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埋头在他怀里，睡得无知无觉，什么也没有听见。
夜色被天光蚕食，深夜的低语也只留在深夜。
赵冬生今天要去赴约，自然不方便再居家办公。
看着怀里睡得头发都有些乱翘的简宁，赵冬生忍不住弯起嘴角。
“你要去公司了吗？”
简宁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赵冬生。
赵冬生摸了摸他，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嗯，得回去了，还早，你继续睡吧。”
“……我给你做饭。”
他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已经无比诚实地闭上了。
赵冬生觉得可爱，又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
“不用，你睡你的，我去外面随便买点吃的就行。”
“……嗯……嗯……”
简宁嘴上还迷迷糊糊地应着，实则已经又睡着了。
赵冬生笑了笑，目光瞥见那只仍好好躺在床头柜上的那个手机，那点笑意便又消散了。
赵楠。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厌恶。
*
时间在堆积如山的工作中被消磨大半，指针落到五点半的时候，赵冬生准时下了班。
车子经过数个路口，终于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一眼便看见了看酒吧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比起在地库那次匆匆一瞥，赵冬生这一次要看得更加清楚。
锐利的视线一寸寸沿着男生俊秀面孔上的眉眼轮廓刮过，赵冬生的目光里除了冷冰冰的审视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男生的唇上，又忍不住想起被自己撞见的那两次亲吻。
简宁和他接过吻吗？
他看着，眼前便忍不住浮现出平日里简宁和自己接吻的场景：他们之间接吻，简宁总是被动的那一个。
赵冬生总喜欢握着他的腰肢或者掌着他的脖颈，舔舐他的唇瓣，唇角，循循善诱地哄他探出舌尖。然后再把他按在墙上或者哪里，和他深吻，交换呼吸，抚摸耳朵，舌尖舔过上颚后简宁连眼睛都会变得湿润，很容易便在赵冬生怀里软成一滩水。
赵楠也曾见过这样的简宁吗？
赵冬生的呼吸沉了几分，他止住思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转而又打量起男生的装扮，赵冬生发现对方抓了头发，穿得也很漂亮，显然是为了这场约会认真打扮过。
他看了一会，而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腕上戴着的手表，指针还在缓缓转动，赵冬生发现其实这会才刚到七点。
可男生准时到了，甚至是提前到了。
赵冬生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多久了，但他知道赵楠是那么想见简宁，那么爱简宁，所以即便被冷落多日，即便知道对方早已经有了家庭，可昨夜一得到回复今天却仍旧迫不及待地赶来赴约了，为了给约会对象留个好印象甚至还提前等在了这里。
少年人的爱意最直接，毫无遮掩，直白得让人觉得刺眼又恶心。如果今天来的人真是简宁的话或许真的会被打动。
但很可惜，发出这场邀请的人是赵冬生，而他也不会再有见到简宁的机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赵冬生收回目光，拉开车门下了车。
迎着那逐渐变得奇怪的目光，赵冬生缓步走到赵楠面前。
四目相对，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大方得体却又浮于表面的微笑。
“你好，赵同学，我是赵冬生。”
所有积攒的怨恨和嫉妒都在这一刻彻底发酵，心里的恶意在无限扭曲膨胀，赵冬生看着面前人谨慎的目光，特意顿住，而后才一字一句地继续道。
“也是简宁的丈夫。”
话音落下，男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赵冬生看着，内心只感到无比的快意。
第24章 蚕食
“……所以那条消息是你给我发的。”
最初的那阵惊慌失措过去后，赵楠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这场邀约的发起者是谁。
赵冬生没说话，只是沉默注视着他。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而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赵楠唇瓣嗫嚅数下，逐渐涨红了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落得这样尴尬的境地，更没想到简宁口中的爱人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甚至真的找上门来了。
四目相对，赵楠抓紧了书包的包带，大脑一片空白，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赵冬生先移开视线。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那边聊。”
他抬了抬下巴，赵楠跟着看过去，瞥见他指的是方向是酒吧后门的那条巷子。
赵楠转头看了眼身边，这才发现或许是因为他和赵冬生之间的氛围太奇怪，来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他们投来打量的视线，不知不觉间他和赵冬生已经隐隐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好。”
赵楠最终只能接受这个建议，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地往巷子走去。
随着脚步踏入那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昏暗窄巷，他们之间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也终于彻底碎裂。
赵楠仍旧靠着墙壁站着，为了见简宁买的新衣服蹭到墙壁上的白灰变得脏污，他却也没有心思再管。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赵冬生，在心里想所以简宁前段时间一直不回他的消息是因为不方便吗？还是因为被赵冬生发现了吗？又或者……是面前的男人对他做了什么，所以他才没能够联系自己？
一瞬间，过去那些社会新闻里曾出现过的种种因夫妻感情破裂而导致的恶性/事件如电影画面一般从脑袋里逐祯闪过。
赵楠看着面前低头点烟的男人，眼皮猛地一跳。
“你，你对学长做什么了？你不要伤害他，赵先生，对不起，是我喜欢他，是我在纠缠他，他拒绝过我的，是我缠着他不放，对不起。”
联想向恐怖的方向发散，赵楠忽然伸手拉住赵冬生的手臂，哀求的话语中已经夹杂进恐惧的情绪。
赵冬生没有动，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臂。
真贱。
他在心里简短评价了一句，闷头抽了两口烟，那点想把人弄死的暴戾情绪才终退去些许。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伤害他？你很了解简宁吗？很了解我们吗？”
赵冬生笑了笑，英俊眉眼笼罩在袅娜烟雾之后，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
赵楠闻言脸色又是一白，不自觉松开了手指。
“我其实也不意外你会爱上他，因为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
赵冬生抱臂看着赵楠，目光居高临下，如尖针一般毫不客气地刺在他脸上。
“他长得漂亮，学历背景虽然显赫，却偏偏家教良好，身上没有那股高高在上的精英感。待人接物也举止斯文，温和无害。虽然边界感很强，但也并不会让人觉得不礼貌，反而更让人为之着迷不已。”
赵楠无从反驳，因为他确实也是这么看简宁的。他倾慕他，崇拜他，所以爱他。
赵冬生继续道：“当年他做我们的助教，有数不清的人在背地里暗恋他，只是简宁一个都不知道。因为那些情书，便当，电影票，从来都送不到他手里。”
赵楠怔怔地看着他，听见他说。
“它们全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赵冬生说这句话时还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里恶意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眉眼间神色更是晦涩阴沉，让人觉得无比瘆人。
赵楠不敢置信地一点点，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简宁的边界并不容易被打破，所以当时我追了他很久，背他的课表，打听他的爱好，我去一切能够他会出现的地方和他偶遇，研究所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解决他所有困扰他的麻烦。”
随着绚丽的霓虹灯亮起，自然光几乎完全消失，巷子变得更加晦暗，阴影流窜，也使得赵冬生的话语变得更加阴森。
“我比其他喜欢他的人要更有耐心，所以那么多人喜欢他，最后却只有我无孔不入地，一点点，一点点渗透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交际圈里唯一一个和他专业不同，年纪不同，爱好不同的朋友。”
赵冬生想起那时候从一开始的无比抗拒到逐渐习惯他的存在最后彻底被他软化的简宁，神色变得柔软许多。
“而从那时候起，那些碍眼的，总试图向他表达心意的人也终于消失了。我按着简宁习惯的步骤慢慢接近他，却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遮掩过对他的喜欢。所以从简宁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那天起，别人便都默认我和他在交往了。”
赵楠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愤怒地瞪着赵冬生：“但你从没有澄清过！”
“对，我没有澄清，也没有告诉过简宁。”
听着赵楠的低吼声，赵冬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依旧每天等他下课，和他一起去吃饭，给他买牛奶，替他背包，哪怕我心里很清楚他那会不过只是拿我当朋友而已。”
赵楠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赵冬生是故意的，他想尽办法接近简宁，故意做出那些越界的亲密举动让人误会他和简宁的关系，一点点蚕食简宁周边的空间，将其他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人全部驱逐，最后他便可以心满意足地彻底霸占简宁。
好恶心，好恐怖！
“所以虽然一开始知道你的事情的时候我很愤怒，但很快我就又冷静下来了。”
指间燃烧着的香烟点亮了暗巷，赵冬生随意站着，神色阴冷地睨着赵楠。
“既然站在简宁身边的人是我，那此时的你和彼时的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都不过只是最后会被我塞进垃圾桶里的东西而已。”
“是你，是你骗他！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他！”
赵楠终于再忍不住。
他猛地扑上前，重重一拳打在了赵冬生脸上。这一句歇斯底里的怒喝和蓦然出手的一击仿佛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拉响了号角。
赵冬生牙齿磕到唇瓣，血腥味立刻泛起。
他扔了烟，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拳，赵楠踉跄后退猛地撞上墙壁，还不等反应过来便又被重重揪住了衣领。
结实有力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殴在腹部，赵楠痛得弓起脊背，险些吐出来。
赵冬生手臂发抖，费了极大的忍耐力才强迫自己松开手。
没了依靠，赵楠捂着肚子呻吟着往下滑，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赵冬生笑了一声，弯腰从他口袋里拿走了手机。
被捂得有些温热的手机轻轻拍在赵楠脸上，发出羞辱意味明显的声音，赵冬生俯身看着他，冷笑道：“手机我拿走了，以后再让我看到你给简宁发消息，你就等着完蛋吧，赵楠同学。”
赵楠痛苦不堪，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冬生将手机放进兜里，伸手将人拖起来。赵楠面色惨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地被他拖着往外走。
赵冬生把人带出了巷子，扔给了酒吧门口值班的保安。
“你好，麻烦帮他叫个120，剩余的费用当做报酬。”
看着对方不知所措地把人接过去后，赵冬生掏出一沓钱递了过去。
那保安收了那一看就知道不是小数目的钱，立刻连连点头答应。
赵冬生于是转身，毫不犹豫地往车上走去。
*
【给你看个东西】
放在手机轻轻震动，晃散了寂静的夜色，也成功将简宁跑远的思绪拉回来。
他回神，目光落到手机上，是好友白雨给他发来的消息。
【什么？】
他回道。
【是我偶然撞见的，你看了不要生气】
简宁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又收到了他发出来的另外两张消息。
是两张照片。
一张里面两个人正在对视。
一张里面其中一个屈起手肘，臂弯正揽着另一个人。
光线有些昏暗，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但因为距离够近所以也已经足够让简宁看清楚脸。
是赵冬生和赵楠。
没有开灯的昏暗书房里，简宁握着手机，再一次听见了命运在耳边发出的窃笑声。
第25章 白塔
赵冬生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屋外绚烂的霓虹灯被屋内昏黄温暖的光晕所吞没，他打开门，看见穿着家居服的简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自己开门的动静后便转头看向他。
“今天加班吗？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一如往常的目光和笑容落入赵冬生眼里，仿佛世界上最有效果的治愈药剂。赵冬生扯开嘴角，脸上那被赵楠揍了一拳的地方也跟在肌肉拉扯中泛起剧痛：“去买了点东西。”
他说着将手抬起，拎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简宁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个盒子上面停留了很久，然后才终于缓缓站起来：“刚好我没有做饭。”
赵冬生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去厨房拿碗筷，并没有露出什么怀疑的表情，于是终于松了口气。
用餐时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餐桌上气氛一切如常。
吃完饭后照例是赵冬生洗碗。
简宁去阳台吹风消食，他趴在扶手上，盯着远处的阑珊灯火发呆，眼前却逐渐浮现出吃饭时赵冬生脸侧那片遮不住的红肿。
那是被人殴打过的痕迹。
是谁打了他吗？赵楠吗？
简宁想起白雨给自己发的那几张照片，忍不住这么想。
他还是没想明白赵冬生为什么会去见赵楠，又是怎么和他联系上的。
简宁当然不会觉得再没有深度接触的情况下，现在的这个赵冬生还会爱上作为破坏他们婚姻的小三所存在的赵楠，但这两人脱离他设定好的剧本，虽然和上辈子并不一样却仿佛命定一般的见面让简宁再次感到危机重重。
他思索片刻，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滑动屏幕打开那个已经许久没有再联系过的名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连串的消息。
简宁大致看过，然后敲击键盘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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