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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面朝着咖啡馆里无数好奇的注视,提着那个行李箱,支撑着自己最后的体面走出了咖啡馆。
他没什么想跟赵冬生说的,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愿意说,简宁想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赵冬生了。
于是他回家收拾好所有的东西。
那张在其他国家领的结婚证还摆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简宁当初遗憾这张纸没有法律效力,仍旧无法在法律上真正保障他和赵冬生的爱情,如今陷入难堪,却又庆幸他至少还保有自由。
简宁将它取出来 ,撕碎,和行李箱里那个没送出手的生日礼物一起打包扔进垃圾桶里。
他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倒头就睡,决定一觉睡醒就去投奔诗和远方,这辈子再不要踏足H城,也再不要见到任何和赵冬生有关的人或事。
可是上帝却拨动指针,给了他一次重新书写结局的机会。
简宁一睁眼,窗户外的天是晴的,身体是酸痛的,房子是两年前就租出去了的那套公寓,而面朝着自己,紧紧将自己抱在怀里的赵冬生则是要更年轻一点,还喜欢抿着嘴角睡觉的。
简宁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刚和赵冬生举行完婚礼的那天。
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重生了以后,在睡梦中暂时消退了的怨恨再次变得浓郁,简宁想也没想地抬起手,重重一巴掌扇在面前这个还没有出轨的赵冬生脸上。
赵冬生立刻就醒了。
简宁看着面前的人先是茫然地抬手揉了揉脸,然后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便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
“老婆,你干嘛打我啊。”
简宁说不出话,只是瞬间掉下泪来。
于是刚刚还满脸委屈的人瞬间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一边吻他一边焦急地问他怎么了,一副全世界最爱简宁的样子。
虚伪。
简宁厌烦地将眼泪全部蹭在他衣服上。
第4章 茫然
简宁重生了,重生在了四年前赵冬生还没有开始资助赵楠,更别提什么出轨的时候。
这宛若洋柿子小说一般的魔幻剧情是简宁真真正正的人生。
一场痛哭过后趁着赵冬生去拧毛巾的时间,简宁赤着脚,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个房子。
昨日赵冬生和别人亲密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简宁暂时实在是无法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也还不能完全接受目前这非现实的重生剧本。
他什么也没带,只揣着一个手机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简宁脚步匆忙地往外走,一眼也没有往身后看。
被拆掉篮筐,改成了广场舞场地的篮球场。
还没有子承父业,从老李生鲜换成小李生鲜的超市。
还没有因为在上幼儿园的孩子被意外卷入车轮底下,不幸身亡,从而导致伤心过度,于是关了店回老家去了的小区门口早餐店老板老板娘。
简宁一路往外走,越走,心脏便越是不停地往下坠。
街道,店铺,已经褪色的记忆随着故地重游再次变得生动起来。
过往的漩涡卷住了他这个来自未来的时光异客,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些细节没有任何出入。
这些东西不仅证明了他所经历过的那四年确实不是梦,更证明了他重生前后的这两个世界也并非所谓的平行时空。
它们是同一颗球体,遵循同一个时间刻度。
在这条刻度线上,一切简宁已经经历过,见证过的那些事情都会随着刻度线的逐渐推移而再次上演。
比如早餐店老板的小孩或许仍旧会在某天因车祸不幸去世,再比如赵冬生依旧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再次在未来遇到赵楠并和他相爱。
他们无法抗拒,因为那是命运早就已经为他们写好了的,既定的剧本。
在未来的某天,赵楠会因为优异的成绩和贫困的家庭而被他们资助,会在毕业后进入赵冬生的公司,会成为赵冬生的助理,会在简宁不知道的地方和赵冬生拥抱,然后在赵冬生生日的时候和他一切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旁头抵着头用一个打火机,亲密又暧昧,仿佛情侣。
简宁忍不住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睛,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痛彻心扉的夜晚,孤身一人站在了那片阴影中。
周围的喧闹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耳边只剩下自己难以抑制的哽咽痛哭。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纷纷向他投来打量审视的目光,简宁却只沉溺在痛苦中,对外界传达的一切一概不知。
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他终于勉强平息自己的情绪。
他眨了眨干涩发红的眼睛,从兜里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很多短信和电话,都来自赵冬生。
刺眼得仿佛上辈子亲眼见证男人的背叛之后。
他熟练地一一删除,呼吸和手指一起发着抖。
然后把一切消除后,一条新的消息出现在了空白页之上。
【我终于出差回来了,给你补份子钱,速速带上你的新老公来家里吃饭!】
发件人是白雨。
简宁的好朋友。
他看着那个名字发了会呆,在脑子里回忆许久才终于记起来如果按照这时的时间,四年前这会白雨还没有出国定居,对方还是简宁在这个城市里除了赵冬生以外唯一的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
目光长久地落在对方发来的这条消息上,那些原本纷乱的思绪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拨开,理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简宁想,或许他可以听听白雨这个局外人的想法。
他于是揣着满心的忐忑和茫然坐上了计程车,准备去造访隔着两辈子其实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面的朋友。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白雨刚做完最后一道菜。
“来了!”
隔着一张门听见屋内隐约传来的好友的声音,简宁那颗本就悬着的心脏顿时被吊得更高。
两年多没有见面了,等会自己该怎么做,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轻易露馅?
简宁伫立在门口,后知后觉地感到焦躁不安起来。
但事实证明这样的忐忑是毫无必要的,即便隔着两辈子,即便已经两年没见,可当门被打开,简宁和屋子里的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他想象中的隔阂和生疏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故友重逢的轻松和激动。
“怎么来的这么快!”
白雨脸上露出笑容,熟悉的样子仍旧是简宁记忆中的那副模样。
眼圈瞬间泛起红,简宁跨步上前,情不自禁地抬手将人抱住,重生后的彷徨和茫然都在见到了许久未曾见面的朋友的这一刻散去了些许。
“好久不见。”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这句话。
白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
“干嘛呀,我就去出了个差而已,虽然比起以前这次时间是久了点,但也不至于好久不见吧。”
简宁没和他解释,只抱了一下便很快松开了手。
白雨知道他不太习惯和人太亲密,便顺着简宁的动作很快顺从地松了手,一边笑着问道:“你家赵冬生呢?怎么还没上来。”
听他提起导致这一切罪魁祸首,简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闷闷。
他一边换了鞋往屋子里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死了。”
白雨和简宁是本科时期住一个宿舍的同学,后来毕业他步入职场,简宁则顺利保研去了梦校继续留在象牙塔念书,和赵冬生也是读研究生的时候认识的。
白雨是直男,虽然因为朋友的关系对简宁的性向包容有度,但每每见到赵冬生时还是有些不自在,所以算下来其实他和赵冬生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即便只是这样寥寥数次,他也能感受到这两个人相处间那种奇怪又奇特,让外人完全无法涉入的磁场,真心实意地承认他们确实是很相爱的。
所以乍一听简宁这样说,白雨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内心顿时熊熊燃烧起一场八卦之火。
“哎,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白雨关上门,匆匆跟上。他也顾不得那一桌子菜了,跟着简宁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副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听的样子。
八卦的直男。
简宁看他一眼,想要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于是一时间只能表情苦闷地坐在那里回之以沉默。
而一旁的白雨看他神色表情,片刻后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怎么了?他打你啦?!”
白雨猛地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表情愤懑不平,大有只要简宁点头,他便会立马找到赵冬生,用拳头让对方知道即便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同性恋之间也是绝对不能容忍家暴这种事情发生的。
“没有,你想哪去了。”
简宁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连忙制止道。
“哦哦。”
白雨讪讪地收回手,见简宁表情复杂又忍不住追问:“那到底是怎么了?他后悔和你结婚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简宁浑身一僵,并没有反驳他的后一句话。
对不起他的事,赵冬生确实干了。
但不是现在这个赵冬生干的,而是四年后的那个赵冬生干的。
他看着好友脸上无知无觉的表情,心里是一片无人知晓的苦涩。
简宁想这么荒谬离奇的事情,我该怎么说呢?我该从何说起呢?说了你又会相信吗?
他在这里沉默着有苦说不出,而另一边的白雨看他的脸色却已经独自脑补出了一整部刚刚新婚却意外发现丈夫出轨的狗血剧。
不得不说,这个至今单身的直男确实在指点他人感情方面有着某种敏锐的直觉。
他一眼就看出简宁这样肯定是因为赵冬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而且简宁还没有下定决心和他分开。
白雨能够理解他的犹豫,毕竟去年他的猫死了他也难过了小半年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作为朋友,他又不能让简宁继续在火坑里待着了。
于是他开始委婉地劝。
“你还爱他吗?”
白雨问道。
七年的感情不可能一朝就被轻易斩断,即便明知道已经变质,即便心里再如何怨恨,可铺在底下的也仍旧是往昔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
简宁垂着眼睛,沉默良久还是做不到自欺欺人,他闭了闭眼,有些狼狈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
白雨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那你讨厌他吗?想要分开的决心很大吗?”
简宁蜷了蜷手指,眉眼间浮现出真真切切的迷茫。
“我不知道。”
在一阵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坦陈自己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白雨,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所以我来找你。”
简宁的声音跟着颤抖起来。
白雨体贴地递过桌上的抽纸,又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唉!这该死的恋爱!唉!这该死的爱情!
“那你和他谈过了吗?”
白雨误打误撞,径直切中要点。
简宁看着他:“还没有,我还没有和他说。”
闻言,白雨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些许。
“那我建议你先和他聊一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还有,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你现在很为难,简宁。”
白雨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认真道:“而面对这种情况,如果我是你,我只会做两件事。”
简宁怔怔地看着他。
“一。”
白雨比出一根手指。
“尝试改变,寻找解决方法。”
“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无法解决,直接潇洒跑路。”
他拍了拍简宁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建议。
“意思就是,如果你目前还是更倾向于第一种却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的话,那我建议你直接从那个小三身上入手。”
“找到他,解决他。”
找到他……解决他……
简宁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5章 生气
简宁这天难得地喝了点酒。
他和白雨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聊到了赵冬生后面的话题便都没有再聊起那些事,来自四年后的简宁当他是久别重逢的旧友,白雨更是本来就健谈的人。
两个人畅聊许久的过往,又分享了彼此的近况,直到将近傍晚简宁才和他告别。
临出门的时候白雨还有些担心地问:“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简宁抬手指了指他泛着青黑的眼下,调侃道:“又让你做知心大哥哥又让你做司机的,我是你朋友,不是你公司的那些周扒皮资本家。”
白雨闻言也笑了,他冲简宁挥挥手,看他将要进电梯,又忍不住叫住他。
“简宁。”
顿住脚步,回头去看。
白雨正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虽然说你们都是男人,不会像女孩那样吃那么大的亏,但还是要清醒一点。”
简宁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他摇摇头,也不逃避,径直戳穿朋友话里暗藏的的担忧:“干嘛,觉得我很像恋爱脑吗?”
白雨听明白他的意思,便也忍不住笑了。
“也是,是我想多了。”
简宁要是会那样想今天就不会和他说这些了。
两个人告别,简宁进电梯后终于从兜里掏出已经关机了一整天的手机。
无数的信息和电话拥挤着跃入视线内,全部都是同一个熟悉的名字。
简宁眨了眨眼睛,那种因为朋友而暂时逃离了烦恼的美好感受随着赵冬生的出现而再次消失。他靠着电梯,微闭上眼睛,在很轻很轻的眩晕里再次被拽住双脚,落入现实。
逃避不是办法。
简宁想,白雨说的对,他应该去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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