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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程思源和钟导约定的最后一天。
昨天睡觉前，程思源还跟宗政祁说，觉得第三天简直就像在考试。
但做完妆造、来到片场后，程思源的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岔开腿坐在小板凳上，胳膊肘撑着下巴，上半身微微前倾，一个比他平时的习惯还要大开大合的姿势，观察着片场中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演员。
今天他没有主动打招呼，显得有些安静，但在别人看过来时，便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跟对方挥手。
今天搭戏的是方秋池。厉小风和袁惜庭在酒楼里初次相遇的剧情，袁惜庭被一众武林高手围剿，而厉小风误打误撞闯进了围杀现场。。
因为有段打戏，黎小龙便带着他的龙家班出现在片场，看到程思源后笑着打招呼：“哟，厉小风！”
程思源抱了抱拳，爽朗笑道：“龙师傅！”
黎小龙拍了下他的肩：“今天精神面貌不错啊！有没有信心？”
程思源手指微动握在掌心的手机绕着拇指转了一圈。“嗯，还不错。”
布景完成，准备拍摄。钟导跟程思源讲走位，程思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钟导还要像昨天那样再叮嘱些什么，但他看了一眼程思源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拍摄正式开始。
先行拍摄的是酒楼内的暗潮涌动，这一幕对演员来说并不复杂，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只是坐在一楼喝茶，举手投足都十分优雅。
下一幕，厉小风入场。他步伐轻快，踏入酒楼后，本来嘈杂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都落在他身上。
厉小风脚步一顿，环顾四周，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呦，这么多人哪？”
小二走过来：“对不住客官，小店客满了。”
厉小风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正中间的半张空桌上。
“——那不是还有半个空座嘛？”他笑嘻嘻地走了过去，“这位兄台，可否和小弟拼个桌？”
袁惜庭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接着温和点头：“请。”
小二面露难色：“可是客官……”
厉小风立刻不满道：“我兄台都同意了，你这小二怎的这么多问题？”
小二脸色抽搐一下：“那客官您要点什么？”
“来二两你们这里最——”他拍了拍钱袋子，气势弱了一瞬，又挺起胸膛，“最便宜的酒！”
这段客栈内众人心怀鬼胎的戏码拍得十分顺利。
每一次停止后，钟导都未像前几天那样骂人。所有人都看出那程思源竟然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简直跟第一天那个手忙脚乱的新人判若两人。
不用跟着一起重开无数遍，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恨不得鼓掌欢呼庆祝。
但钟导并没有作出评价，也不出言鼓励，简单指点几句后就让他们继续拍摄。
文戏很快拍完，接下来便是重中之重的打戏。
起初的打斗并不激烈，只是在饭桌之上过招，厉小风和袁惜庭以茶杯和筷子跟周围暗器过招。
钟信鸥已经做好了拍很多次的准备，但甚至还有龙家班的替身，打算实在出不来效果，便在动作特写时使用替身。
龙哥不反对他们作此准备——他小弟对穿戏服这件事还挺期待——只是他却信心满满，告诉小弟今天大概没他上场的机会。
接着就看拍摄开始，筷子在厉小风手里转了一圈，几乎是要飞出去了，后来又稳稳被他握在手里，夹住了刚才被抛起来的卤牛肉。
钟导眼睛一亮，刚要喊过，却见厉小风顺手把牛肉塞进嘴里，接着“呸呸”两声，大喊：“店家！你这牛肉怎么是馊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脸上都带着出乎意料的呆滞。
而店家却没法给出任何反应——因为这段剧本里没有。
钟导终于喊了停。
“刚才那段很好！！”他站了起来，声音不由放大，“再按照刚才那样来一遍！”
程思源看了过来，苦着脸：“来不了啊导演，牛肉真的是馊的……”
道具：“……”天热放坏了。
但这段本来不用真的吃来着。
后来程思源还是嚼了一遍馊牛肉，后面掀桌子的打戏中，脸上的郁闷十分真实。
屋里变得一片狼藉，本来预计拍两个小时的戏，只用了一个小时就顺利结束。
钟导拍着程思源的肩膀：“可以啊厉小风，我还想着打戏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太难了，没想到这才是你的舒适区？”
程思源揉了下鼻子，笑得露出牙齿，那是一个属于“厉小风”的笑：“龙师傅他们尽心尽力操练了我们俩月呢，不能给他们丢人。”
最困难的戏份居然就这么拍完了，剧组众人顿时受到了极大鼓舞，一整天拍摄都热情高涨。
结束后，程思源又找到钟导。
“钟导……今天第三天，明天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钟导瞪着眼睛，“以为明天我就会对你们放宽要求？想得美！”
“哎！”程思源笑了，“我们都准备好了，之后就麻烦您操心啦！”
从那之后，《风云侠影录》的拍摄就正式步入正轨。
一天戏份结束，几个演员一起吃饭时，连李方铭都忍不住说自己拍戏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精气神的剧组了。
就连一向社交困难的任真也跟众人打成一片，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说：“我刚看到我昨天晚上拍的那段舞剑了……特别特别帅！”
云棠惯常扮猪吃老虎，前期打戏并不多。现在任真终于大展拳脚，此时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平时话最多的程思源，此时却安静坐着，只含笑看着众人，没有说话。
随着拍摄进度的顺利推进，剧情来到了后半段，气氛逐渐沉重了下来。
如此拍了好几天，安静的空气里，所有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程思源他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第82章 另一条出路
在可循的记录里，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黎小龙。
这天程思源没戏，但还是照例坐在片场等方秋池和小新一起吃饭。他穿着黑色组服，皮肤已经比春天时黑了不少，却显得削瘦了些。
他端着手机眉头紧锁，手臂还不时动一下。
一旁休息的黎小龙凑过来：“大侠，在干嘛呢？”
程思源抬起头，扯了下唇角：“龙师傅……我在学舞呢。”
“学武？”黎小龙瞪着眼睛，“什么武学是你龙哥我不会的？还要你偷偷学？”
程思源无奈：“……不是那个‘武’……是我们主打歌的舞蹈啦。月底要回去一趟排练和录MV，下半年还有巡演……”
黎小龙“噢噢”两声：“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歌手呢！那你学会了吗？”
“……怎么说呢，跳是跳下来了，但感觉不太好看。”
黎小龙热心道：“龙哥帮你看看！”
俩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黎小龙录了下程思源跳舞的视频，然后对着屏幕分析。
黎小龙：“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我说你怎么能觉得这个动作难呢？这不是跟我们之前武训的动作一样吗？”
“？”程思源挠头，“半点也不一样啊！”
“一样的！”龙哥道，“天下武学融会贯通，见微知著，龙哥给你比划一下……”
他们在旁比划半天，等到方秋池下戏来找程思源，程思源双掌合十感谢：“我懂了，谢谢龙师傅！”
他和黎小龙告别，然后跟方秋池走了。
黎小龙看着程思源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不对，还是不对啊……”
之后几天都是按部就班，直到钟导也察觉出程思源这几天总是安安静静的，便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调整下心情。
“调整心情……”程思源趴在旅馆的床上，突然想起之前宗政祁提前结束拍摄回了北京，也是导演吩咐他调整心情的时候。
那个时候宗政祁能找他，可现在他自己又要怎么办呢？
程思源拿起手机，又想起宗政祁这几天好像有行程，接着叹了口气。
……已经又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上次回北京上课的时候，宗政祁明明也在北京，但两人刚好都有事情，便错过了难得的机会。
虽然没法见面……但如果能听一听他的声音，也……
程思源手指动了动，不知道贸然打电话过去，祁老师会不会觉得困扰。
要不还是晚上再说吧。
他刚闭上眼睛，手机又响了一声。
【祁老师】：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啊？”程思源心里有一个很扯的猜测，但又有点不敢想。
他立刻回复：“今天休息，明天才继续拍呢。”
【祁老师】：好。
【祁老师】：中午有空吃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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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城市中心，一家淮扬菜酒楼的雅间，程思源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
宗政祁的电影已经杀青，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一些，青色的胡茬也尽数刮得干干净净。
“齐光誉在这里拍新电影，”宗政祁说，“也是部古装片。叫我来客串一个角色。”
程思源眼睛一亮：“那您这些天岂不是就能一直待在这儿了？”
“简单露个脸，估计也就是三四天。”宗政祁说。
程思源笑了：“露脸也很好啊，您今年好勤奋！”
宗政祁略微扬起一边眉毛。“你的言下之意是我之前懒惰？”
“您可是整整休息了十五个月啊……”程思源看着他的神情，小声嘟囔。
虽然宗政祁未在娱乐圈活动的这段时间里，都将工作重心放在了对启明娱乐的经营当中，并不是真正的休假。
但对于他的粉丝来说，这15个月可是连半点消息也无，只能抱着之前的电影过活。
两人许久未见，程思源一边给宗政祁倒水，一边跟他絮叨前段时间片场的趣事。
说到方秋池抱彭新雪把腰闪了、被全剧组集体嘲笑整整三天后，宗政祁突然开口：“这事儿你上个月就说过。”
程思源一愣，“啊”了一声。
宗政祁放下茶杯，看着他：“源源，最近怎么了？心情不好？”
程思源说出来的、觉得能拿来逗宗政祁开心的，全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全然不提近况。
明明先前武训时肌肉疼时，他都会毫不在意形象地到处哭天抢地。
程思源沉默了片刻。他自己也在思考。宗政祁没有催他，等他自己开口。
“……嗯，状态是不太好。”程思源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文静老师的剧本写得太好了，一不小心就过度代入了。最近拍的戏份刚好又比较沉重……”
他顿了顿，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拍戏和现实啦。”
宗政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二人各自思索半晌，宗政祁突然道：“你喜欢拍戏吗？”
“嗯？”程思源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样下去……我不能说你的方法是错误的，相反，这是一种才华。但我认为这会让你受到更多伤害。”
宗政祁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淡淡垂眼盯着他。
“娱乐圈里要出头不只有拍戏一条路子。人们爱说偶像低人一等难出头只能去拍戏，但并不是所有偶像都这样。
“你可以选择更安全的这条路，”他说，“我能把你捧成家喻户晓的偶像巨星，等你解散后直接签约天音，让季良辰的团队带你。”
程思源一怔，呆呆看着宗政祁。
他是认真的……他似乎真的不想让自己继续演下去。
可是……
“可是我……嗯……还挺喜欢演戏的。”
程思源轻声开口。
“从小到大，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人，走到这一步全凭下苦功夫……当偶像也是，嘿……其实我也是明白自己几斤几两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面色变得柔和下来。
“但现在我有机会尝试另一条道路，而且每个人——您也好，导演也好，师兄也好，都说我很有天分……”他抬起头看宗政祁，眼睛里有种期待的光，“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这么肯定呢，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的工作也是有意义的……”
他的声音小了些，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么说是有点矫情啦……反正我就是觉得……”
程思源想了想，重新露出笑容，挥了挥拳头：“现在能有一个当大侠的机会，真是太好了！”
第83章 跑马
宗政祁深深地看着他，眼里闪过许多情绪，最后都定格在一个温和而认真的眼神里。
“我知道了。”
他伸手，久违地揉了揉程思源的头发。
“不矫情。人这一辈子难得遇到完全契合的工作，既然你喜欢，那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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