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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源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正是一个除夕夜。
那是阮苏玉一家搬过来的第一年，程思源初二，阮苏玉六年级。
那天程玉春病情发作，好不容易吃了药，睡了过去。叶思琪也陪着她，家里安安静静，不敢有一点声音。
程思源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从窗户往下看。窗户开着一个小缝，能听到其他家电视里的春节晚会的声音。
也听到了阮家夫妇的争吵。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阮家瘦瘦小小的弟弟从楼道门里走了出来，只穿着件毛衣，走进对面的杂物间。
程思源顿时忽略了周围其他的声音，眼睛只一直盯着那个地方。
但过了许久，阮家的弟弟都没有出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穿好了衣服，又拿着围巾，也跑下了楼。
属于阮家的那间杂物间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程思源小心推开门，然后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冷光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然后借着突然炸起的烟花的光亮，看清了那个小孩。
“阮……苏玉？”他试探着喊对方的名字。
阮苏玉没有回答，两个小孩僵持半晌，程思源直接打开了杂物间的灯。
小孩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思源。
亮起的灯光让程思源鼓起了勇气，向前一步：“你怎么在这里呀？你……你冷不冷？”
阮苏玉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闷闷道：“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
程思源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靠近一点，在阮苏玉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挨着，程思源问：“你为什么自己跑出来？”
阮苏玉没说话。
程思源又问：“你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阮苏玉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乐意自己父母的事情被别人发现。
“……我妈妈也刚吵完架，”程思源小声说，“但她是和自己吵。”
“我知道。”阮苏玉说，“你妈妈是个疯子，他们都这么说。”
程思源认真道：“我妈妈不是疯子。她只是生病了。”
阮苏玉无所谓道：“随便吧。我爸妈也是疯子。”
程思源想说他之前遇到阮家父母，他们都对自己十分友善，怎么能这样说他们。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两个人待到零点，鞭炮声响起，程思源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我妈妈和我妹妹身边没人陪！”
阮苏玉抬头看他。
程思源：“你不回去吗？”
阮苏玉摇摇头。
程思源：“你可以先回我家，这里多冷啊。”
阮苏玉还是摇头。
程思源家里离不开人，爆竹声很可能刺激到沉睡中的程玉春。于是他没在跟阮苏玉坚持下去，把围巾扔给对方，便匆匆上了楼。
……
在看到道具间里的阮苏玉时，程思源脑海中无端就浮现出他们小时候的那个春节。
他无声张了张嘴，然后在阮苏玉对面蹲了下去：“小玉……对不起，我……我们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可以……”
阮苏玉目光几乎凝固，喃喃说道。
“什么？”程思源问。
阮苏玉猛地凝神，抓住了程思源的手腕，脸色苍白，神情却十分认真：“不可以。”
他的手劲出奇地大，让程思源的腕骨开始发疼。
“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在程思源怔愣的神情里，他有些崩溃地喊，“错了！全都错了！”
第87章 提醒
“什么……意思……”程思源呆呆看着阮苏玉。
阮苏玉的瞳孔轻颤起来，仿佛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
“我……我是说，你不能跟祁延老师在一起。”阮苏玉没有松手，语速飞快，“你们都是公众人物，而且你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还都是男性，你想过这件事情暴露的后果吗！？”
程思源一怔。
不是因为阮苏玉说的内容直指要害，而是……根据程思源的理解，阮苏玉应该才是团队里最不介意跟男性谈恋爱的那一个。
为什么这一次，他反而更加保守？
联想到阮苏玉从一开始便没有对欧阳朔等人表达出超过队友的情感……这一次，阮苏玉不会变成直男了吧？
程思源张了下嘴，又闭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靠谱。
而此时看到自己和同性在一起，一定吓到他了。
他握住阮苏玉的手腕，轻声说：“小玉……你先别抓这么紧，好不好？”
阮苏玉突然回神一般，猛地松开手。
程思源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白色的指印，阮苏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那里，直到程思源抖了手臂，让衣袖落下，遮住那道印记。
“不用这么紧张，我……我们，其实一直都很小心，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不！”阮苏玉的声音又猛地变大。
空气安静了一瞬，阮苏玉又放软语气，恳切地盯着程思源的眼睛：
“不是……不是这一点。思源，你没法保证一直不被人发现，一直不会影响到其他。那可是……那可是祁延啊！那是京城高门大院里长大的，他跟你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能保证他能一直庇护你？你知道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什么样的人没有吗？你这么一头热地扎进去，有想过他厌烦的那天，自己该怎么抽身吗！？
“他就是跟你玩玩，你清醒一点！”
阮苏玉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原本婉转动听的嗓子，说到最后也因为沙哑破了音。
道具间再次陷入一片难言的寂静之中。
半晌，程思源轻轻地笑了一声。
阮苏玉微微张大了眼眶。
“我……知道啊。”程思源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告诫。
第一次沈如宵这么跟他说，他回答她时，内心十分笃定，因为他分得清自己和宗政祁的关系。
第二次叶思琪提醒过他……那真的是个提醒，若非如此，程思源差点就得意忘形了。
但也只是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就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直到现在，阮苏玉再次强硬地把这个被他强行忽略的隐忧摆在他面前。
“我知道的。”他重复，声音平静而清晰许多。
然后他笑了一下：“谢谢你的提醒，小玉。”
“你……”
“但你不用太担心啦，”程思源挠了挠头，是个一贯有些傻气的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苏玉有些难以置信：“不是我想的……哪样？我刚刚明明看到……”
“呃……就是……”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道，“我们不是谈恋爱的关系。就是，那个词儿，你懂吧？”
阮苏玉的表情呆滞在脸上。
“我提供一些陪伴，他给我一点……好处，一点资源。就是这种关系。”
“你为什么……”
“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破局的机会。”
阮苏玉眉头一动：“……破局？”
“那个，我是说，咱们团的天崩开局。”程思源连忙找补道，“你想啊，咱们这个阶层的爱豆，很难跟圈里的大佬有所接触。如果能有他的资源襄助，B.E.Five是不是就能……就能像大家期待的那样火起来呢……”
他说着自嘲一笑，垂下眼。
“你说我没出息也好，走捷径也好……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我们没有在谈恋爱，我也……知道会有交易结束的一天。祁老师是个很守信的商人，如果他真的有厌烦的那一天……我们也会好聚好散的。”
阮苏玉怔怔盯着他，紧抿着唇。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怨恨我吗。”
那不是一个疑问的语气，但程思源还是露出一个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呀。我分得清好赖话的！”
阮苏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只垂眼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程思源看他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于是松了口气，拉他起来：“好啦，我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来的时候不是说秋池他们找我吃饭嘛？”
他拉着阮苏玉往外走，阮苏玉却没有动，反握住他的手指。
程思源疑惑回头，看到阮苏玉白皙而精致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得并不真切。
“程思源。”他说。
程思源眨了眨眼睛：“怎么了？突然叫我名字……”
“你不会因为别人就抛下我，对吧？”
程思源愣了愣，笑了：“当然不会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嗯。记住你说的话。”
阮苏玉松开手，快步越过程思源，垂着眼睛离开了道具间。
程思源跟在阮苏玉后面出了道具间，外边剧组的人居然都空了一半。
他正有点纳闷大家已经走了吗，助理小彭就看到了程思源，喜气洋洋地跑了过来：“思源！！你刚干嘛去了？？快快快，你偶像来串门了！”
程思源：“？”
他们跟着小鹏穿过小半个剧组，远远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个的英俊男人。
居然是宗政祁。
程思源脚步一顿。下意识先看向阮苏玉。
阮苏玉也停下脚步，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宗政祁，眼神晦暗不明，面色苍白。
“小玉……”
阮苏玉垂下眼，盯着脚尖，程思源却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也不会扔下你——毕竟我先答应你一起回去了嘛。”
宗政祁的目光远远望了过来，人群也随之散开。
钟导满面春风：“小风啊，你刚跑哪里去了？”
“祁老师……”程思源无声吞咽了下口水，才让自己像一个见到相熟偶像的普通后辈，乖巧而礼貌地打招呼，“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探隔壁陈导的班，”宗政祁面色温和，“听说你刚好杀青了，所以顺路来看看。”
探班时相互串门也是常有的事情，再加上程思源和宗政祁确实曾经参加过一个节目，有一点交集，这并不奇怪。
他像个普通前辈那样问了几句，程思源斟酌措辞，如实作答，好在有导演和其他演员帮他说话，二人话语间并未透露出太多。
倾听周围七嘴八舌时，宗政祁的视线微微垂下，落在程思源握着阮苏玉的手腕上。
虽然程思源已经习惯了和朋友们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可宗政祁看过来时，他还是下意识头皮一紧，想要松手。
他的手指刚一松动，阮苏玉却骤然反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程思源强迫自己暂且无视掉这个尴尬的场面，嘿嘿一笑：“您来都来了，就跟我拍一张杀青合影吧。”
宗政祁颔首：“好。”
“小玉……”
“你的朋友也一起吧。”宗政祁温和道。
“好啊，小玉，你……？”
阮苏玉看了宗政祁一眼，默不作声地站在程思源另一边。
摄影亲自给三人拍照，程思源笑得露出牙齿，比了个“耶”。宗政祁则从容站着，头微微朝着程思源那里偏了一些，一个恰到好处的亲近距离。
阮苏玉也终于挤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拉着程思源衣袖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拍完后，程思源抬头问宗政祁：“我能发微博吗？”
宗政祁勾了下唇角：“发。”
“那我要把和偶像的合照放在……不行，C位要放剧组大合照，那我单独发一张好了……”
此时方秋池和小新也都凑了过来：“我们也想合照……”
宗政祁一一微笑应了。
待到整个剧组散场，宗政祁也打算离开。
众人准备去聚餐的地方，程思源隔着已经涌到前面的人群，问：“祁老师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剧组众人倒吸一口气，先是震惊于程思源的勇气，接着期待地看着宗政祁。
宗政祁也望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回答：“你们去吧。”
他挥了挥手。
程思源张了下嘴，片刻后抿唇一笑：“好，那祁老师再见！”
他转身，推着仍然面色不善的阮苏玉的后背：“好啦好啦……先吃饭去！明天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
第88章 发炎
“……《风云侠影录》已全部杀青，导演钟信鸥表示，‘这是我这六年来最热血沸腾的一部作品’，以武侠剧闻名的钟导能否再现《名剑谱》的武侠风潮……”
“……由顾明朗、丁繁主演的电视剧《云上书》刚一开机就受到万众瞩目。值得一提的是，七星草组合队长丁弥在其中饰演男三号，丁家姐弟俩的组合能否让影视圈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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