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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冬生没说话，只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自己。
耳边分明充斥着赵楠带着哭腔的声音，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在赵冬生眼前一闪而过的却是当年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踩着厚重积雪，背着生病的简宁回家的场景。
【“我不想做其他人，哥哥，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
【“知道了。”】
对话仍旧清晰无比，恍如昨日，只是物是人非，当初那么诚恳地向简宁祈求的他如今竟然也可以抱着另一个人说喜欢。
赵冬生还爱简宁，只是他永远都没有资格对简宁说这句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赵冬生的心里终于迟钝地，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茫然。隐隐约约间，他知道，他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
*
看完赵楠记忆里他和赵冬生所有的相处片段，简宁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从他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便一直在试图回避的事实。
那就是即便一切机缘巧合的相遇都起始于命运的安排，可是赵楠表达心意这件事是赵冬生允许的，拥抱是赵冬生自愿给予的，喜欢也是赵冬生自己亲口说的。
真正主宰，引导那段关系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赵冬生自己。
而重生一次，命运看似慷慨地给予了简宁别人所没有的特权，实则却早在暗中设下陷阱，布下了能够粉碎一切的钢刀。
恍惚间，简宁仿佛看见它变幻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轻蔑地弯起嘴角，嘲弄一般地看着他。
就算你可以改变我。
可是简宁啊，赵冬生的心你也可以改变吗？
耳边，命运发出的质问掷地有声。
跌跌撞撞地从座位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奔入洗手间里的简宁脸色苍白地站在洗手台前。
他紧握住洗手台的粗糙边缘，盯着镜子里表情怨恨痛苦，连五官都仿佛在显出几分扭曲的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能吗？他可以吗？重来一次真的是奖励吗？他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简宁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不由得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答案其实早已昭然若揭。
*
身后响起推门声，简宁怔怔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赵楠立在门口看着他：“学长，你没事吧？”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过往和现实在这一刻仿佛重叠，简宁看着赵楠，心里蓦地泛起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一瞬间燃起的大火，从心脏处开始燃烧，一路沿着血脉神经，将他的五脏六腑，理智体面都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空壳，里面装着一把其实早就冷了的灰。
“你没事吧？学长。”
他冷眼看着赵楠逐渐靠近，手指神经质地轻轻痉挛起来。
耳边响起赵冬生说喜欢的声音，眼前浮现出那个让他痛苦得恨不得立马死掉的拥抱，一切恨意和报复的欲望都在这一刻化作巨浪，冲毁掉所有的一切，只剩下一个念头：凭什么呢？凭什么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痛苦呢？
心念急转间，简宁突然抬手勾住赵楠的脖颈，在男生惊愕的目光中将对方的身体狠狠扯向自己，然后径直吻了上去。
既然命运无法给予我公平，那我就自己创造！
狠戾在眼底一闪而过，简宁蓦地用力，把面前呆怔着的男生重重按在墙壁上，然后掐住他的脸颊，狠狠撬开了唇瓣。
湿软的舌尖探进口中，苦涩的酒液萦绕舌尖，呼吸缠绕，唇齿厮磨。赵楠头晕目眩地靠着墙壁，看着面前人那双泛红的眼睛，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一吻完毕，赵楠仍没有回神，乖顺地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面前眼角泛红，唇瓣微肿的人。
“学长。”
简宁抬头看向他。
男生神色恍惚地看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亲我？”
简宁眼底神色冷漠，面上笑容却依旧温软：“抱歉，小楠，我喝多了。”
狂跳不止的心脏在一瞬间冻住，赵楠握紧手指，呆呆地反问道：“只是，只是喝多了吗？”
为什么喝多了要亲我呢？如果没喝多呢？还会不会亲我呢？本来是想亲谁呢？他也是同性恋吗？
“不然呢？”
简宁笑了，笑容落在赵楠眼中，是那么的无辜，又是那么的恶毒。
他竟然说不然呢，他怎么可以在亲了自己以后还这么若无其事，他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不，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
无数的疑问接踵而至，愤怒和茫然冲击着赵楠，血液一瞬间从脚底涌向大脑，最后却又尽数在对视时转化为强烈的委屈。
“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啊，学长。”
心意在莽撞中说出口，赵楠看着简宁，眼泪随话语一起掉了下来。
简宁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男生红着眼睛，低垂着脑袋，神色茫然委屈，和上辈子说爱赵冬生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蓦地泛起一股强烈的快意。
“我也喜欢你，小楠。”
简宁抬手摸了摸赵楠，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擦掉他眼下挂着的那点泪痕，眉眼间泛起一点不走心的难过。
“可是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过往两人相处的场景在这一刻全部变得鲜明起来，赵楠蓦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简宁的手。
简宁看着他，片刻后他弯起嘴角，冲男生露出一个苦涩又为难的笑。
“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
无害的面具之下，简宁对赵楠所有的恶意和报复都在这句话中彻底展露。
赵楠的脸色蓦然惨白，看着简宁的眼神一瞬间不敢置信到了极点。
第18章 扭曲
赵楠上辈子爱上赵冬生时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他是沦陷是自甘堕落，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时候的赵楠不一样，简宁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过自己的情感状况，如果说先前的引诱是无心，那现在的勾引便是刻意。
先用尽手段把人的真心逼出来，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在上面狠狠扎上一刀。
“可是学长，你，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有爱人。我爱你啊，可是学长呢？你爱我吗？学长。”
早已在这一个月里彻底沦陷的赵楠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简宁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年轻人的面颊以示安慰，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温顺地贴着自己的手掌，抬起一双眼睛仿佛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又痴迷纠缠地看着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却竟然是此刻还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赵冬生的那张脸。
耳边命运发出的那声质问仍未消散，简宁有些出神地想。
如果将你置于上辈子的我相同的地位，如果让你也品尝到那我曾切身体会过的痛苦，亲身感受被爱人背叛的滋味，在无法逃离的阴影覆盖之下丢失所有的体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羞耻恨意化作的利刃硬生生地活剥然后坠入地狱。
那赵冬生。
到时候，你的心能改变了吗？
耳边啜泣的声音逐渐变大，将简宁的思绪勉强拉扯回来。
他的眼睛分明看着赵楠，可脑袋里装着的却全是那个疯魔到了极点的念头：如果赵冬生那颗注定不会安分的心不能打上他简宁的标记一辈子都无法消退，如果不能让赵冬生这辈子都不敢生出背叛自己的念头，如果不能让他时时刻刻都恐惧着和自己分开，那即便简宁今天抹掉了赵楠的存在，未来也还会有王楠，陈楠之类的出现，而那样一来，他和赵冬生之间便也永远埋着一颗不知道何时便会爆炸的炸弹。
那不是简宁想要的结果。
他久久凝视着赵楠，在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不知所措以后简宁突然毫无预兆地收紧手臂，再次贴了上去。
这个吻拉开了一切颠倒扭曲的序幕。
呼吸相触的瞬间，本就脆弱不堪的体面再次被击碎。
身体靠近，柔软的手臂像蛇一样攀上赵楠的脖颈，简宁缓缓贴住赵楠的唇瓣，然后一点点地探出了舌尖。
他不要改变，他要彻底的驯化。
赵楠张开口，濡湿交缠，腰肢被猝地搂住，简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要被动，他要绝对的主宰。
随意搭在赵楠胳膊上的手指痉挛着收紧，修剪平整的指甲几乎快要掐进赵楠的手臂里。
如果不能改变，那他就要完完全全地支配。
*
带着满心委屈发问的赵楠没等来简宁的回答，却先等来了简宁的一个吻。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赵楠惊愕茫然，转而心里涌上无尽的恨意。
这个人，这个人明明说着自己已经有爱人了，可柔软的唇瓣却又贴上来，他逃避自己的问题，却又仍旧在可恶地引诱他，他让他感到难堪痛苦，却又无法自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恼恨到了极点，赵楠的手臂蓦地发力。
下一秒，身份地位倏地调换，简宁来不及反应便被他重重按在了墙壁上。
唇瓣被彻底堵住，方才还乖顺不已的人这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男生的舌头顺着缝隙探入，硬生生地挤进来，紧紧勾缠住简宁。
“……唔！”
陌生的味道充斥了简宁的所有感官，粗粝的舌头舔过舌面，齿列，再扫过敏感的上颚，湿软口腔里每一寸领土都被占有，简宁被赵楠钳住下颚，吻得喘不上气，缩在他怀里一时间连脊背都跟着发抖。
氧气被掠夺得彻底的时候，窒息感逐渐漫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也曾闪过迷茫和退缩：我在干什么呢？现在，我在亲赵楠吗？为什么？我不爱他啊，所以现在出轨的人变成我了吗？
赵楠发疯一般地把简宁顶在墙上亲，简宁脑袋晕成浆糊，一个问题也想不明白。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简宁才从这种状态中蓦然惊醒。
“……电话，电话，唔！”
他伸手去推赵楠。
片刻后，贴着的唇瓣终于分开。
简宁刚要探手，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手机被从口袋中掏了出来。
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的瞬间，简宁浑身一凉，情欲在顷刻间退的干干净净。
“冬生……？”
赵楠缓缓念出名字，简宁来不及多说，劈手就去抢：“给我！”
他反应如此激烈，这下赵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哦，学长，这就是你爱人啊。”
赵楠蓦地钳住简宁的手腕不让他有机会抢到自己手里的手机，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他，眼底的恨意和嫉妒在这一刻几乎凝成实质。
“要接吗？让他听听你怎么勾引我，怎么在我面前发//骚的。”
简宁刚才还慌乱，这会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盯着赵楠看了一会，片刻后突然笑道：“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简宁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呼吸湿热，洒在赵楠的耳廓上。
“你嫉妒得都快掉眼泪了，就这么爱我吗？小楠。”
赵楠浑身僵硬，一时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简宁脸色一冷，趁他没反应过来劈手抢走了手机。
他挂断了电话，向后退开几步，眼神冰冷地看着赵楠：“就到此为止吧，赵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脸色瞬间惨白，赵楠看着简宁，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简宁不管他，抬手理了理头发，毫不犹豫地便要转身往外走，手臂却被蓦地拉住，脚步顿在了原地。
“松手。”
落入耳中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冰冷，赵楠浑身一颤，眼神再不复刚才，变得慌乱无比。
“对不起，简宁。”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简宁主动挑起，可不过是因为在感情中处于弱势，赵楠便结结巴巴地道起歉来。
“刚刚，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简宁依旧没动，只是也没有再挣脱开试图赵楠的束缚。
这又让赵楠看到了微弱的希望，他于是上前一步，从后面环抱住简宁。
“对不起，对不起，学长，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刚刚只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简宁面无表情地任他抱着，耳边听着他的哽咽声，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仍旧没等到他的回复，赵楠的眼泪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你，你不是说你也喜欢我吗？我也爱你啊，学长，我也很爱你。”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简宁轻轻叹气，声音里是佯装出来的难过和痛苦。
“小楠，你很好，我也确实喜欢你，可我也喜欢我的丈夫，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
洗手间刺眼的光亮下是简宁那张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
“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赵楠浑身一颤。
他闭着眼睛痛苦地靠在简宁背上，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事情。
父亲惨白僵硬的脸，母亲永远吃不完的药，靠在他肩上问他自己是不是以后不能再念书了的弟弟，亲戚们刻薄的嘴脸，同学们隐约的打量，老师同情的目光。
一切的悲惨与不幸汇聚起来结出一颗苦涩的果实，然后被赵楠给一口吃了下去。
他的从前是窒息，是不透气，是疲惫，是难堪，是痛苦。
他是不幸掉进池塘里的一条狗，虽然一直奋力地想往上游，可烂泥糊在他身上，水草缠住他的脚，水藻遮住他的光，他即便挣扎到筋疲力尽也看不见一丝希望。
直到那个寻常的中午，简宁停在池边，探手将他捞了上来。
于是，贫瘠如烂泥地的生活终于有了光。
“没关系……没关系的。”
男生环在腰上的手臂不停发抖，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进简宁后颈。
“只要，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把三个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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