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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加上汤显灵还有个新夫婿,那男郎虽然年轻但个头高又凶的紧,听说是猎户。”
李二郎听得直皱眉,“先前表哥说,汤家没根基,这样那样软弱,我才轻信了。”
李家口中的‘表亲’就是最近几坊出名的卖油郎。
卖油郎最早时挑着油桶挨家挨户上门卖油,生意好赚到了钱换成了推车,现在十多年过去,攒下了本钱,就想换成铺子,他是这边熟人,不想出头得罪人,就挑着李家来出头,他躲在暗处。
到时候李家逼走汤家,得了铺子,二人都好商量,一家一半。
计划好好地事,哪成想……汤家可不是软柿子。
“我看不成了,得早早另寻他处,幸好也没跟汤家闹破脸面。”李家大娘最后说。
李二郎:“估摸他家也猜出来了。”
“管他猜没猜出来,面上过得去就行,又不是跟他家做亲戚,外头坊间可不知道咱家想什么主意,再说就算知道了,也没做啊。”李家大娘如是道。
于是第二日,汤显灵和铁牛拿了银钱、租赁契书绕了一圈,敲响原本是汤家后院门时,李家人半点都没诧异,热情的迎着汤显灵和铁牛进,询问来事。
“我家做买卖,地方扯不开,现在我手里也有钱,拿了租契,按照违约,我赔违约金,给你们三日时间收拾搬离。”汤显灵说话很直白,根本没有询问李家愿不愿意意思。
很是强硬下通知。
若是换其他租客,汤显灵肯定不会这么说话,毕竟违约在先都是他不对,但是对李家,汤显灵就不客气给好脸了。
这一家子跟狼一样紧紧盯着汤家,要不是他来了,蒋芸五哥儿得被这一家子咬下一大块肉。
“你家要是不愿意,觉得哪里不好,动公也行,我请当日的见证人,怎么赔怎么走流程都成。”
李家大娘原本笑的脸都僵住了,亏这汤显灵还是个做买卖的,哪里有这样说话做事的道理!一点脸面都不给他家留!
“我家砌的墙,还有这菜地,我才种的菜养的鸡……”李家大娘开始细数东西,都想要钱。
汤显灵:要掰扯是吧?
“铁牛,租契给我,我看看,跟着大娘好好对一遍,当初租的院子,租契写好了,我家还给留了家具,快一年使用费用,还有这堵墙也是你家乐意扎的,当初口口声声说钱你家出,我到时候推墙还要请人手,你要是要这个砖,拿走。”
“小汤,你这话不对,我家租房,家具是你爹愿意给我们使的,当初可没说要钱。”
“那你这种的菜养的鸡,你都拿走,我不要。”汤显灵说完,走了几步,看着那堵墙底下的菜地,“铁牛你看瞧瞧,这儿是不是有脚印?前个我们一家没在家,听邻里说后半夜家里闹贼了——”他扭头看向李家婆媳。
李家大娘被看的一愣,明白什么,当时就怒了,“什么意思?你意思我家想偷你家东西不成?”
“那就报官,请坊吏对比对比这鞋印,看看谁家的。”
“喏,墙上的鞋印子还有挂着呢。”
李家大娘气得手抖,但她想到了前个儿后半夜听到儿子在院子里声响,她在屋里问谁,儿子急忙说没事起夜,她就没往心里去。
难不成是二郎干的?
她再看墙上的鞋印子泥巴,越看越心虚。
“行了行了,退租就退租,请什么见证人,还不带麻烦的——”
“既是不想麻烦就别说废话,契书拿来,我算账给你退银子,就三日,三日还不走,我就拆墙砸院子赶人了,别怪我不留情面。”汤显灵打断直截了当说。
还给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第42章
汤显灵和皇甫铁牛三下五除二同李家‘说好了’退租事宜,不管李家婆媳二人脸上表情如何难看,办完事就走了。
他俩人前脚刚走没多远——还没走到巷口水井那儿,背后就听到李家大娘超大声说:“人家是房东主家,腰板子硬气着呢,说赶人就赶人,半点情面都不留,他爹在时是个顶好的人,到了他手里诶呦……”
这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呢。
汤显灵心想:他要是跟老汤头一样,不得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李家人没一会嚷嚷开来,话里意思就是汤家汤五哥刻薄人,他们一家寄人篱下又不是没给银钱,现在人家说让搬就让搬,什么话都不讲,又说汤父在时如何如何好,汤五哥这人不行。
巷子里除了糖油饼赵家听此话附和几声,其他人:???
“五哥儿不是那种人。”
“他若不是心肠软的人,整个八兴坊就没几家厚道了。”
“这李家也不是好相处的,当初租完房,没几日墙都扎起来了,现在五哥儿做买卖,要晾晒梅干菜,手里夫婿又给了钱,想收回院子也是正常。”
有人还问:“你家和汤家签了租契,现在三年未到,你不乐意你告他去啊。”
李家婆媳一听,不说告人的话,又换了副嘴脸,说:“算啦,这等难相处的房东,我们也不多留。”、“省的麻烦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一看李家这等态度,略一想就知道李家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果然,还不到晌午,从馒头店卢三娘口中听见了缘故。
“汤五哥退租,除了另外两年零六个月的租钱,还给李家赔了违约金,足足有十二两银子。”
“这么一说,李家除了搬家麻烦些,在汤家租住下来,白住了小半年,非但没啥损失,还赚了?”
“可不是嘛。”
“难怪我一说让李家告官,李家人就换了口风。”
“汤老板还是实在人。”
“老汤在时签的租契,一签三年,现在汤老板想收院子那也没法子。”
有人觉得汤家亏了,白白赔十多两银子,其实闹一闹,蛮横一些,逼李家退租也行,或者少赔点,李家一个外来户难不成还想如何?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显得他家做人不地道,成了土匪似得。
说来说去,汤家还是讲究厚道人。
“李家那一家子,我看当初租汤家也没安什么好心。”
“汤老板赔点钱早早把院子收回来也好,现在成了新家,以后隔几年有了孩子,总得有地方住。”
还是有人心疼那赔的十二两银子。
“李家占了便宜嘴上还嚷嚷,我还以为有多大的冤屈呢。”有人嘲笑说。
甭管汤五哥退租时语气多不好,人家实打实给你赔钱了,按照契约走的,换做有些厉害、胡搅蛮缠、泼辣的主人家,变着花样欺负租客也不是没有的,李家还在委屈什么?
搞不懂。
“能把汤老板逼得语气都不善,李家啊,啧。”
大家交换了眼神,他们同汤家打交道时日久,是信汤家还是信只住了小半年的李家,那还是很容易分辨谁好谁坏的。
外头吵吵嚷嚷说八卦,汤家院子汤显灵正盘账。
先前他做买卖攒了三两银子多点,请戏班花了二两银子,只剩下一两多。
“这一两多银子,就算咱们家日常吃饭花销。”汤显灵分了一半铜板放在灶屋的木匣子里,“娘,你要用钱就拿,别不好意思花销。”
“剩下的这些放你屋里,木匣子花完了再给里添。”
汤显灵不想保管钱,因为他知道蒋芸是个手紧节省人,他要是全拿了,蒋芸肯定不好意思问他要钱,但全都给蒋芸保管,他要用钱也不方便。
不如一半零花铜板放外头钱匣里,一日三人吃喝其实花不了多少,外加上家里米面存货都有,自己做省,只是最近比较忙,屋里狼烟动地,等他后半院事情处理完了,就能开工赚了。
“铁牛钱全给我了,先前买衣裳、布料杂七杂八,还有给袁大人的媒人费,花了有十三多两银子,剩下的三百五十七,给李家退租两年租钱和违约赔付算下来四十二两银子,剩下三百一十五。”汤显灵记在纸上。
蒋芸看了眼铁牛,再看五哥儿,说:“要不不动铁牛的钱……”五哥儿才和铁牛成亲没多久,花铁牛钱利落干脆,她怕铁牛心里不乐意。
虽然铁牛面上没有不乐意还时不时点点头。
汤显灵头都没抬:“他给我了,就是我的!”
旁边皇甫铁牛闻言,脸上笑了起来,斩钉截铁说:“对!”
“这三日也别闲,我们去找泥瓦匠,回头李家退租了,还得收拾屋子,墙要重新粉刷、地上的砖也得收拾,到时候咱俩同娘都住东屋那边,光线好,西屋这边,现在住的那间还是当杂物间,灶屋通大一点,旁边砌个洗澡间,再留间屋,大姐姐夫来了也能留几日。”
二姐三姐嫁的远,现在都还没回来。
汤显灵安排妥当,不得不说,汤家院子真的挺大,因为是两院合成一个,地方敞快还可以加盖,像是小院后巷门东西两侧能砌成骡子棚、厕所。
东屋一排,三大间,每间屋面积二十多平,要是家里人多,像是隔壁卢家,靠东墙那边屋子就砌了四间,西边靠院墙这儿修了间窄的灶屋,院子小许多。
汤家这儿不一样,东西两屋一边大,中间更是宽敞的不得了——毕竟是两院合并成一个院子,院子能种菜,先前汤家就在院子中间开垦了菜地。
汤显灵打算之后菜地留一半,种点葱姜蒜之类的,让院子更敞快一些,方面他加工、做其他的食物。
东屋这一排,蒋芸和他同铁牛的屋中间留一间空的,就当客厅餐厅,平时接待客人吃饭的地方。
趁着这次机会,一次将院子收拾全。
如此计划院子得大修整,估摸费不少银子。汤显灵不算了,反正这是必须消耗,家里住的舒坦最要紧,他将笔放下,推开本子,扭头跟铁牛说:“等家里收拾整齐,我同你一起回一趟村里,给义父烧烧纸钱,请张叔王阿叔来做客,吃咱俩喜酒。”
“我爹去世,不能明着摆,做一些菜色招待你亲人还是成的。”
铁牛义父去世,生父那边跟死了一样,汤显灵同铁牛相处这些时日,也只听铁牛提到张叔时,神色有些软和,想必是有些亲近的。
皇甫铁牛点点头说好,说完又笑了下。
“笑什么呢?傻样子。”
“我高兴。”皇甫铁牛想汤显灵把他放在心上,都懂他的,他在看阿娘,说:“娘,显灵花钱就花吧,他花钱我高兴。”
蒋芸:……
她是头一遭见这样的新哥婿,半点不计较钱财,但她一听却高兴,连连点头说好。
到了傍晚时,后半拉院子李家人大声嚷嚷,隔着一堵墙冲着汤家这边骂,想来是李家的二郎同几个小郎回来了,婆媳二人有了底气,要出早上的气。
李二郎带着儿子正骂的痛快,突然听到墙那边一些些声响,下意识后退两步,就见墙头坐着一男人,目光冷冷盯着他们。
这是汤五哥的新夫婿,一个打猎的,手上沾过畜生的性命。
“再骂一个我听听。”皇甫铁牛坐在墙头上说。
墙下汤显灵大声说:“坊吏没在,快宵禁了,要是打个头破血流也不好请大夫,铁牛你悠着点。”谁不会阴阳怪气!
“我知道,必定要拳拳到肉却不留外伤,我会。”
李二郎同俩儿子:……
脸色难看,最后连丢个场面话‘你等着’都不敢说,灰溜溜带着孩子回屋了。
“这两口子,真是夫唱夫随,坏到一起了。”李家大娘低声说。
就八兴坊邻里看不清,说起来汤五哥厚道老实心肠软,她看,汤五哥一副冷心冷肠肚子,真不像个夫郎哥儿,比男人还要狠。
之后两日,李家不敢骂骂咧咧了,隔着一堵墙收拾东西,来来往往送出去,第三日时李家人有点高兴——那种压不住的乐呵,还得再压着,像是有什么好事但没落实先藏着掖着。
李家大娘又恢复成笑面虎模样,乐呵呵说:“其实这院子,小汤不说,我也差不多不想租了,地方又小,我家做买卖的伸展不开,我儿子孙子都推了车出去摆摊子,现在也好。”
“只是没想到你先提出退租,还让你赔了我家十二两银子,多不好意思啊,咱们也是做了小半年邻居呢。”
这话是膈应汤显灵呢,意思他家早有意思搬走,看不上汤家院子,只是还没提,汤显灵赶人赔钱,没成想他家歪打正着占了好处。
“大娘要是不好意思,退回来就成。”汤显灵皮笑肉不笑说。
李家大娘:……
汤显灵就知道,这位大娘就会耍个嘴,此时又开口:“没事你家不退,我也没想过要,权当是花钱挡灾驱晦气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家大娘愠怒,做买卖的人讲究吉利,汤显灵说这个话,好似她家有什么灾似得。
汤显灵笑眯眯:“没啥意思。”
“娘算了,汤老板你数数,没毛病我们就退了。”李二郎说。
蒋芸检查了一圈,“我记得有个木凳子,还有个脸盆。”
李二郎看媳妇儿,李二郎媳妇吊着脸给卸了下来。
谁稀罕啊。
汤显灵:“不稀罕你家偷偷拿走?我劈了当柴火也乐意。”
“小汤你也太小肚子了,怎么说话。”李家大娘如此说,“就一个破盆子一把凳子,我家可不稀罕,我家这堵墙砖头也值不少——”
汤显灵一下恍然大悟,“大娘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墙你家扎的,也拆了吧,砌砖的墙砖我家不要,不占你家便宜,都拉走。”
李家人:……
气得发抖。
这个小小夫郎,年岁还没长多少,怎么说话刁钻刻薄的紧,可这些话净都占理,墙是李家大娘提的,拿她的话堵她。
最后李二郎让孩子喊了表亲兄弟来,一块拆墙,搬砖,将砖拉走了,如此一磨蹭退租彻底办完已经是晌午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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