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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玄幻灵异)——酒染山青

时间:2025-08-27 17:55:41  作者:酒染山青
  棘藤越缠越紧,几乎将我包成了一颗茧。很快,投下最后一缕月色的缝隙也被填满,我裹在密不透风的藤球里,被无数稍稍软化的、鳞片一般的小刺蹭着脸颊。
  意识濒临消散时,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尾衔……”
  依旧同我自己发出的一模一样。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来源,甚至没有力气应答。
  我闭目,被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热切吞没了。
  ……
  “神使!”
  我艰难睁开眼,凭本能转向声音来源处。
  叮铃铃。
  似乎是铃铎的清脆,驱散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拨帘走入一位少年。
  我才发觉自己是在什么房间的软椅上,来不及细看,他就向我揖了一礼。
  “神使,”他急切道,“那些贱奴,怎的还未侍奉您更衣?祭乐大人已经在等,吉时快要来不及了!”
  这串话里没几个词能让我听懂。
  我还没来得及提问,那少年话就已经上手来帮忙,动作麻利地堆了好些东西到我身前。粗略一看,玉琮羽旄,金缕朱砂,尽是些值钱东西。
  这是濒死的幻象,还是又一场梦?
  我分不清,却晓得最好别轻举妄动,于是等那少年把东西拿全、又将一件制式古朴的素白单衫往我身上套时,我才开口,沉声问:“祭乐大人在何处等待?”
  谁知下一瞬,那少年陡然色变!
  他猛地跪倒在地,将头磕出了血,颤抖问:“神使、神使心生不悦,可是有灾殃即将降临?”
  ……?
  我不就问了一句话么。
  这少年却血色尽失、冷汗直流,瞧着恨不得一头撞死。我刚想起身将他扶起,那碎珠帘就再被人拨开了。
  “枝山,”进来的那人说,“你先下去。”
  名唤枝山的少年忙不迭应声,连滚带爬出了房间。我的脚刚要碰着木屐,却被来人止住了动作。
  “神使,”来人厉声说,“怎可如此擅性妄为?”
  我的动作顿在中途,冷眼望他:“擅性妄为在何处?”
  这样一仰头,我才发现进屋的是个中年男子,瞧着年过不惑,高冠蓄髯,一身玄色华服打扮。
  见我说话,他眉毛拧得更紧了。半刻之后,方才深深呼吸、努力压抑着舒展一点,又搬了椅子来,坐到我身边。
  “尾衔,”他尽量放缓语气,“你如今早已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整个益原的神使。万万不可再任性玩闹,为举国上下招致灾殃。”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问:“灾殃?”
  他低头替我系好那件素白衣袍,又换回了严肃的语调:“祭乐大人游历归来后,钦点你为神使,说你如今一颦一笑、一怒一嗔,皆为神谕。神俯瞰人间,平素无悲喜,亦当无惊怒,方才能使举国安康、百姓安居。”
  “你作为神使,便已经是神祇化身,再不能耍小孩脾气,你晓得不晓得?”
  他为我戴上羽旄,引我站起身,又带我共到内院一池清水前。
  池水平整无波,院中天光大盛。那池面便充当水镜,倒映出池外的两个人。
  池中一人面容昳丽,目似浅琉璃,满头雪发如云,发间垂一繁复银穗,风吹过时轻轻晃荡。
  正是我自己真正的脸。
  属于少年的、十五六岁的脸。
  这张脸太惹眼,行走江湖不方便,加之我死后可复生,因而鲜少以真面目示人。入泯灾客这一行当后,我总是戴着假面,辗转各地。
  久不照水镜,乍一看,我竟也觉得有些陌生了——仔细想想,许是这头陌生白发的缘故。
  思量间,那男人开了口。
  “尾衔,”他说,“你容颜至此,乃是益原当之无愧的神使,既如此,便更应谨遵祭乐教诲,通晓天地人间事。”
  他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
  “尾衔,家族兴衰,早已尽系你一人了。”
  我听到这里,已经全然懂得“父亲”更看重的是什么。因而也不难想象,在这所谓的益原国中,祭乐权力何其庞大。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祭乐大人……”
  “祭乐大人已至神坛。”男人恭敬地跪倒,“吉时将至、祭典在即,万千准备已然就绪。”
  “神使,请。”
  很快,他将我带出去,我才发觉门外遍是殿宇,楼阙参差,檐挂铃铎,风一吹,连片清泠作响。
  沿途见我者皆跪拜,我们一路畅行无阻,直至见一圆坛高垒。圆坛四周围有黄幡,幡上红字淋漓,翻飞似血。
  我心下陡然一跳。
  黄幡红字,是我昨夜梦中,那场法会上见过的。
  难道这位“祭乐大人”,也是婆罗信众吗?
  由不得我开口询问,身侧男人已经深深揖礼,又高高扬声。
  “烦请通禀祭乐大人!”他说,“士已携神使尾衔,至坛下候命。”
  宫侍很快去而复返,略一点头,我就被带上了高坛。木屐被取下,脚踝处又被系上银铃,他们催我赤足踏阶而上。
  临到攀上最后一阶,铃铛的脆响声已四处飘荡。祭台上焰火高燃,应当还焚了香。
  香似松木,隐约浮荡。宫侍引我至坛边一处旌旗后,随即跪拜而出,独留我和一袭素衣的祭乐。
  这位祭乐大人背对着我,似在逆光瞧看台下宫阙。待我站定、铃铛声停后,他才转回来。
  我心头一跳。
  这人是个瞎子。
  说是瞎子,其实不尽准确。眼前之人白丝宽巾覆眼,遮挡住大半张脸,因而只能说他难以清晰视物。
  “神使,”他说,“你来了。”
  我面无表情,却见祭乐满意地勾起唇角。
  ……果然是在装瞎。
  他单手拈指,对我行了一个礼,莫名有些熟悉。装模作样我在行,于是也朝他一点头,算是回礼。
  “益原苦洪涝久矣,”祭乐说,“司命祝祷,得此天恩之日。今一百童男童女已至,牛首羊首皆足,只待吉时祈得神明垂怜,了此灾厄。”
  他走到我身前,微微垂下头。我因而嗅到一点另外的香气,和松有所不同,似是檀木。
  大抵是祭乐自己的佩香吧。
  “有劳神使,沟通天地人神。”
  吉时很快到了,长角吹奏声中,我被带到祭坛最高处,一切皆可俯瞰。
  眼见着王公侯爵乘轿而来,又见台下祝词唱罢、祭舞跳罢,牛首羊首皆被摆上供台,松木掷入火堆愈燃越旺。终于,童男童女跨步而出,依次跪倒。
  接着是一阵“咻”响。
  长刀齐刷刷出鞘,随即抬高又劈砍,风声鼓声破空声里,上百颗脑袋胡乱坠地,血登时染红了祭场。
  我瞳孔收缩,猛地起身!
  祭乐眼覆白巾看向我:“神使有何事?”
  我问:“这是在做什么?”
  祭乐平静道:“迷惑妖邪,恭请神祇。”
  我不敢置信——如此血腥可怖的场面,我做泯灾客都从未遇见过。一百童男童女,竟为了“恭请神祇”,便要尽数斩杀。
  “荒谬!”
  “荒谬?”祭乐闻声冷笑,竟然主动朝我走来,“你竟不知益原洪涝,乃是蛇妖作孽?那孽障伪作神祇,在益原盘踞已久,嗜血嗜杀,胃口早被养叼了!今日若无百人献祭,暂时迷其心神饱其胃囊,我们怎能通达神祇、求其拯救苍生!”
  “如今血祭已成天门贯通,你不传达神意,却将义举斥作‘荒谬’,难道想害得百人性命付诸东流吗?”
  他言至此骤然色变,后退两步,一把扯下了纱巾,竟然露出一双没有黑瞳的纯白双目。
  “拿下他!”祭乐喊道,“此人并非神使,而是蛇妖座下走狗!”
  满场霎时哗然,兵戈皆准了我。“父亲”面上血色尽褪,刚跑了两步,就被打得扑跪在地。
  “祭乐大人!”他骇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祭乐冷笑一声,指向我说,“神使摒弃凡尘,本应无悲无喜,但求转达神谕。你这儿子装得不错,偏偏在血祭之后露出原型。”
  “如今童男童女已死,蛇妖大快朵颐无暇阻拦,他却不能替益原求得生路。不是蛇妖走狗又是什么?”
  “可见神使,实为妖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烧死这个妖孽!”
  随即声浪如涌潮,四下均在应和。“父亲”额角汗已涔涔,可到底攥紧衣袍,没有再开口。
  我被绑在桩上,松木很快垒高,无数人踏着童男童女的血冲向我,围成了圈。
  此时此刻恰如昨夜梦中,与之稍显不同的,是一樽蒙着布的塑像。
  那塑像被抬到我跟前,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压根儿瞧不真切。
  它刚被放定时,祭乐就一抬手,说:“蛇妖惑世,砸了它!”
  四下众人领命而动,铜棍齐下,霎时一阵碎响,不少碎屑溅到我脚下。
  不知怎的,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又踩到脚下。
  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这是痛么?
  我从不晓得什么是痛,却在眼下难以忍受的感知里顿悟了这个字。
  可是为什么,被砸的分明是所谓“蛇妖塑像”,我却这样痛?
  我已经疼得没了力气,说不出什么话,仿佛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徒留一块空荡的皮囊。
  我好像又流泪了。
  那究竟是不是泪,我已经分不清楚,火烧起来了,我只觉得脸上有些绷,像是被烤干的渍痕。
  火无法灼痛我,心脏却依旧在一抽一抽地疼。
  为什么?
  我是为何而痛、亦或为谁而痛?
  我不知道。
  我想知道。
  不知过去多久,天空竟然炸了雷,瓢泼大雨猛地灌下,浇灭了我周遭的火。
  呼声沉寂了,人群退去了,残缺的塑像被推倒,那遮挡的破布掉下来,落在同样瘫倒的我脚边。
  啊。
  竟然是祂。
  眼前这残破塑像,和我与秦三响在山庙中所见的那樽,一模一样。
  祂到底是谁?
  那些碎掉的小鳞甲被雨冲刷,浮在积水里飘向我,围着我的身体轻轻晃。
  莫名像是慰藉。
  我在雨里半阖着目,累得快要睡着了。可是碎片越聚越多,稍有些硌,我手臂用了力,想向外抵一抵。
  正当此刻。
  一点微薄的光,从浑浊的雨潭积水下透出来,我眯眼去瞧,就听见了一声低叹。
  “尾衔。”
  属于我的声音,第三次被我听见了。可我好困,疼痛褪去后只剩空荡,叫我此刻只想睡……
  “抬头。”
 
 
第6章 蛇
  我倒是乐意照做。
  可惜,我已经累得只能勉强掀起眼皮,脑袋是一点抬不起来的。我的眼睛向上瞥,见塑像坑坑洼洼,身上的鳞都快掉完了。
  可怜,可怜。
  也不知到底是祂连累了我,还是我牵扯了祂。
  天地间寂了片刻,一时只剩下雨瀑声。虽仍没见着任何人,我沉默片刻,依旧“嗯”了一声,权作应答。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方没有再开口。
  ……又是幻觉么。
  也对,一场梦罢了。
  我收回视线,将晕不晕之际,余光里却出现一抹亮色,那色线迅速游走,很快就缠上了我的指尖,又沿手腕一路向上,很快攀到我眼前——
  竟是一条青首白身的小蛇。
  蛇莫约一指粗,身长鳞细,眼瞳黄金色。它竖着脑袋贴近,红信一吐一吐,几乎次次点到我鼻尖。
  有点痒。
  我稍微避了避,它却很快再贴上来。小东西长得挺无害,只这样挨着我,就叫我心境平缓好些,力气也恢复了点。
  我勉强撑起身子,问:“是你口吐人言?”
  小东西随我一起,脑袋抬得更高了点,看上去挺黏人,但着实不像个会讲人话的。
  我终于坐起,将天地四方打量个遍,确定祭坛之上只余一人一蛇一像而已,于是我摸摸那樽蛇妖像,问:“那是你在说话?”
  像也不回答,我定睛一瞧,才发现祂的嘴巴已经被敲掉了,小蛇正是从破洞处钻出。它后半截身子仍在神像内,我将其捉出来,蛇尾巴尖儿就在我手心晃动。
  我将蛇反倒着提溜起来,顿觉好笑。
  “你就是那祸世蛇妖?”
  蛇嘶嘶吐信,张嘴像是想咬。
  “咬吧。”我食指递到它嘴巴,蛇的尖牙硌着我,第一下竟然没能戳破皮肉。
  好没用的小家伙。
  我善心大发,自己咬破指头,再给它送过去,暗自渡了点生息血。
  我还真想知道,这蛇吐信是在说些什么。
  蛇信点了点血珠,随即张口含进去,蛇身也一点点缠上我。吮血的动作起先克制,进而急迫,最后吮得像是在造次,尖齿已经深深埋入皮肉中。
  我皱眉:“适可而……”
  话至此,忽觉指间壅塞,蛇口咬合处生息一凝,既而猛地被什么东西推回我体内。
  我霎时色变!
  无他,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不久前我受困藤蔓,那种被注入的感觉与当下如出一辙,我在此刻方才晓得——
  原来生息倒灌,竟是此等感受。
  且先不论此蛇为何将生息尽数奉还,那夜里棘藤又如何能主动将生息渡予我?它究竟是活物还是载体、是邪祟还是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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