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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那颗沉寂了两个月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小楠……你怎么了？”
话语脱口而出时颤抖几乎藏不住。
赵楠握着手机，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他说弟弟出车祸了，伤的很严重，现在急需一笔钱做手术。他到处借钱也还是没有凑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他帮忙的。
“对不起，冬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对不起，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你帮帮我，我求你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从你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我求求你了，哥，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说到最后，坐在医院楼道里的赵楠抬手捂住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压抑的哭泣转为浓重的哽咽，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相隔半个地球以外的陌生国家，赵冬生握着手机沉默不语地站在阳台。
雪山上冰冷刺骨的寒风从他身上穿过，之前所有的坚持与决心都在电话对面不绝于耳的哭泣声中彻底灰飞烟灭。
“别哭，小楠，你要多少，我先转给你。”
他让赵楠报过来数目，发给自己卡号，先给他转了一笔钱，然后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医院帮忙处理。
挂断电话后赵冬生转头，隔着玻璃门正对上简宁投来的目光。
对视的这一刻，现在这个全知全能的简宁和过去那个一无所知的简宁仿佛重合。
世界里世界外，当事人旁观者，他们一起看着赵冬生，看着他从此刻起的彻底沦陷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步步走向终结。
然后赵冬生便谎称公司有事，提前结束了假期。
简宁丝毫没有怀疑他，反而跟着一同担心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见赵冬生神色惶惶，以为真的出了很严重的事情，便轻轻握住赵冬生的手安慰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还说如果是缺钱的话他也可以帮忙垫一部分。
赵冬生回握住简宁的手掌，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转头看着列车车窗外那飞速向后退去的风景。
那时候的简宁以为他是心里着急不想说话，因此完全没有追问，直到这时弄明白了当时匆匆回程的真正原因后才终于明白男人的沉默到底代表了什么。
是羞愧难当，无从开口。
*
赵冬生为了赵楠在简宁面前撒了第一个谎，谎言的代价是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知道在最后的那两天里，简宁为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简宁在滑雪时曾听当地人说隔壁小镇的雪山受女神祝愿，凡是情侣，只要一起登上山顶，在山顶那座石塑的神像许下愿望便可以受神女庇护，一辈子长长久久。
简宁当然不会相信这类故事，可和赵冬生一起，他愿意做一次傻瓜，相信这个愿望会成真。
所以他托人帮忙找了专业的向导，还在景区包下了一个摄影师到时候全天跟随，希望对方到时候能够帮忙拍下一些他和赵冬生的合照。
他们都被他的计划感动，纷纷夸他浪漫，可简宁却只觉得不好意思。
他其实一直很遗憾当初求婚和婚礼都是赵冬生准备的，这么多年来他也并没有给男人制造过什么一辈子难以忘记的惊喜。
所以简宁将登山许愿作为这场旅行的最后一个重点项目，预备用一个有点肉麻的惊喜，一个其实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誓言来为这场旅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可没想到，最后，所有的精心准备都败给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
会觉得遗憾吗？
简宁出神地看着面前正认真看书的罪魁祸首，第一次在心里这样正式地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还好。
因为反正以后还有机会的，大不了再来一次嘛。
当时的简宁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当那会的他还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知道那已经是命运给予他和赵冬生的最后一次修补关系的机会。
那次以后，他们再回不到从前。
第17章 陷阱（已修）
“哥！”
男生活力充沛的声音响起，简宁不由得循着方向投去目光。
一旁的赵楠也跟着看过去。
马路对面，皮肤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男生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正高高抬起手臂，冲他所在的方向轻轻挥着手，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
看清楚那张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熟悉面孔后，赵楠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变得惊讶起来。
“小柏？”
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看着那个正穿过马路朝他们走来的高大身影，简宁不由得轻轻眯了眯眼睛。
啊，原来就是他。
赵楠那个后来出了车祸的弟弟。
“你怎么来了？”
对于弟弟的到来赵楠显然是惊喜大过意外，他抬手摸了摸男生的脑袋，情不自禁地笑道。
还在上高中的男生眉眼间神采飞扬。
“妈妈听你说了资助的事情后很开心，于是让我来看看你。还让我从家里带了些特产来想感谢一下那位资助你的先生。”
赵楠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男生身后背着的那个大包上。
他家里离这里不算太远，所谓的特产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些寻常的核桃大枣之类的。
若是放在以前，赵楠定然不会觉得这样的东西上不得台面，只是现在……
一想到简宁就在旁边站着，他的面颊便不自觉泛起热，心里也本能地感到羞耻起来。
“啊，嗯，那个……”
赵楠支支吾吾，一时间进退两难。
赵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哥，一旁的简宁眨眨眼，倒是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简宁接近赵楠确实是别有用心，也确实痛恨对方德行有亏，插入他和赵冬生之间。
可一码归一码，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从未看不起赵楠，反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能够在父亲去世后努力扛起责任，以一己之力挡住那些倾向病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的风雨的他很了不起。
不然简宁上辈子便不会被对方那份资料所打动。
所以眼下看着窘迫的赵楠和在哥哥反常的沉默下逐渐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的赵柏，简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他轻轻弯起嘴角，笑着看着赵柏：“真的吗？我能看看是什么特产吗？”
赵楠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他。
赵柏也立刻反应过来，惊喜不已地看着简宁：“原来您就是那位资助我哥的好心人吗？没问题，当然可以了。”
男生说着便要去掏背包里的东西，转而想起来又猛地停住动作，向简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也许这句话微不足道，但谢谢您，真的，真的非常谢谢您。”
到最后，男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
赵楠在一旁看着，眼睛也有些红。
简宁看着男生毛茸茸的寸头，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之前从赵楠那里看见的记忆。
上辈子，赵柏后来遭遇了车祸。
*
简宁在赵楠不好意思的注视下坦然地收下了那一大袋包在简陋塑料袋里的核桃和大枣。
把东西放进车子里后赵楠提出一块在附近的餐馆吃个饭，简宁想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桌上除了饮料以外还上了一瓶酒。
酒是简宁点的。
或许是没想到简宁竟然会喝酒，赵楠有些惊讶，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学长，你要喝酒吗？”
简宁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介意吗？”
四目相对，男生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着手说当然不介意。
简宁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他虽然能喝酒，却并不是什么酒鬼，这瓶酒对简宁来说只是一个能让他达到目的的工具而已。
三杯下肚，假装喝醉了的简宁如愿以偿地被男生轻轻托着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在轻微的眩晕感中再次以旁观者的身份回到从前。
*
那场旅行戛然而止后，简宁和赵冬生在第二天回到了家里。
男人把行李放好便借口公司有事出去了，他走得匆忙，没有看见身后人担忧的目光。车辆径直开进医院，提前接到电话的秘书早已经等在楼下。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简宁又忍不住想到自己上辈子质问对方的那些话，一时间只觉得好笑——原来这么早的时候，赵冬生的秘书就已经和赵楠见过面了。
他看着赵冬生和秘书一块往大楼里面走。
“情况怎么样了？”
赵冬生问道。
秘书摇摇头：“性命保住了，但他的腿受伤太严重，医生说就算恢复了，以后行走可能也会有困难。”
赵冬生没说话，只是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
秘书或许不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刚和赵柏聊过天的简宁却很再明白不过赵冬生为什么会这样——赵柏是个体育生，短跑成绩非常出色，学校甚至觉得他有希望冲击国家二级运动员。
少年人的梦想还未走到中途便已经被狠狠踏碎，别说再继续跑步，他甚至永远地成为了一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终身都要与轮椅作伴。
这一刻，命运之树上那颗代表着不幸的果实再次掉落在了赵楠头上，把他早已破败不堪的家里砸出一个大洞的同时也终于将他那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挺直的脊柱彻底压断。
见到匆忙赶来的赵冬生后，再顾不上其他人的眼光和自己曾与对方闹得不欢而散的经历。赵楠当着秘书的面，在他惊愕审视的打量中蓦地扑进赵冬生怀里，然后无法自抑地大声痛哭起来。
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受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赵冬生也体贴地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两个人之间那股诡异的氛围看得一旁的秘书眼皮直跳。
赵柏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三个月，终于在无数个彻夜难眠中痛苦地接受自己以后再也没法跑步的现实。
出院那天，赵冬生也来了。
他把带来的花束递给赵柏，然后轻轻拍了拍旁边的赵楠的脑袋。
赵柏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也很清楚哥哥赵楠的性向，虽然心里仍旧难过，见状却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弯起嘴角笑道。
“冬生哥，你是我哥的男朋友吧？”
赵楠被弟弟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闻言连忙去看一旁的赵冬生的反应。或许是想起了那场不欢而散的毕业典礼，赵楠想要解释，却正撞进了男人的眼睛里。
他愣了一下。
这一次，赵冬生仍旧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再否认。
他给了这个问题一个全世界最暧昧，最惹人误会的答案——疑似默认。
赵楠怔怔地看着他，心底一瞬间泛起浓郁的怨恨，却又同时无法救药地感到甜蜜。
因为在这一刻，在这个耐人寻味的答案里，赵楠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赵冬生来说，他并不是nobody。
于是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回到从前甚至更甚从前。
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亲昵，无意识的撒娇，赵冬生仿佛终于放逐自己的心，给予了赵楠和自己光明正大地暧昧的权利。
简宁冷漠注视着男人，看着他从那天以后仿佛逐渐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依旧对简宁百依百顺，除了总会无意识地对他流露出愧疚和自责的目光，亲吻拥抱间爱意似乎仍旧充盈如昨日。
一个则无法自拔地沉溺在另一份新鲜的感情里，在手机上和赵楠聊着天，理直气壮地和他玩着暧昧。
这样的赵冬生落在简宁眼里，每一个都让他觉得陌生。
而或许是因为真的很爱，或许是因为赵冬生借给他的那些钱，之前还口口声声地质问着赵冬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赵楠后来竟然也真的慢慢接受了男人用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对待他。
他们之间仿佛画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两个人在线的两边保持着暧昧的距离，并不越界，也默契地不谈感情，不聊名分，而只是以一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畸形关系相处着。
后来，赵楠去了他们家，和简宁坐在一张餐桌上吃了饭，再后来，他进入了赵冬生的公司，成为了赵冬生的助理。
他们在同事，朋友，学长学弟等诸多光明磊落的关系背后，仍旧保持着这种畸形的关系。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赵楠在赵冬生的生活里占有的比例越来越大，他心底那些早便存在的，一直被压抑着的不满足便又逐渐冒出头来。
简宁看着赵楠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
“冬生。”
他叫赵冬生的名字，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我和你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司天台，简宁看着赵楠这样问赵冬生。
赵冬生没说话，早有所预料的赵楠见状便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自己这样很贱，也知道自己对不起简老师，明明知道你有爱人还不要脸地贴上来，简直是贱到骨子里里了。”
他吐了口烟，眼圈发红。
“可我管不住我自己，哥，我真的很爱你。”
赵冬生看着他，赵楠便勉强弯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那你呢？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或者说，你那颗装满了简老师的心有没有可能给我腾出一点位置？”
“我不奢求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但是，哥，爱你这件事真的太苦了，我求求你，至少给我一个答案好吗？我真的只想要一个答案。”
简宁也看着他们。
他也想知道赵冬生会怎么回答，他也想知道在这场暧昧中，男人到底仅仅只是追求新鲜感还是真的动了心。
许久的一阵沉默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赵冬生终于给出了回答。
“有……”
仿佛无法承受那样的目光一般，男人闭了闭眼，终于在一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情绪中向赵楠坦陈自己的内心。
“我确实喜欢上你了，小楠。”
话音刚落，赵楠便冲了上来紧紧把他抱住。
“够了，哥，这样就够了。我不奢求别的，也一定不会和简老师争什么，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真的，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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