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浓烈无比的扭曲情绪中尽情宣泄着自己那压抑良久的恨意和深切到几乎让他恨不得将简宁一口口吃下去的爱意。
利齿重重咬在皮肤上，简宁微睁着眼睛，颤抖着，许久许久以后终于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无法压抑的抽泣。
“他认识你才几天，又算什么东西。明明我那么爱你，明明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你凭什么，简宁，凭什么为了他讨厌我？”
织物深深下陷，床垫被撞得砰砰作响，赵冬生弓着脊背，红着一双眼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简宁活活钉在身下。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简宁紧紧咬住牙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有人慌里慌张地探过手来将他的口鼻捂住，许久后随着朦胧的光晕在眼底扭曲，泛开，那种仿佛濒死一般的感觉才终于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又活了过来。
酒意消散大半，理智终于回了笼，只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竟然忘记了今夕是何夕，意识仿佛随着灵魂回到了所有的信任与爱意都被彻底践踏破碎的那一夜。
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他爱着的那个人。
面前的这个人是那个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爱情，迫使他陷入彻彻底底的难堪的凶手！
那一夜独自走在异国他乡街头的恐惧和口袋里不断响起却一直没有被接通的电话都在这一刻成了那拽住他的双腿不住将他往冰冷的海水中溺亡的恐怖梦魇。
简宁压抑着呼吸，身体不停发抖，眼泪也止不住地，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摄入过多的酒精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顾不上思索任何事情，顾不上看清楚面前人慌张的表情，简宁本能地伸手，重重挥向逐渐靠近的赵冬生的面颊，企图让这个曾深深地伤害过自己，将他的心破碎成齑粉的人离开。
“别碰我，别碰我！”
钝痛和满是抗拒的哭叫声一起泛起，赵冬生被打得偏过了脑袋，许久没有动弹。
而简宁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赵冬生僵硬着跪在床上，就那么看着简宁撑着还有些发软的手臂从自己面前爬开。
那张从来神色温和平静的脸上是赵冬生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痛苦，他不像是酒醒了，更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而被他讨厌着，大声呵斥着不要碰他的赵冬生便是这个噩梦的主导者。
耳边一阵尖锐嗡鸣，赵冬生伸出手，不顾简宁的极力挣扎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简宁被他硬生生拖进怀里。
他垂头怔怔地盯着简宁看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碰你？”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样区别于平常的举动已经完全让简宁分辨不出来了。
简宁却不说话，只是用那种怨恨的，让赵冬生恐惧到连心脏都几乎要停止跳动的目光看着他。
“你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简宁。”
他情不自禁地将手臂收得更紧，然后低下头去企图用亲吻安抚简宁。
可刚有动作，耳边便响起一声冷笑。
“赵冬生，你现在这样真让我觉得恶心。”
动作僵在原地，赵冬生缓缓松开简宁，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简宁脸色发白，落在赵冬生脸上的视线却如针一般尖锐。
“痛苦吗？”
他笑了起来，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我也很痛苦，所以这次我先资助了他，先认识了他，先让他爱上了我，所以现在痛苦的人变成了你。”
听不懂，也没有逻辑的话语从简宁口中吐出，落在赵冬生耳朵里简直荒谬怪异得让他头皮发麻。
不安织成厚茧，密不透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什么意思？资助？你资助了他？”
简宁弯了弯嘴角：“对，我资助了他。”
赵冬生立刻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紧紧握住简宁的手腕，厉声诘问道：“所以根本不是什么我出差的时候，你早就认识他了？而且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接近他，故意勾引他是吗？”
简宁却只是和他对视，然后在片刻后缓缓移开了眼睛，回之以沉默。
而这样的举动落在赵冬生眼里几乎和心虚无异。
他怔怔地看着简宁，喉头蠕动许久，心脏仿佛被玻璃扎穿。疑问，茫然，一切的一切都在面对变得无比陌生的爱人的恐惧中变得微不足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简宁。”
简宁抬眼，看着他流泪的眼睛，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缓缓泛起迟钝的快意。
“你不是很清楚吗？”
简宁抬起手，轻轻触碰到他脸上还有一点痕迹的地方，然后轻轻弯起了嘴角。
“明明你都又和他见过面了。”
赵冬生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又，闻言只悚然一惊，而后条件反射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情绪操控了大脑，他这会几乎已经完全掉进了漩涡里，只能被简宁的节奏带着走。
简宁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他面颊上那还有些许痕迹的地方，冷笑道：“我就是知道。”
赵冬生不说话，但已经彻底明白了。
赵楠一定是又背着他找了简宁，还告了自己的黑状。
这个贱人。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赵冬生连眉眼都仿佛有一瞬间的扭曲。
顾不上谴责自己疑似已经变心的爱人，他毫无风度地在心里对那个该死的外来者破口大骂。
第30章 见面
静了一会后赵冬生突然冷笑起来。
既然这层遮羞布已经被完全扯下，那他也没必要再在简宁面前装什么成熟稳重了。
去他的风度和从容，他就算是承认自己去见了赵楠，还打了他，那又怎样呢？
他才是简宁的丈夫。
夜灯温和炽热的光亮下，撕掉了假面的赵冬生目光阴沉，眉眼间怒意妒意交织，几乎活生生割裂那张英俊的面孔，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简宁被他以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中竟然无端地生出些许瑟缩之意。
他收回手，想要往后退，但却已经晚了。
后颈被重重扣住，简宁在天旋地转，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的昏沉里被狠狠掼进一旁柔软厚实的被子里。
口鼻被柔软的织物捂住，让人头晕目眩的昏沉逐渐上涌，呼吸还没来得及化成质问便被尽数淹没。
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赵冬生彻底吞没了。
简宁趴伏在柔软被面上，像一尾被活生生剖开的活鱼。
赵冬生完全压制着他。
两条细长白皙的手臂被扣住在后背交叉，修长双腿也被压制动弹不得，浪潮里，有一抹线条漂亮的脊背在随之起伏，落在赵冬生眼中，同勾引无异。
简宁受制于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面朝下紧紧闭着眼睛。
许久后，在那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的窒息感里，他本能地张开唇瓣喘息，想要缓解身体的疲惫和意识的昏沉，可织物趁机没入口中，便连哭泣都被完全阻隔。
除了一个把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赵冬生以外，再不可能被任何人听见。
而赵冬生听见了也不会再心软，简宁说过的那些话太让他耿耿于怀，赵冬生只觉得他胸膛里像被人放了把火，此刻正浓烟滚滚，燥得厉害。
先前所有那些他见过的，想象过的简宁和赵楠亲密的那些画面都在这一刻化成尖锐刀刃，撕扯割裂赵冬生的理智。
他难受得心脏闷痛，又恨得手指都打起哆嗦。
他攥着简宁的手臂，反复不停地问简宁为什么要说自己讨厌他，赵楠有什么好，他就那么喜欢吗，每一句声音都发着颤，每一次得到的却都只有沉默。
直到最后一切平静，赵冬生仍旧没有听到答案。
他探手搂住肩膀将人转过来，才发现简宁闭着眼睛，已经完全睡着了。
他没有回答赵冬生，但没关系，赵冬生只要确保简宁一定是他的就可以了。
他其实并不在乎那些问题的答案。
真的，一点也不。
*
简宁并不是个喝多了会酒后断片的人。
所以当第二天他从宿醉以及身体的过度疲劳中挣扎着醒来后，前一天晚上那些混乱激烈的记忆便也跟着一同涌入大脑。
他安静了片刻，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醉后无意识地向赵冬生坦诚了许多，但幸好没有说漏从而导致时间再次逆转循环，也幸好自己醉酒后语句颠倒，没有逻辑，赵冬生没能听明白。
简宁缓缓坐起来，胸膛里心脏还在因为那一刹那的惊吓而狂跳不止。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那里，他的手机还摆在上面。
简宁盯着看了一会，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能再拖了。
他探手摸过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片刻后敲击键盘，发送文字。
【今天有空吗？】
片刻后，那边回了过来。
【有】
简宁垂眼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才回复道。
【我想见你了】
这一次，对面沉默的时间变长了。简宁也不着急，他知道赵楠为什么不再像从前一样积极主动——因为他知道赵冬生知道他的存在了。
但他也知道赵楠一定会答应。
【好】
因为他现在爱的人是自己。
他们照旧在H大见面，简宁下了车，看见赵楠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面色有一些苍白，神色不复以往，多了些简宁看不明白的东西。
简宁皱了皱眉，走近，将手里拎着的果篮递给他。
赵楠没接，目光在那个新鲜漂亮的果篮上扫过一圈后便又定在了简宁脸上，那视线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意味，却莫名让简宁觉得很不舒服。
他于是抬眼迎上去，主动开了口。
“怎么了？”
过了片刻，赵楠才终于摇了摇头。他没有伸手去接简宁手中的果篮，却只是问简宁：“你知道了？”
这是一场不用提及第三人，双方也都心知肚明对方在说什么的对话。
简宁嗯了一声，片刻后微微垂下了眼睛。
然后他便听赵楠笑了一声。
“那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简宁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赵楠，回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对于他会来找你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赵楠没说话，但片刻后还是伸手将东西接了过去。
“这与学长无关，我自甘堕落做小三，被打也是正常。这一点早在一开始我便应该做好准备的。”
简宁正在心里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便在下一秒被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紧紧盯住。
“只是学长。”
赵楠看着他，突然问道。
“你是真的喜欢我的，对吗？”
简宁忍住那股不知从何处泛起的不安与焦躁，面不改色地弯了弯嘴角。
“不然呢？”
“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什么？”
简宁很冷静。
“我在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有爱人了，赵楠。是你说没关系，你不介意。”
他垂下眼，片刻后低声道：“我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如果你害怕，那我们就，就到此为止吧。”
简宁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但刚刚迈步便被人握住了手腕。
“对不起，哥哥。”
男生从后面将他抱住，声音变得很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简宁背对着他，漂亮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过了片刻，他还是转身轻轻抱住了赵楠。
“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问题。”
赵楠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然后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
“哥哥。”
简宁闻声抬头，正撞入那双眼中。
赵楠看着他，片刻后说道：“我想亲你，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在人来人往，甚至不远处就是H大的校门口，赵楠毫无预兆地，突然向简宁提出了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要求。
第31章 违和
简宁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这里人太多了，说不定还有你的同学老师。”
“我不在乎。”
被拒绝后赵楠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说话的态度也变得很强硬。
“被看见也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在乎。还是说……”
他别开脸，有些难堪地低声道：“是你在乎被人看见，所以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害怕被人知道。”
简宁哑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赵冬生到底对这人说了些什么，竟然惹得人现在彻底转变了心态，态度从先前的隐忍莫名变得无比激进。
简宁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微妙的违和，但转念一想上辈子这人也曾三番两次地向赵冬生索要一个名分便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毕竟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生物，一再得寸进尺地索要是本能。
他于是微踮起脚，凑过去，飞快地在赵楠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只能这样了。”
赵楠转头看向他，简宁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走吧，我们进去逛逛。”
简宁牵着他往学校里走，赵楠一边跟着简宁走一边回忆着方才自己见到的场景。
马路对面停着的车里，不久前还曾毫不留情地痛击过他的男人藏匿在阴影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赵楠垂下眼睛，一点点握紧了简宁的手。
赵冬生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都始终没有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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