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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资助
玻璃门严丝合缝地紧闭，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两个空间。
温热夜风中，简宁倚靠着露台的栏杆，肆无忌惮地在赵冬生手机里的通讯录中翻找到那个最有可能是这封邮件的撰写者的名字，然后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寂静中，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声在听筒另一端响起。
“喂，赵总。”
简宁垂着眼睛，想起重生前对方在咖啡馆被自己质问时惨白的脸色和仓惶道歉的样子。
“你好，陈生，我是简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用赵冬生的电话给他打电话，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您好，简先生，请问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嗯，是的。”
简宁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那张神色疏淡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了你给冬生发的邮件，你们是准备资助一些贫困学生吗？”
电话这头的陈生有些意外简宁给他打电话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问这件事，更疑惑他为什么不直接问赵冬生，但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他虽然疑虑重重，但还是没有多说，只是如实将一切告诉简宁。
“嗯，是的，前不久赵总从校友会回来后就有了这个想法，他考虑资助一些优秀的学生，如果可以的话，日后也能吸收到公司作为新的人才补给，这个是市场部那边做的第一版方案以及校方给的学生名单。”
“嗯，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陈生，这么晚打扰你。因为我和冬生的工作一般都是分开的，所以我不太方便问他，但我对你们这个资助计划很感兴趣，如果你们日后准备启动这个计划的话，请告诉我一声好吗？我希望我也能参与进来。”
“当然没问题，等到时候方案通过了，我一定告诉您。”
对于简宁这个根本都算不上请求的请求，陈生自然满口答应。
简宁笑了笑，又和他寒暄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简宁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回落。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和赵冬生共同出资构建了这个资助计划，关于这部分，简宁并不打算改变它原本的走向。
但至于别的一些东西，就说不定了。
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简宁没有回头，腰间却紧紧缠上来一双手臂。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赵冬生从后面贴上来，说话的同时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亲简宁的脖颈。
简宁不受痒，笑着躲了一下。
“别碰那里。”
“嗯？为什么，不能亲吗？”
赵冬生得寸进尺，一边揽住简宁笑着把他的身体扳过来面朝着自己一边俯下身。
男人高大的身体不讲道理地贴近，几乎将简宁挤在胸膛和栏杆中间，然后亲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仿佛温热的雨，它们落在了简宁的耳朵上，眼睛上，脸颊上，唇瓣上。
光亮里，简宁看着赵冬生弯着眼睛，珍惜又怜爱地啄吻着自己，动作亲昵得让简宁心里也跟着泛起轻痒，一颗心在胸膛轻轻颤抖着。
他抬起手，像摸小狗那样在赵冬生的头发上摸了几下，然后收紧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发。
男人亲吻的动作被迫中止，他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垂头看着简宁。
“爱我吗？赵冬生。”
简宁放松了身体靠住身后缠着花藤的栏杆，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落在赵冬生脸上，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又仿佛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冬生从来没见过简宁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仿佛明明两人中身高更占优势的那个人是他，明明简宁才是处于低位的那个人。可是当简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用这样理所当然到不像是疑问的语气问自己是不是爱他时，赵冬生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起来。
他甚至觉得就算简宁这会真的让他跪在他脚边和他作出承诺也没关系，只要他说完以后简宁能够给予他一些他想要的奖励就可以了。
这想法有些病态，赵冬生回过神后也很惊讶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念头，
他藏住心思，只耳根有些红地侧头，顺着简宁揪住他头发的动作轻轻亲了亲对方的手臂。
“爱你，最爱你。”
亲吻灼烫了简宁的手臂，他眸光一闪，脸上却泛起笑意。
“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吗？”
他边说着边将手指收得更紧，赵冬生几乎被迫仰起了脑袋。但男人看着他，表情仍旧温顺纵容。
“只爱你，简宁，下辈子也只爱你。”
赵冬生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此时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简宁当然知道赵冬生说这句话时是真心的，但真心会被岁月腐蚀，动听的承诺落在他这个从未来重生回来，早就已经知晓结局的人耳中早已经失去了效力。
简宁觉得好笑，可心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感到委屈愤怒，他于是猛地收紧手臂，在赵冬生惊愕的注视中踮起脚在男人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
唇瓣落下齿印，赵冬生吃痛地嘶声，表情瞬间变得很委屈。
简宁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突然就散了。
“骗子。”
他刻薄地评价赵冬生刚才向他承诺的行为，却又在还没等来对方反驳的下一刻重新踮起脚尖。
这一次没有疼痛。
简宁勾住赵冬生的脖颈，探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那被自己咬得破皮了的唇瓣，血丝从伤口沁出，浅浅的铁锈味交织舌尖，仿佛欲望的催化剂。
他们在原地接了一会吻，然后简宁被男人揉进怀里，托着大腿完全抱了起来。
他们忘我地亲吻着对方，从露台到客厅，手机被随手丢在沙发上，简宁的衣服被粗暴地扯掉，皮肤在夜色中泛起一种漂亮的白。
赵冬生亲吻着他，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触碰的地方一处比一处过分。
夜色中，简宁藏在柔软家居裤下的两条腿正轻轻发着抖，几乎马上就快要环不住赵冬生的腰，落到地上去。
他曲起手臂，哆嗦着想要推开几乎要将他嚼碎了吃下去的赵冬生，却被男人抱进了黑漆漆的卧室里，反手关上了门。
第10章 见面
午后的H大总是寂静的。
高大巍峨的教学楼里没有人，被香樟树茂盛枝叶的阴影覆盖的校园大道上也没有人，只有阳光和清风在肆意追逐，涌入每一间大敞着门窗的空荡荡的教室。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的办公室里，赵楠正坐立不安地等候着。
他想到辅导员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个资助计划，想到母亲越来越重的病和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整个人只觉得焦躁不安到了极点。
赵楠眨动眼睛，憔悴的脸上是因为接连兼职而生出的疲惫。大一的课程并不算特别多，参加的好几个比赛的奖金也还算丰厚，再加上他申请了助学贷款，事实上赵楠顾好自己并不成问题。
可是人生中大部分的困境都不一定来源于自身，潦倒的家庭无法成为赵楠的双翼，反而死死地拽住他的脚，企图将他也一同拽入深渊，他现在再如何努力，再如何优秀也不过只是一个学生，母亲昂贵的医药费和弟弟的生活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于是在两个月前，他终于萌生了退学的想法。
辅导员知道后非常惊讶，上报情况后系里对此也很重视，虽然私下组织过学生捐款和贫困补助，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于是几经辗转，他们决定破格将他的资料放到某个优秀校友发起的人才资助计划的档案里面去。
赵楠虽然认真准备了自己的资料，却其实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
因为他知道那份资助计划其实只针对大三大四那些将要毕业的学长学姐，他一个什么成绩都没有的大一学生，人家企业凭什么为他投资。
可是没想到的是，今天辅导员却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老师的语气也很兴奋，她告诉赵楠，说递交了资料后有人联系了他，说有意愿资助他，然后约了中午在办公室见面。
赵楠脑袋发蒙，结结巴巴地答应下来后直到现在都仍旧没缓过神来。
真的，真的愿意资助他吗？
他忐忑不安到了极点，既对此感到十万分的不敢置信又忍不住在心里祈求命运能够眷顾他一次。
随着门外逐渐响起老师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和交谈声，赵楠心脏跳得飞快，猛地站了起来。
终于，随着脚步声停下，门被从外面推开，暑气和刺眼的阳光便先涌了进来。
后来赵楠再回忆当时，他才发现自己每次最先记起的都是那片刺眼的烈日，然后才是男人那张泛着浅浅笑意的脸。
“您，您好，我是赵楠。”
他慌忙鞠躬，紧张得手脚都忍不住发抖。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然后才终于响起回答。
“你好，我是简宁。”
他抬头，正撞进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对方的目光幽深，平静，仿佛能够看穿他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楠咽了咽口水，莫名战栗起来。
那种震颤仿佛是毫无理由的，没有根源的，直接从灵魂深处泛起的。
*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年轻的面孔的那一刻，简宁几乎觉得那片阴影又一次笼罩住了他。
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所有那些不堪的情绪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失态，然后强撑着和对方打了招呼。
赵楠一无所知地走近和他握手。
简宁缓缓伸出手，掌心相贴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扭曲。
“您好，赵先生，简先生。”
“您好，赵楠同学。”
同样的教室里，男生变得成熟许多，见面的人数也变成了三个，站在简宁身边的不再是赵楠的辅导员，而是赵冬生。
或者说，是简宁重生之前的那个赵冬生。
过往的记忆突然在眼前变成真切的画面，一瞬浮现又消退，身临其境的简宁于是终于从时光的涡旋中挣脱，灵魂又回到此刻。
他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什么？
为什么他和赵楠接触会看到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简宁脸色苍白地僵立在原地，后背逐渐渗出冷汗。
第11章 前奏
不可能。
简宁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打量着对面坐着的人，直到确定自己并不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除了紧张忐忑以外的其他东西后，简宁才轻轻握了握手掌，无比冷静地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但简宁可以确定赵楠并不是重生。
而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赵楠顿时更紧张了。
他坐得笔直，有些无力招架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只能隐晦地向他的老师投去求助的目光。
而赵楠的辅导员也确实是个聪慧善良的女士，她立刻看出赵楠的不自在，于是思索片刻后她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贴地低声道：“老师先出去了，你好好和简先生聊聊。”
赵楠如释重负，感激地冲她点点头。
门关上，屋子里便只剩下简宁和赵楠。
“简，简先生。”
男生的声音拉回了溜走的思绪，简宁回过神，和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眼睛四目相对。
“嗯，老师和我说了您有意愿资助我，我真的很感谢您，然后就是，您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没关系，我都可以告诉您的。”
赵楠的资料给的很细，细到甚至附上了母亲的检查单和弟弟的学生证明。
如果简宁认真看过那份资料的话，那他应该就不会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询问赵楠，毕竟让人当面坦陈自己的穷困确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但是简宁如果真的要问也没关系。
在潦倒的生活面前，自尊从来都不值一提。这个道理，赵楠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提前明白了。
从不愿意接受学校的捐款到坦然面对亲戚的冷眼，期间只隔了一场葬礼的时间。
摧垮一个在温饱线边缘挣扎的的家庭到底有多么容易呢？或许只需要一场人祸和一些冷眼旁观。
高三时做体力活的父亲意外去世，赔付的保险金却被一再剥削，真正落入手中后几乎仅剩寥寥，他也想过要奔赴千里之外去讨一个公道，可是自己面临高考，母亲生着重病，弟弟还在上初中，每一个都拽住了赵楠的脚步，每一个都让他迈不开腿。
算了，就这样吧，这是他们的命。
母亲疲惫的叹息这样对他说，弟弟难过的哭声这样对他说，父亲青白的面孔这样对他说，于是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被现实这条长河所吞没，赵楠收下了那笔钱，也接受了自己不幸的命运。
但自我麻痹的接受是一回事，现在要在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面前完全剖开那些过往展现自己的不堪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赵楠发自内心地觉得难堪，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现在的他确实迫切地需要对方的资助。所以赵楠只能握紧手掌，在心里祈求简宁不要刨根问底，至少能让他在他面前保有一点点的尊严。
沉默在屋子里肆无忌惮地流淌着，犹如一场马上就要展开的对赵楠的自尊的审判前奏。
赵楠问自己有什么要问他的。
坐在赵楠对面的简宁将男生的窘迫尽收眼底，他想或许赵楠是想要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及自己获得的一些荣誉，借此来拉拢简宁，以确保这份资助能够百分百成功。
可是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简宁的躯壳里待着的是从未来回来的他的灵魂，他看赵楠，便像是握着一份说明书在看他。
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学习成绩，甚至他未来会取得的荣誉，所有赵楠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简宁都了如指掌。
因为上辈子，他和赵冬生一起资助了赵楠。
那时候男生已经大三，提供的资料远比现在这份更详细，而在确定见面以前，考虑到维护学生自尊的情况，那些资料简宁全部都认真看过，也和赵冬生认真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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