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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前面那辆熟悉的车,过了一夜后终于冷静了许多了赵冬生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得发紧,几乎快要抽筋。
他想到昨天撞破的那个吻,想到简宁手机里的那个号码,一时间心里又酸又苦,整个人都仿佛被泡进了浓硫酸里。
“……赵楠。”
赵冬生的车跟着停在了H大旁边,他看着简宁从车上下来,看着那早已经等候在路边的人熟练地上前接过简宁手里的包,一时间目眦欲裂,齿列把唇瓣都咬出血了才勉强克制住下车揍人的欲望。
冷静,冷静。
赵冬生在心里不停地和自己说:他是来摸底的 ,不能打草惊蛇。
拿个包算个屁,又没牵手亲嘴。
下一秒,他便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牵上手了。
“!”
赵冬生顿时猛地一锤方向盘,车子便也跟着愤怒地发出叭的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前面的路人手里的冰淇淋都掉地上了,不由得转头环视,怒道:“谁啊!神经病啊!”
赵冬生却理也不理,只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那已经进了H大校门的两个人。
心里恨意高燃,几乎要把他活生生烧化。
第19章 陌生
无声地发泄一通后,赵冬生下了车,远远地跟在了两人后面。
或许是因为顾忌着学校以及同性的身份,下车时还牵着手的两人进了大门以后就自觉地松开了。他们明明肩并着肩走在一块,手臂摆动幅度一大便偶尔会撞在一起,比起路上走着的其他学生来说也不过是挨得近了一点。
可那点距离落在赵冬生眼里却是别样的扎眼。
因为只有曾经追求过简宁的赵冬生知道他的边界感有多强,光天化日下这样的距离,已经是简宁给予的极大纵容。
赵冬生当年从跟在他后面走到这样亲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那三个月,他费尽心机,讨好卖乖,终于靠着无比的耐心等候换来了简宁的一点心软让步,从而给自己博得了得寸进尺的机会,成功挤进了简宁的心里。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H大的一切都笼罩在生机勃勃的夏意里,可那明媚的阳光却落不到赵冬生身上。
他潜藏在阴影里,神色僵硬愤怒,一双眼睛却只是茫然地紧盯着前方的两道背影,眼眶酸涩到了极点,心脏泛起的剧痛便仿佛也要化为实质从眼睛里冒出来。
赵冬生出发前已经打定主意蛰伏,便任凭心里是什么情绪他都只能忍下来。
他跟着往前走,托四年大学所赐,赵冬生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他脚下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能在记忆中找到与之相对应的片段,跟着走过的每一处建筑,都藏了他和简宁独一无二的过往。
赵冬生从未觉得H大有这么大。
他看着简宁他们爬上了未名坡,未名坡上的树木仍旧茂盛,这座小山坡也仍旧是H大情侣们偷欢约会时的最佳地点。
刚谈恋爱那会,赵冬生也曾和简宁趁着夜色躲在这里接了第一个吻。
赵冬生扣着他的手把他顶在高大的树干上肆无忌惮地亲他,夜色昏暗,两个人分明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却又再清楚不过彼此的情动。
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握着的手指在隐隐颤抖,相贴着的皮肤和脸颊更是泛着热。
他们走过中心广场,这里是整个H大最热闹的地方,当年在这里,赵冬生趁着人声鼎沸,第一次向简宁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现在。
个子高上一些的男生低头和简宁说了什么,下一秒,简宁便仰着脸摇了摇头,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赵冬生远远地看着,喉结滚动,眼底是一片赤裸裸的阴沉冰冷。
他们最终进了图书馆。
H大的自习室需要预约刷学生证,赵冬生进不去,被门拦在了外面。
他没有办法,只好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时心里猛地燃起一场燎原的大火。
他在这场大火中想起了一些事情:简宁曾和他说自己遭遇了写作的瓶颈期,甚至一度为之流泪痛苦,后来他就背着电脑出门找灵感去了。
他们的工作内容并没有任何相关的地方,赵冬生以前也从来不过问简宁写作方面的事情,可这一次,他想起来这件事,却突然敏锐地意识到或许这一切就是从那时起开始走偏的。
赵冬生很了解简宁,他出生在S市,又是家里的独子,生活优渥,父母恩爱,自己更是无论外貌还是内在都是十分优秀。
赵冬生从和他谈恋爱的那天起便知道简宁是那种肯定不可能会出轨的人,因为他注重边界感,够清醒,够理智。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他受人威胁或者是被人给骗了。
赵冬生皱着眉,在心里反复思索着前后脉络,最终勉强在心里拼凑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真相。
为了找灵感,于是简宁来到了H大的图书馆想查阅资料或者是换个新环境写作。
那段时间的他也许精神上变得很脆弱,可是自己却恰好去出差了,所以并没有陪在他身边。
于是,就像那种狗血八点档里演的那样,这种时候就有一些不要脸的人趁着他烦恼脆弱之际嘘寒问暖,呵护关切,然后偷偷摸摸地勾引他,从而成功将其拐带。
这是一个找不出任何不合理的存在的故事,几乎让赵冬生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他僵坐在位置上,只觉得胸膛里烈火熊熊,仿佛已经把心脏烧成了一片焦土。
赵冬生最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里坐了多久,他只知道等简宁他们从自习室出来时,图书馆那明亮洁净的一整面玻璃窗外已经是连天的火烧云。
黄昏时已经变得很温柔的清风拂过小月湖畔,水波轻漾,浮光跃金。
跟踪一整天下来仍旧孤单单一只的赵冬生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下课后三三两两从面前走过的学生们,冷眼看着简宁他们停下脚步,坐在了湖边一张空置着的长椅上。
赵冬生当年也最爱和简宁在这里约会。
带一本书,或者什么也不带,就挑一个太阳没那么晒的好天气,两个人坐在湖边吹风,打瞌睡,心静下来还能嗅到湖边草木嫩生生的清香。
那时候的简宁总是温柔得不像话。
赵冬生念大学时为了拿奖学金很刻苦,因为要刷绩点所以学习一直很认真。
偶尔犯困,闭着眼睛躺在简宁腿上,他便一边伸出一只手遮住赵冬生的眼睛给他挡住那刺眼的阳光一边翻着腿上的书,浅浅的油墨香混合简宁衣服上干净的洗衣液的清香,赵冬生只是听着那书页翻动的声音就能彻底地平静下来。
他迷恋那种平静,所以他也迷恋简宁,喜欢简宁,深爱简宁。
可是简宁呢?
他现在还爱我吗?
赵冬生怔怔地看着简宁抬起手摸了摸男生的眼睛,然后倾身过去,轻轻吻住了他。
早已经烧焦了的心脏被人蓦地扼住,终于彻底碎裂,于是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烫得赵冬生连手指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盛满了他和简宁甜蜜过往的学校这么陌生,它仿佛一个怪物,在不知何时吞掉了属于赵冬生的简宁。
于是在赵冬生眼里,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第20章 撒谎
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后,简宁终于回到了家里。
他背着包出了电梯,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他挑了挑眉,没开灯,先环视一周,用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了一圈。
夜色中的公寓冷冷清清,玻璃门关着,阳台上站着一个背对着客厅,正靠着栏杆吞云吐雾的赵冬生。
简宁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伸手,啪的一下按开了墙上的灯。
灯光点亮了夜色,一点点蔓延到脚下,赵冬生察觉到动静转头看去,隔着一片洁净明亮的玻璃,他和简宁四目相对。
然后简宁伸手挥了挥,弯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依旧温柔的笑。
赵冬生怔怔地看着他,胸膛里那股刚刚平息的无名烈火再次高燃。
火舌高燎,浓烟滚滚,手里的香烟分明已经被按灭在一旁的花盆里,可赵冬生却还是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狼狈地弓起脊背,在咳嗽声里逐渐湿润了眼睛。
“怎么了?被呛到了?”
随着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后背轻轻覆上来一只手。
简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动作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赵冬生心里那场火烧得更加凶猛了。
白日里见到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鲜明生动。简宁和另一个人牵手,并肩,接吻,每一处细节都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从他眼前一一闪过,不给他半点自欺欺人,说一切都是误会的机会。
对事实不敢置信的茫然和骤然发觉爱人背叛了自己的悲伤痛苦交织着拧成长鞭,毫不留情地甩下去,一下又一下地重重鞭笞着赵冬生。
他在简宁的手掌下不停地发着抖,这一刻内心的感受简直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好可怜呀,赵冬生。
感受着紧贴手心的那点颤抖,简宁眉眼间怜悯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又消失了。
原来遇到这种事情,你也会感到痛苦啊。
简宁垂着眼睛,想起在那些记忆里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而总是显得格外天真愚蠢的自己。
他拿自己当诱饵将赵冬生诱骗进了痛苦织就的陷阱里,所以男人目前为止并不知道他所见到的一切其实都是简宁默许的。
而简宁也不会心软。
他要驯化他,赵冬生便注定要在痛苦中先被磨去那可能会在未来伤害到简宁的锋利爪牙。
*
“……你回来了。”
垂着脑袋咳嗽许久,男人终于缓缓站直。
他反手握住简宁的手腕,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一瞬不转地紧紧盯着他,而后问道:“是有事吗?怎么,怎么现在才回来?”
即便像小狗一样跟在后面一整天,把自己和赵楠的约会看得清清楚楚,可赵冬生也依旧没有向他提起赵楠。
简宁有所预料,所以并不着急。
在恐惧面前逃避是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做的事情,可事实就是事实,即使逃避了也不会改变,反而会让恐惧在心里越摞越高,直至某天再无法继续,猝然崩塌。
那么,赵冬生,你又能忍多久呢?
简宁弯了弯嘴角。
*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赵冬生其实仍旧在心里希冀着简宁可以说出真相,可以向他坦白。因为那至少代表着目前来说简宁和赵楠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那种无法坦诚的程度。
他看着面前的爱人,湿润的目光中浮动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祈求。
不要骗我,简宁。
求你了,不要骗我,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掌,在心里反复祈祷着,可内心的声音无法传达,赵冬生最终也没有等来简宁的坦陈。
他看着简宁冲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便仿佛心虚一般地移开了视线:“嗯,我去找了编辑一趟,所以回来得有点晚了。”
空气在这句话中彻底凝滞了。
赵冬生怔怔地看着简宁,只觉得生长着心脏的地方像被人扎入利刃,一瞬间连皮带肉地挖空了,只血肉模糊地敞着一个空洞。
有风从那里穿过,他的灵魂便也跟着一起跑出来溢散在了尘埃里。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简宁竟然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而对他说谎,赵冬生在极度的震惊和痛苦里强迫自己弯起嘴角,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夜色中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
然而简宁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抽出手掌,轻轻抱住了赵冬生,温柔体贴得一如从前。
“是啊,你怎么了?是在等我吗?还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赵冬生都没回答,他站在原地任由简宁抱着自己,出神一般地盯着那小小的发旋看了许久,然后突然问道:“你爱我吗?简宁。”
赵冬生说这句话时简宁仍像从前一般依赖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可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那漂亮的眉眼间却一闪而过扭曲的快意。
他开口说话,声音轻得仿佛呢喃。
“我当然爱你啊,冬生。”
撒谎。
赵冬生收紧手臂,眼泪终于还是掉了出来。
“我也爱你,简宁。”
他轻轻拍了拍简宁的脑袋,在手心触碰到的瞬间,心里那些再无法压抑的恨意和痛苦一寸寸暴涨,终于彻底摧垮了理智的防线。
想要惩罚这个人的暴虐欲望完全支配了男人的意识。
赵冬生把手掌向下探,毫无预兆地钳住了那紧贴着自己胸膛的柔软脸颊。
他收紧手掌,手指重重卡在那柔软的腮肉上,强制性地抬起简宁的脑袋低头和他对视,一双墨黑的眼睛里跳跃着疯狂的爱意和病态的占有欲。
他就趁着这样一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盯着简宁看了许久,然后才终于缓缓说道:“我最爱你。”
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的简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突然覆盖过来的阴影完全笼罩,然后唇瓣倏地一痛。
他不自觉张开了口,灼热到几乎让简宁觉得滚烫的呼吸倾洒下来,男人的舌尖不打自招地挤进唇缝,攻城掠地一般地扫过一切隐秘的地方。
津液氧气全被对方尽数掠夺,眼角也跟着溢出生理性的眼泪。简宁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痛苦的喘息很快不耐受地从鼻腔里溢出来。
“……唔!”
赵冬生钳着他的下巴和腰肢,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挂在了自己身上。
热烈到仿佛要把彼此吞下去的亲吻中两个人脚步纠缠着一起踉跄后退,几步以后,简宁后背撞到冰冷蓦地一痛。
他猛地皱起眉头,想要伸手推开面前倾身过来的人,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赵冬生将他重重按在了身后的玻璃门上。
第21章 软弱
简宁以为从故意将他和赵楠的亲密关系袒露在赵冬生面前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经做好了承接男人的怒火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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