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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是真的非常同情赵楠的过往，也是真的想帮助这个在他眼里努力又优秀的年轻人走出困境的深渊，所以才在认真看过他的资料后说服了赵冬生将对方也同样加入资助计划，也正因为如此，当后来在异国他乡，简宁发现那个被赵冬生抱在怀里的人是赵楠时才会这么的痛苦和难过。
农夫与蛇，这应该是世界上最令人寒心的故事。
因此现在面对赵楠的主动询问，简宁在片刻的安静后只是微弯起嘴角，露出一点不及眼底的笑。
然后他看着赵楠，张开唇瓣，缓缓说出了那句本应该是从赵冬生嘴里说出来的话。
“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你的资料，所以没什么要问的了。”
“不用这么紧张，你很优秀，赵楠。”
满室的冷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作用，在那抹如轻风一般温和平静的目光中，赵楠没有看到高高在上的同情，也没有看到自以为是的怜悯。被当成平等的存在，所有的忐忑不安和紧张焦躁都被一道抚平。
于是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热意从脖颈蔓延到耳根，他为自己之前的揣测感到无比羞愧。哽咽许久，赵楠终于垂下脑袋真心实意地低声向简宁道谢：“谢谢您。”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简宁却只是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洁净明亮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的面孔，窗户外曲折生长的树枝间，他看见一只蝴蝶挣脱蛛丝的缠绕，摇摇晃晃地重新飞向天空。
翅膀震颤不休，那是命运即将被改变的前奏。
第12章 最初
在负责人的见证下，简宁和赵楠签订了合同。
直到赵楠大学毕业，他每学期都会资助他一笔钱，直接打进赵楠卡里，钱的用途随他自己安排，但只能花在必要的地方，比如支付母亲的医药费或者弟弟的学费之类的，辅导员作为监管者需要定期替简宁抽查情况。
而对于这份资助，简宁所索要的报酬则奇怪得多。
他什么也没要，只要求了校方必须绝对保密他的身份信息，他只接受匿名资助。
一般资助者提出匿名都是为了向被资助者隐藏自己的身份信息，可现在负责这件事的相关人员包括接受资助的赵楠本人都已经知晓了简宁的身份信息甚至和人见过面，这时候他再要求匿名基本已经无用，甚至简宁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对众人来说其实可以算是古怪异常。
但这毕竟并不是一件大事，在以免费资助一个优秀学生为前提的背景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这一点小小的请求。
于是随着笔尖落下，上辈子那份签署着赵冬生名字的资助合同这辈子的落款处换成了简宁的名字。
档案袋将文件妥帖分成两份，一份交由简宁带走，一份被赵楠的辅导员收进了柜子深处，要等到赵楠正式毕业那天再交由他。
离开时简宁体贴地婉拒了赵楠的辅导员要送他去停车场的提议，于是这个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赵楠的头上。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到停车场，临上车时，赵楠叫住了简宁。
简宁扶着车门回头看他，男生红着眼睛看他，四目相对片刻后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向简宁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真的，很谢谢您。”
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落入耳中，是和上辈子如出一辙的真心实意。
只是被咬过一次的简宁表情冷淡地看着他，却再也无法为之感到动容。
因为他知道，和上辈子一样，男生现在的感激是真的，将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如果上辈子的赵楠是被赵冬生蒙骗从而付出了错误的感情，那或许简宁还不至于那么生气或者至少不会迁怒赵楠，可偏偏他不是。
简宁和赵冬生一起资助了他，虽然当时并未坦明他们的关系，可后来赵楠毕业后他们一起吃过饭，甚至在正式进入公司成为赵冬生的助理后赵楠还来过他们家。
他见过那个满是他和赵冬生共同生活的痕迹的家，他向他们表明过自己的性向，他见过他们牵手，他知道他们的关系。
所以简宁可以肯定，在那段错误的感情里，虽然赵冬生是一切的主谋，但赵楠也绝对不无辜。
他们都伤害了简宁，他们都是背叛者。
简宁莞尔，只是那笑意却并不及眼底。
“不用这么客气，可能你不知道，我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
午后的阳光刺眼发白，扭曲人眼看到的事物，于是那些冷漠的，冰凉的情绪便也都跟着被一同遮盖。
赵楠无知无觉，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
“是啊。”
简宁冲他笑笑：“我在K大念的本科，在这读的研究生。”
“哇！”
H大可不是什么普通学校，本科录取线放眼全国已经是TOP，研究生录取更是难上加难。因此每年一到考研季，H大便总会被人拉出来和隔壁K大一起调侃，说是考研人的两所终极梦校。
而简宁却同时拥有这两个学校的学历背景。
赵楠虽然看简宁的气质也能猜到他肯定受过很好的教育，但在这一刻得知真相以后还是被简宁的的学历惊到了。
他看着简宁，眼底流露出的敬佩发自真心。
“好厉害！那这么说简先生还算是我学长了。”
说着便又冲简宁鞠了一个躬：“学长好。”
简宁没想到赵楠会这么叫他，他顿了一下，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回道：“你好。”
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校友关系冲淡了隔阂，赵楠这会再看简宁便已然不觉得对方是那掌握着他未来命运的高高在上的资助者了。
他把人家当成心地善良的优秀校友，看向简宁的目光中不知不觉自带三分好感。
于是仅仅在心里犹豫了片刻，赵楠便掏出手机，眼巴巴地看着简宁：“那学长，我可以存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必要的事情，简宁想。
他来找赵楠，不过是因为他无法从赵冬生那边下手，所以企图听从白雨的建议，将矛头对准另一个当事人。
所以他提前找到了赵楠并以自己的名义资助对方，这样一来，他便自然而然地会被从赵冬生那份资助计划中剔除。
等到那时候，简宁再依照上辈子的发展和赵冬生一起资助另一个人，那不就不算违背命运了吗？
除非命运再一次纠正剧情，一定要将他们绑定在一起。
拒绝的话本来都已经到了嘴边，可那时候在办公室两人握手时发生的奇怪事情却又一次在简宁眼前浮现。
他顿了一下，于是最终还是同意了。
看着面前正拿着自己的手机输入号码的人，简宁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仿佛阴翳浮动，不知何时就会降下暴雨。
很奇怪。
上辈子赵楠并没有和他交换过号码，简宁也没有向对方提起过自己曾在H大读研的事情。这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发展，简宁忍不住在心里想，他难道现在就已经改变了命运吗？
不对。
瞳孔蓦然聚缩，阳光一瞬间刺得眼前发白，简宁僵立在原地，视线不受控制地僵滞在面前的人身上。
如果是赵冬生呢？
一个荒谬的念头缓缓从他心底浮现。
如果这些事情其实就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只是本应经历这一切的人是赵冬生呢？
他们上辈子都资助了赵楠，他们都是从H大毕业，都可以算是赵楠的学长。
当这辈子重生回来的简宁偷换概念，改写命运，把本应存在的赵冬生从这段既定的剧情中抹去时，那是不是其实他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代替赵冬生站在了他的位置呢？
这，这算什么？
简宁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赵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一些事情。
他当时大受打击，匆匆回国后也只见了赵冬生的秘书，于是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两人的纠葛是从赵楠进入公司，成为赵冬生的助理后才开始的。
可现在看来，若他现在的猜测是真的，这一切真的是上辈子赵楠和赵冬生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的话，那么或许早在更久以前，甚至可能赵楠都还没毕业，他们就已经变得熟络了。
而一直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学长，学长？”
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简宁蓦地回神。咫尺距离，赵楠正握着手机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己。
赵楠存好自己的号码，又记下简宁的手机号，回过神来后正好看见简宁脸色发白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的人，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吗？学长。”
太阳这么烈，该不会是被晒中暑了吧。
简宁那在虚浮着落在半空中的视线终于随着这一声而有了确定的锚点。
他看着赵楠，许久没有说话，一时间眼神里种种情绪交织，复杂到了极点。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开口：“我没事。”
他伸手，从赵楠的手中接过手机。
两个人的手指有一瞬间的相贴，刹那间，空间再次被扭曲。
眼前的一切都被停滞，简宁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光汹涌无比的浪潮席卷而来，然后彻底将他吞没。
*
挂着校庆横幅，四处布置着鲜花的广场上，人潮涌动，却都挨不到简宁半分。
他被时光裹挟着到了未来，抑或者说到了之前的那个世界。
隐没在时光的漩涡中，简宁的一切都化成虚无，唯有意识散落在温热的风里，欢呼声里，抖动的树叶里。
他从一开始的惊慌中回神，注视着眼前的场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这是上辈子那场他因为要参加签售而缺席的H大校庆。
广场中央，穿着休闲的男人笑着转头看向身边比他稍微矮上一点的男生，熟悉的声音便落入简宁耳中。
“这次校庆谢谢你带我参观，我玩得很开心。”
男生闻言连忙摆手，神色惊慌。
男人见状便被逗笑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们是也是H大毕业的，还和你一个专业。真要说起来，你其实还应该叫我一声学长。”
男生先是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反应过来便蓦地弯起了嘴角。笑容一出现，便更显得表情鲜活，生机蓬勃：“学长好！”
那是上辈子的赵冬生和赵楠。
简宁神色漠然地注视着他们。
他看着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着简宁听不懂的那些话题，一个问一个答，聊得入迷到赵楠差点撞到人，还好被身边的赵冬生拉了一把。
他看着赵冬生笑他冒失，然后赵楠蓦然泛红的耳根；看着他们离开广场后去了篮球场，两个人在那里打了很久的球，直到赵冬生接起那个自己打来的电话，这场球赛才终于宣告结束。
简宁注视着这段他从不知晓的只属于赵冬生和赵楠的过往，一瞬间仿佛又被那片阴影笼罩，心脏在极致的痛苦中碎裂成无数块，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是这样。
扭曲的时空再次回归正常，刺眼无比的阳光下，简宁看着面前面露惶然之色的男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原来那就是后来一切谬误生出的最开始。
第13章 缺口
简宁已经想不起来自己那天是怎么找借口蒙混过去，也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开车从H大离开的了。
他浑浑噩噩地驱车回家，却直到被保安拦住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习惯性地开回了重生前居住的那个家。
此时的他和赵冬生还没有预备换房子，那套宽敞明亮，简宁重生前住了好几年的那套所有装修布置全部是简宁按着自己和赵冬生的心意一手操办的大平层这时候还只是一整层光秃秃的水泥毛坯。
这套当时市值近一千五百万的房子虽然登记在简宁的名下，却实实在在是赵冬生买给他的。
男人当时还很遗憾，说结婚证不行就算了，没想到房产证上他俩的名字也不能写在一块儿。
但法律如此，再有钱也无力改变，于是最后房本上也只写了简宁的名字。
简宁并不是没有钱，他父母都是教师，家底本就殷实，更何况他写书好几年，到如今早已经财富自由，买这房子虽然不能像赵冬生这样全款拿下，但付个首付还是非常轻松的。
可真正打动他的是男人的这份心意，珍惜的是对方明明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受法律束缚却仍旧选择了毫无保留地给予他这些，金钱或许并不能完全代表爱情，也不能保证未来，但那确实是当时的赵冬生所能给出的最值钱的东西和他对简宁爱意的具象化了。
简宁当时很心疼，拗不过男人答应以后听他抱怨的竟然是一些这种无关紧要的的东西又觉得好笑，于是捧着他的脑袋揉来揉去地调侃他：“哦哟，赵总现在这么有钱了呀，一千五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这是要做缺心眼的土大款呀。”
他是S市人，说起本土话来声音又嗲又娇，而赵冬生是H市本地人，对S市方言的理解全来自于平时偷听简宁和他爸妈打电话。
于是他一开始没听懂，等到反应过来后赵冬生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侧头闷笑的人，然后便猛地一个翻身恶狠狠地将简宁扑倒在了沙发上。
他一边挠简宁的腰间，逗得人笑得喘不过气一边气急败坏地咬他的的耳朵。
“好呀，老公给你买房子，没奖励就算了，还说我是缺心眼的土大款？看我不惩罚你。”
两个人随即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空气中全是快活的笑声。
当时的简宁是真的很幸福，闹到最后他筋疲力尽地把脑袋埋在赵冬生怀里，想他一定要花最多的心思，最用心地布置那套房子，因为他要和赵冬生在那里住上一辈子，直到两人垂垂老矣，彻底与人世告别的那天。
可事实证明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很难如人所愿。
当时那么期待在那套房子里和赵冬生共度余生的简宁这辈子也想不到未来某日他竟然会那么匆忙地收拾行李，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那里逃走。
“先生？”
保安的声音将简宁从那段崭新又陈旧的记忆中重新拉回，他看着面前人逐渐染上质疑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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