忙完了这些,苍夜打听的消息也来了。
“那个红发男叫秦炽,五年前跟着……公子一起过来的,他的过往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没有,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只知道他跟公子的交情最好,时常能够看到他们两人……”苍夜不说了,因为凌寻舟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
凌寻舟眼中寒光闪烁。
他本以为温予会和沈连溪在一起的,于是他那一年间就疯狂寻找沈连溪的踪迹,不过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等了、想了五年的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却可以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甚至待的时间比他还要长?
他可以接受沈连溪,可以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秦炽,为什么独独他不能留在他的身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配得到?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凌寻舟越想越气,徒手捏碎了桌子上的瓷杯。
————————
凌寻舟: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温予:-_-
凌寻舟:他是谁!他怎么可以跟在你身边!
温予:-_-
凌寻舟: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温予:-_-
凌寻舟:我最讨厌你一言不发的样子了!
温予:-_-
第69章 总有一天他会腻的
温予回来后一切如常,吃饭,看医书,整理药材,最后吹灭灯火上床睡觉。
秦炽见他没事,没受凌寻舟什么影响就走了。他当时被允许穿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梨和她师父都怕温予突然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但又不能让温予觉得自己是被看着的,秦炽就是最好的人选。
温予躺在床上,像是躺在无尽的黑暗里。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抑郁症。
那时很严重的精神疾病,自己有时候情绪高涨,有时候情绪低落,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是情绪低落的时候。
温予摸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是凌寻舟今天握过的地方。他的手,很热,快要把他烫伤了。
第二天一早温予就去了医馆,反正凌寻舟已经找到他了,他再怎么躲都是没用的,不如就按照平常一样生活。
医馆刚开门,就有一个人出现在了门口,不用想肯定是凌寻舟。
温予没理他,自顾自地给小盒子里填药材。
“茯苓、白芷、人参……”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检查着里面的药材。
温予今天为了方便扎的高马尾,看上去精神了一。一头雪白的头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随着他身体的动作轻微的晃动着。
凌寻舟看着他的背影,伸手在虚空中抚了一下他的头发。
近乡情更怯,凌寻舟激动的情绪快要涌出来了,却不敢打扰他半分。
“您是来看病的吗?”店内的伙计看凌寻舟站那么久也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没钱,便说,“您若是没钱,我们温大夫也可以帮你看看。”
凌寻舟心中一动。
温?原来他姓温吗?
凌寻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这位伙计,你知道温大夫叫什么名字吗?”
那名小伙计挠了挠头,在凌寻舟期盼的目光中说了一句“不知道”。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熄灭。他让苍夜去打听了好久都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今天好不容易知道了一个姓,名却不知道。
今天来看诊的人不太多,温予总算可以歇歇,他们都说他是神医,可神医也有自己医不好的病。
凌寻舟坐到他的看诊台前,温予起身准备走,凌寻舟大喊,“我是来看病的。”
“看病,那边还有一位李大夫,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方便。”
刚刚还好好的呢,自己一靠近就不舒服了?!凌寻舟捏着温予的右手腕强迫他停下,“我们谈谈好吗。”
温予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有点扭曲,凌寻舟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掀开温予的衣袖,底下白色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暗红的血迹在白色纱布上晕开,像是一朵朵刺目的花。
“放开我。”
“你...”凌寻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予用力挣脱他的手,但凌寻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无法挣脱。疼痛和恐惧感同时涌上心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斑点。
“放开!”温予再次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医馆里的其他伙计和几位病人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但没有人上前干涉。
凌寻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松开了手。温予立刻后退几步,手臂无力的垂在两侧,脚步虚晃,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对不起...”凌寻舟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看到你在流血...”
“这不关你的事。”温予的声音冷得像冰,“请你离开。”
凌寻舟没有动。他看着温予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心痛。这个曾经对他笑,跟他撒娇的人,现在却对他筑起了如此高的围墙。
“你让我看看好吗?”
“我是大夫,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温予觉得自己面前有许多白色的点在跳动,他根本看不清凌寻舟的脸,他强撑着体面不让自己在他的面前,在医馆里倒下。
凌寻舟依旧没有听他的话,还在向他慢慢靠近。
温予已经几经崩溃了,眼中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寻舟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愤怒,“滚啊,你快滚啊!”
医馆里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平时里这位白发神医,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对任何人都很有耐心,何时像今天这般过?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寻舟的身上,像刀子一样剜着他。
凌寻舟站在原地,如芒在背。看着温予眼中闪烁的泪光,和他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凌寻舟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出了这间医馆,正好秦炽刚醒来准备来看看温予,两人对视了一眼,凌寻舟对他有些很明显敌意。
有毛病啊,瞪我什么?秦炽想。
凌寻舟一出去,温予就跟全身泄了气一样,晕了过去了,还好秦炽来的及时把他扶住了,不然这头摔地上不得摔傻了?
出了医馆,凌寻舟像个游魂一样飘荡人声鼎沸的街上。
他病得很重,他身体很不好,他瘦了很多,他面色特别憔悴,他情绪不太好……
他要怎么把他带回去?他要怎样打碎他心中那高筑的围墙,他怎样敲开他的心门?
医馆里的李大夫给温予施了针之后,他悠悠转醒,旁边围着小梨和秦炽。
“小予……”小梨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温予没有力气扯出一个笑给小梨了,他只能微微点头。
“小予,我们走吧,我们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温予摇摇头。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那他逃到哪里都是不安心的,每天都会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找过来,过得提心吊胆,更何况他还有一头耀眼的白发,要找起来别说多容易了。不如就待在这里,他觉得腻了应该也就放弃了,不会再像这样纠缠他了。
毕竟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当他发现他左右都得不到自己的回应的时候,应该就会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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