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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没了早上的尴尬，再加上程思源这一趟回来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于是晚餐的氛围便更加轻松热闹了。
宗政祁待到九点，看程玉春有些乏了，便起身要离开。
程玉春反而一愣：“哎呀，怎么又要走了？”
宗政祁微笑着说：“这么晚了，我也不多叨扰了。毕竟现在源源租下这里，留不留我当然要看主人的意思。”
程玉春和叶思琪都看了过来，程玉春一脸“你们怎么又吵架”的急切表情。
程思源本来也没料到宗政祁陪了他这么些天，今天又突然要说走，闻言表情空白，然后有点恼火道：“您就对我耍心眼是吧！留留留，怎么能赶房东走！”
程玉春这才放下心来，打算去休息。
叶思琪暗中给程思源比划：[还好我现在听不见了。]
“？”程思源威胁地指了下她，叶思琪做了个鬼脸，大声喊了句“叔叔晚安”，跟在程玉春后面跑进卧室。
偌大的客厅猝不及防就只剩下程思源和宗政祁两人，程思源突然有些尴尬。
明明前几天还没什么感觉。
电视还开着，里面在重播《风云侠影录》，刚好放到厉小风和云棠互诉衷肠那里。
程思源把电视按到中央一套，在抗战片的背景音里坐下，然后往宗政祁那边蹭了一个位子，开口问：“祁老师，那我什么时候复工啊？”
宗政祁将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刚好将程思源划进臂展的范围内，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一直休到元旦结束。”
资方发话，程思源不再客套，真的好好想了一下。
程思源之前无所谓，现在从电影里抽离出来，突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敢逞强。
再加上离元旦也不剩几天，B.E.Five照例有一个直播的元旦舞台，程思源也要提前跟队友们一起排练一下。
于是他就点点头：“那就到元旦之后吧。”
宗政祁道：“剧组那边的排期已经重新调整好了，你们公司也在协调。你经纪人说问题不大，让你不要担心。”
“真是太麻烦他了……”程思源嘟哝着，“但为什么他不跟我说呢。”
宗政祁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下程思源的脑袋。
程思源顺势把脑袋搁在他肩头，轻声说：“祁老师您知道吗，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我和沈老师去了住院部，看我的两个……嗯……朋友。”
宗政祁“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思源目光微微涣散，道：“我其实是第一次去那里的住院部，但我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又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我看到有人做完电疗被推进病房，病床上的人脸好像变成了我自己……”
宗政祁缓缓抚摸他脑袋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侧头：“你也做过这样的噩梦吗？”
程思源沉默了很久，平静开口：“……不算噩梦。那其实没有什么痛苦，睡一觉就结束了，醒来后会很平静……那不是什么噩梦。
“但有时候会很难过，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没有人看我，没人记得我，日复一日……”
他闭了下眼睛。
其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梦了，但走在那条走廊的时候，确实有一段遥远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大概已经深埋了许久。
他没有让自己在思绪里沉浸太久，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
“我其实和她们也不太熟，就是之前去精神康复中心做志愿的时候，经常跟她们聊天，然后就认识了。
“那两个女孩的家人对她们的关注都有限，恨不得根本没有过她们这个人的那种，所以几乎从来没看过她们。”
他说完，又很认真地补充：
“不过根据沈老师她研究过的案例来看，她们的父母愿意把她们送到康复中心治疗，已经超过许多家长了。
“咳……就是这样。她们现在还没有出院呢，也可能出过院，又进来了。但我觉得她们看到我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如果那个时候……”
程思源渐渐止住了话音。
……什么“那个时候”？
……不，没有什么“那个时候”。他又有点迷糊了。
程思源话音顿了片刻，问：“如果我被送进去了……”
“没有如果。”宗政祁说，“你不会进去，也不会有人忘了你。”
他侧头，薄唇轻轻擦过程思源的额角。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你。”
第121章 网友
元旦舞台结束的第二天，程思源就回到了剧组。
程思源到的时候，陈导正在拍宗政祁和周书琴的对手戏。
程思源悄悄站在一边，一场戏结束后有人发现了他，于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程思源有些局促。
但并没有人责怪，大家只是如平常说一句“思源来啦？”，接着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陈导招呼程思源坐在自己旁边，盯着他看了片刻，说：“看着精神不错。”
然后他又板起脸：“虽然我知道你的苦衷，但我的电影你也不能落下，知道吗？之后不管用多长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必须保证状态在线、完成拍摄！”
程思源忙点头：“我知道的！”
他眼里还有点迷茫，犹豫着要说点什么，陈导却哼哼了两声，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刚开始演戏的时候都是这样。如果没有纯熟的演技，完全入戏对新人和导演来说是件好事，能迅速让你在一群庸才里脱颖而出，祁延那小子一开始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嘛……演戏也不是只靠蛮力的事情。没法二十四小时入戏，你就拍不出好作品了？”
陈导嗤笑了一声，扬了下下巴，指指片场仍然在讨论什么的宗政祁和周书琴。
“你就好好看着吧，办法么，多得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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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源在片场待了两天，看了两天。
他看陈导怎么拍，看演员前辈们怎么演，看他们的纠结和讨论，时而沉浸，时而抽离。
看着他们演戏时，程思源有时还是很难分清自己究竟是樊由还是程思源。
但程思源知道无需太过担心，因为拍摄结束后，那个人朝着他走过来时，他就作为“程思源”被抓住了。
他们还是一起吃饭，但没有再睡到一起。
这时的剧组已经不用拍大量夜戏了，宗政祁又恢复了之前规律的作息，并要求程思源也陪他一起去晨跑。
沈如宵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话间沈如宵问他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运动，专门的运动和劳累消耗体力的工作还是不一样的，程思源笑着说自己每天都跟宗政祁一起晨跑。
沈如宵便笑了起来：“那就好。你祁老师还是靠谱的。”
然后程思源听到沈如宵那边隐约传来一声冷笑。
程思源：“……师公也在啊？”
沈如宵默然片刻，声音离话筒远了些，半是埋怨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跟你弟弟阴阳怪气的？让人家孩子看笑话呢。”
宗政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看似是跟沈如宵说话，其实是说给程思源听的：“你让他有空劝下宗政祁，今年过年说什么也得回来一趟。”
沈如宵：“我才不让呢，你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沈如宵的声音清晰了一点，笑：“他走了。我们不管他。”
程思源在这边也笑了起来。
拍戏的小城就这么大，程思源和宗政祁每天晨跑，自然被许多人认出并发到了网上。
于是第二天就有人提前在他们的晨跑路线上蹲守。面对人群堵塞，宗政祁停都没停下，带着程思源抄小路，硬生生跑完了早晨的份额。
他这边不以为意，秦悦则帮他发了条微博，倡导粉丝遵守秩序，不要堵在跑步的路上，既然都起这么早不如锻炼一下，于是平平无奇的海边小城变成了跑步健身打卡点，甚至大有全民晨跑的趋势。
程思源这边的运营则转发了一条官媒的晨跑小贴士，除此之外没有说过什么。
这事儿坦坦荡荡的，又有各大媒体呼吁公民关注身体健康的浪潮盖过，实在没什么朝着错误方向发酵的余地。
宗政祁的粉丝们感动于自家偶像生活如此健康，不用担心正式步入叔圈后也像普通中年男人一样不修边幅地油腻发胖。
程思源的粉丝则十分欣慰自家孩子跟大前辈的关系仍然十分不错，挨个儿感谢祁延老师带程思源锻炼。
【看到我们小源一直都这么有活力，妈妈就放心了！】
【吓死我了，之前说有人在精神康复中心拍到源源，他又好长时间不出现，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安心啦！同班同学表示他之前经常去那里做志愿，而且这次同行的是我们一个老师，好像是去住院部看之前关照过的病人！】
【没事就好！善良宝宝就应该好好的呜呜呜……】
【小源和祁延老师的关系真的很好呢，之前我都有点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到祁延居然带他去晨跑，看来是真的把小源当自己人了。】
【这是可以嗑的吗？】
【我大吃特吃好吗，祁延老师这个人看着跟谁都没架子，实际上是不是自己人的区别超级明显好吗！】
【你们还是吃晚了。这样的饭，我们已经吃了两年多了……】
程思源久违地打开小号时，@重生之祁延是我爸爸 的小号@今天你吃脐橙了吗 粉丝数量已经超过了她原本的账号，此人也不装了，尽心尽力当着CP粉的头目。
程思源刚冲完澡，赶到片场化妆，@你今天吃脐橙了吗 就发了张照片。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跟祁程一起健康生活# 晨跑打卡（7/100）[图片]】
图片里的女孩穿着冬季运动服，没露脸，只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程思源点开那个话题，发现居然就是她组织的CP粉晨跑打卡活动，还有不少新老粉丝一起跟着打卡。
程思源忍不住“哇”了一声，给她点了个赞，想了想又转发了她的微博，跟了一串大拇指。
下面是他和“我爸爸”的共同好友，开玩笑地催促“财神爷”也加入到打卡行列。
程思源立刻回复了一张自己的运动步数截图：“在跑了，在跑了……”
过了一会儿，“我爸爸”给他发了条私信。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我天啊好久没见你上线了！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可担心死我了！一声不吭就消失三个月，上一次发微博还是转发文艺青年心灵鸡汤！！
【@财神爷要搞钱】：啊哈哈……最近现实生活比较忙，抱歉啊。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你人没事就好咯！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下次玩消失前记得说一声啊，我们都会担心你的！
【@财神爷要搞钱】：突然消失也不是没可能嘛，毕竟大家都是网友，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忘记上线，不用太担心啦。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咱们是普通网友吗？咱们都多少年交情了！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命令你即刻给我反省。
程思源忍不住看乐了，发了个“对不起”。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总之……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算了，知道你真的没事，我也放心了。你好好的就行。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还有想倾诉的随时找我哦，我随时在，而且嘴很严的[拉链]
【@你今天吃脐橙了吗】：虽然我的互联网本命另有其人，但咱俩姐妹一场，我绝对无条件站你的！
第122章 杀青日
宗政祁和秦悦走进屋时，程思源正拿着手机，眼里带着点笑意。
宗政祁走了过去，从镜子里看他，问：“看了什么，心情不错？”
程思源也从镜子里看着宗政祁的眼睛。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他弯了下唇角，“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没有那么薄弱。”
他伸出手，隔空勾勒着镜子里宗政祁的轮廓。
宗政祁却微微探身，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指。
一旁的秦悦和谭回立刻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迅速移开了视线。
宗政祁旁若无人般将他冰凉的手指握进手心里，温声道：“明天早点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程思源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今天是《困兽》的最后一场戏。
樊由终于查到了胡建国的身份，而就在他查到这个人后，一个叫胡建国的男人联系上了他。
一个正直的警察，的确尝试打入青龙帮多年，并且……
……并没有一个叫“芊芊”的女儿。
胡建国看出这个年轻人内心的挣扎和良善，试图拉拢他，说黑帮的存在虽然在当地表面维持了秩序，但实际上也滋生了更多的犯罪，总要有人打破建立在弱肉强食上的所谓“秩序”，撕开权力与欲望的遮羞布。
被多方拉扯的樊由回到家里，本应温馨的港湾，可看到芊芊坐在昏暗的廊灯下问他哥哥今天去了哪里，明明是天真无知的少女，樊由却突然感觉一股寒意涌上四肢百骸。
他分辨不出这寒意的来源，分明妹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吃过饭后，他借口身体不适，早早躲进房间。
因此他也不知道，芊芊站在外面，一边抱着她的玩具小熊，一边盯着紧闭的房门，站了许久。
樊由还是决定和胡建国及其背后的官方势力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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