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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新的情感寄托，是一份比你们想象中更艰难的责任。在不讲道理的疾病影响下，你们之间不会只有理解和爱情，他给你带来的不止是快乐和阳光，还有抑郁的痛苦，一些靠你的理性没法解决的东西。
“……当你们中有人终于不堪忍受而选择结束，这段经历可能会成为你们两个人的创伤。”
宗政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道：“那不结束就好了。”
沈如宵一怔。
宗政祁轻笑一声。
“托你的福，我现在反而想清楚了。我愿意接过这份责任。既然他容易在感情里受到伤害的话，那就让他待在我身边吧。”
宗政祁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收拢五指，仿佛拉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9.
程思源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茫然的状态。
有些迟缓的大脑终于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又被烧了。
他僵硬而忐忑地抬头去瞥睡在身旁的宗政祁，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只温和地看着他。
“早。”宗政祁低头吻了他的额头，“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程思源摇了摇头，有些无措：“祁老师……我……”
宗政祁的唇又顺着他的鼻梁轻轻滑了下来，声音很低，压在刚好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会排斥这样吗？”
程思源一僵，然后小幅度摇了摇头。
“接吻呢？”
“……不……不排斥……”
“那做——”
程思源连忙抬头，跟他碰了下嘴唇，有些难为情。
“好。”得到确认，宗政祁满意地露出微笑，接着又将唇压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再度超出了两个人原本的计划。
程思源面对宗政祁时有些害羞，对身体的反应却意外坦诚，热切地回应着对方。
宗政祁和他十指相扣，将他压在柔软的床垫里，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又认真：“……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一起生活，然后彼此相爱，成为对方无可替代的另一半。”
“……”
“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家庭，然后一起抚养你的妹妹，直到共同走到人生的尽头……”
程思源的声音被冲得细碎，只发出了仿佛呜咽的气声。
他眼眶湿润，却直到结束，那滴眼泪才终于落下。
“……可我……不是一个好的另一半。”
他哽咽地说。
“我可能会突然变得聒噪、难以沟通，也可能什么也做不了、连死去的力气也没有……”
“但你只是生病了。”宗政祁将他的脑袋温柔地抱在怀里，“你也很了解它，对吗？我们都知道你只是生病了，我会带你去看医生，然后我们会一起治好它的。不要怕，祁老师在这儿呢。”
程思源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说：“好。”
宗政祁便摸着他的头发夸奖：“真厉害。源源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儿。”
听到这句话，程思源却突然红了眼眶，接着将头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呜咽。
宗政祁一愣，立刻担忧地问：“怎么了？”
许久，怀里传来程思源抽泣着的声音：
“我妈妈……以前也总是这么叫我……”
IF：旧照片5（完）
10.
随着治疗副作用逐渐褪去，那件最重要、也最痛苦的事情，还是被程思源渐渐想起来了。
起初他的认知还有点分裂，时而觉得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时而又清醒地认识到程玉春真的已经不在了。
他因此再次感觉到痛苦，这导致了一次抑郁的复发，又为此接受了一阵治疗。
但因为宗政祁和叶思琪的悉心陪伴，事情没有再次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
程思源痛苦地接受了母亲离世的事实，虽因此陷入消沉，但病情却也在逐渐好转。
“他很勇敢，选择和痛苦战斗。”主治医生跟宗政祁说，“病人对自己有科学而正确的认识，也有求生的意志，积极配合我们的治疗，情况比预想中乐观很多。”
他出来后，程思源问他偷偷跟医生说了什么，宗政祁便笑了，说医生夸你呢。
新年平静地过去，叶思琪开始上学了，家里便只剩下程思源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宗政祁原本已经在看剧本了，后来因为程思源的病情，又将那些电影又推掉了。
直到导演陈留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程思源才有些惊慌地问：“是不是我耽误您了？”
“没有，别理他。”宗政祁说。
陈留也知道宗政祁家的小朋友是个什么情况，闻言比宗政祁还紧张，立刻说：“不耽误不耽误，我就是……好久没跟这货一起喝酒了，哈哈，来看看他。”
他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坐在客厅，打开电视聊天。
陈留问宗政祁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拍戏了，要退出电影行业，宗政祁却淡淡回应道：“拍戏么……如果有对胃口的本子，还是会演的。说出来也不怕你臊我，我这辈子最专注的事业就是电影，你让我就这么退出……到底是舍不得。”
他伸出双手比成框，然后透过方框看坐在地毯上吃零食的程思源。
“？”程思源眨了眨眼。
陈留却眉头一动。
“你到底还是想试试当导演？你……能拍人了？”
宗政祁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其实这十多年中间……我也拍过人像。”
“哦？”陈留来了兴趣。
宗政祁扬了下下巴，让他看电视柜。
电视柜上放着几个相框，有程玉春还在时一家三口的合照，有兄妹俩的照片，有俩人和宗政祁的大头自拍。
但一张青年骑着车的照片却一下吸引了陈留的注意力。
他盯着那照片看了半晌，然后将目光移到程思源身上。
后者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了，因此没看到陈留惊讶的目光。
陈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或许是震惊，或许是恍然，或许又是对宿命的感叹，心里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11.
关于转为幕后的事情，宗政祁后来跟陈留和几个幕后朋友又聊了许多，那些筹备，程思源一概不知。
后来宗政祁还是接了陈留的电影《浮屠》。
程思源觉得无所事事，被宗政祁带到片场。名义上是助理，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宗政祁盯他盯得比那些带六岁儿子来片场的父母们还要紧张。
程思源状态恢复一点后，就跟着宗政祁一起锻炼，此时身板也没有那么削瘦了，脸颊上的肉长回来一点，又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小伙儿。
陈留看着他也有点心痒痒，想让程思源也客串一个角色。宗政祁立刻拒绝了，于是程思源也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一切都听他祁老师的样子，让陈留扼腕。
他大概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毕竟那年轻人盯着片场的眼神，也骗不了任何一个热爱电影的人。
《浮屠》杀青后，宗政祁的电影《沙漏》的筹备也提上日程。
此时他又送走了光荣考上全国第一学府的、全家的骄傲——叶思琪小同学，瘫在家里的程思源又感觉自己闲出蘑菇了，迫切地想找点什么事情做，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要不随便找个交社保的公司工作两年，然后去考公务员？
他还没来得及跟宗政祁说自己的打算，宗政祁却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演戏吗？
12.
两年半没有出山、仍然风头无两的影帝祁延，甫一复出，就拍了一部陈留导演的电影，接着又有风声他开始筹备新电影。
粉丝们欣喜若狂，但直到电影开机，所有人才意识到，这部电影中，祁延并非主演，而是导演。
男主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荧屏新人，叫程思源。
虽然无人知道祁延的导演能力，但这个名字带来的关注已经远超许多优秀的导演。众人不由猜测这个新人究竟有多大的背景，刚出道便能参演祁延的电影。
但他的背景并不神秘——早年一部选秀综艺出道，三年男团生涯毫无水花，解散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开机当天，祁延在微博发了一张照片。
粉丝们已经发现祁延从不拍人物正脸，直到这张照片出镜：被精心装在相框里的彩色相片里，骑着车的男孩笑容灿烂。
这张图的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的缪斯。”
这一番暧昧的言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然而这都影响不到剧组里的宗政祁和程思源。
程思源的社交软件账号由助理秦悦管理，严格筛选掉一切他可能看到的负面消息。程思源原先男团出道时，便已经见识过网络舆论对于公众人物的威力，于是也乖乖听从宗政祁的建议，并不好奇网上的人都讲了什么，只一门心思投入进电影中。
起初他有些拘谨，比想象中更杂乱的片场总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开机三天，程思源终于克服了这个问题，刚好陈留来探班，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说：“这小子像你。”
一句感慨，就连陈留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夸奖。
但那天之后，宗政祁又跟程思源谈了许久。
他要程思源忘掉自己的表演，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的剧组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试错。
在导演兼投资人的授意下，整个剧组几乎成了程思源一个人的训练场，每天都在试错，每天燃烧的金钱连副导演都忍不住开始心疼了。
但宗政祁在这里，没有人敢表现出不满。
但就在一周后，仅仅一周，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灵光一现，这个年轻人真的呈现出了一段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表演。
所有人的心里都犹如打了一剂强心针，推进拍摄的热情又重燃了起来。接下来那些精彩的镜头越来越多，证明了上一次并非偶然。所有人多花了一个月时间，见证了一枚璞玉是如何被雕琢现世。
《沙漏》杀青后，导演和主演二人又仿佛销声匿迹，几乎不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了。
就在宗政祁准备第二部电影时，《沙漏》制作完毕上映。
作为一部极具个人色彩的文艺片，这部电影并不像之前的商业大作一样创下票房神话，却收获了许多好评。
横空出世的神秘新人程思源，更是一夜之间成为所有电影爱好者津津乐道的话题。
同年，程思源凭借《沙漏》获得了最佳新人。
颁奖典礼上，这位神秘的新人演员在结束偶像活动后首次公开出镜。
他对着镜头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看着十分孩子气，说自己一度陷入对未来的迷茫，是祁导带他看到了电影的世界，很荣幸能和一群为艺术献身的、纯粹的人们一起工作。
“您永远是我心中的最佳导演。”
他举着奖杯，面对宗政祁的方向。
当年的最佳导演陈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还是和其他人一样鼓起掌来。
还是同一年，陈留邀请程思源出演自己的电影未果，因为程思源又要拍摄宗政祁的第二部电影了。
如果说一开始两人的合作只是个意外，那么第二次继续合作就让粉丝们纷纷坐不住了。
宗政祁的第二部电影仍然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好像拍自己的电影完全不打算向商业妥协似的。但这一部的票房却得以领跑暑期档，更加娴熟的拍摄手法和男主角越发精彩的表演让人拍案叫绝。
次年，这对搭档便双双斩获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接着又宣布将合作第三部电影。
其他人算是看出来了：祁延这是完全不打算让别人拍自己的电影，也完全不打算把程思源交给别人。
但这么多年过去，众人也早已习惯。
不少人挖出了程思源这位年轻影帝的病史，理解了他为什么很少露面，也理解了宗政祁为什么像是过度保护一样牢牢把人拴在身边。
……但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理解，为什么是他在保护程思源，两个人难道不止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
直到祁延也成为了可以和许多导演齐名的大导，程思源也第二次获得了一个最佳男主，这两人终于在万众期待下……散伙了！
程思源参演了陈留的贺岁喜剧片，而祁延也再度以演员的身份和胡扬导演合作。
那年程思源的公开活动也逐渐变多了起来，实力和光环在他趁热打铁的曝光下，将他的热度推上了一个高峰。虽然在说起程思源时，总是不免谈到另一个名字，但如今程思源已经可以独自进行许多活动了。
又是一年颁奖典礼，程思源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三个影帝奖杯。
他环视台下，神情早已没了当初的局促，只有笑起来的孩子气还一如既往。
就在获奖感言尾声，他的话音忽然微妙地一顿，然后看向嘉宾席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最后的最后……”
他看着那个人，轻声开口。
“我还要感谢我的老师，我的伯乐，我心中永远的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我生命的另一半……我的爱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在颁奖典礼上突然告白，这位影帝从未公开谈论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尽管在座的不少人都知道内情，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还有人转向宗政祁的方向。
宗政祁只端正地坐着，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嘴角噙着笑意，眼里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温柔。
台上的人深吸一口气。
“我曾深陷疾病困扰，是他成为了那根拉住我的绳索，得以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站在这里，站在大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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