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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都?
卫锦绣心头一沉。
廉州洪水是天灾,可若有人提前囤积药材粮草,等灾荒爆发时再高价售卖,甚至故意散播瘟疫……这就不是天灾,是人祸了。
而能调动皇室银号、在江南大规模扫货的,背后绝不止是贪财的盐商。
“这批人的落脚点查到了吗?”她追问。
“在苏州的‘烟雨楼’,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看着像户部退下来的。”
楚幺幺舔了舔唇角,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要不要我夜里去探探?保管能扒出他们的底裤。”
“别冲动。”
卫锦绣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指尖触到楚幺幺虎口处常年练锁磨出的薄茧。
“国都风声紧,听风阁刚站稳脚跟,不能暴露,你让人盯着烟雨楼,我去查汇通号的流水。”
她顿了顿,又道:“密仓的粮草药材清点清楚,按我之前列的单子,加备三倍治痢疾和外伤的药。”
楚幺幺见她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闹:“放心,听风阁的兄弟都在城外盯着,粮草一粒都不会少,倒是你~”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卫锦绣的脸颊:“最近忙什么呢~陪着南诏的那个小丫头~还是~许连城?”
卫锦绣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
南汐离开时的话还在耳边,可许连城跪在棺前的背影、咳在帕上的血痕,那些前世的痛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爱一场,是为了让那个人能安稳,不必再受剜心之苦。
“都不是。”卫锦绣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月光:“我难道没有正经事吗?”
楚幺幺撇撇嘴,没再追问,转身去给她倒茶:“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窗外的梆子敲过四更,楚幺幺已经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去偷盐商的账本”。
卫锦绣望着窗外的月光,和前世榻前的月色渐渐重叠。
可这一次,身边有吵闹的南汐,有机灵的楚幺幺,有需要守护的家国,还有……那个或许能被改写命运的许连城。
她转身走向暗门:“我走了,盯着烟雨楼的动静。”
楚幺幺在身后喊:“记得下次带桂花糕!上次偷的那家铺子的可甜了!”
卫锦绣脚步顿了顿,嘴角难得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夜色深沉,可前路似乎不再只有冰冷的回忆,还有这些活生生的暖意,和她必须扛起的责任。
廉州的洪水要来了,这场藏在天灾背后的阴谋,她定要提前拆穿。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养心殿的烛火在深夜里摇曳。
许连城慢慢坐起身,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她身上还穿着素色寝衣,长发松松挽着,少了白日里锦衣华服加身的威严,却多了几分沉郁。
案上的热茶冒着热气,她推过一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寻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一身玄衣融进阴影里,单膝跪地时带起极轻的风声:“殿下,收购之事遇到了一些麻烦。”
许连城抬眸,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不出太多情绪:“什么麻烦?”
她的声音很静,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波折。
寻影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派去江南、豫地的人传回消息,咱们预定的粮草和药材,一半……被…被…劫走了。”
殿内静了一瞬,只有烛火摇曳的轻响。
第29章 洪水
许连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没看寻影,指尖划过杯壁上的冰裂纹:“劫走的人,有踪迹吗?”
“对方手法干净,只在苏州城外留了个标记——是片柳叶。”
寻影顿了顿,补充道:“像是江湖上的路数,但出手极有章法,不像是寻常盗匪。”
柳叶?
许连城指尖微顿,眸色深了深。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案面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剩下的一半,按原计划送进密仓,加派三倍人手看守。”
许连城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杯未动的热茶上,眸色复杂:“你退下吧。”
“是。”
寻影应声退去,殿门合上的刹那,许连城才缓缓拿起那杯茶,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像触到了什么遥远的记忆。
她记得有人曾在暖阁里对她说:“连城,廉州水患凶,若是提前备足粮草药材,百姓就能少受些苦。”
那时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那人低头的发顶,温柔得让人心颤。
这一世,她提前动了手,却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
是谁?
许连城将茶杯凑到唇边,热茶的暖意漫过舌尖,眼底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烛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博弈,也藏着一段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
夜色更深了,而廉州的风雨,已在千里之外悄然酝酿。
几日后的朝堂果然如那夜的烛火般,在暖风和煦中透着几分不察的滞涩。
距离廉州那场注定要来的洪水尚有一月,紫宸殿的朝会依旧循着旧日章程,官员们奏报着春耕、漕运,无人提及南方的云气已悄然变了颜色。
巳时过半,卫锦绣随父亲卫胜踏入上书房时,殿内正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许铮放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楠木椅上,手中捏着一本江南漕运账册,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卫将军父女今日同来,倒是稀客。”
卫锦绣垂眸行礼,声音清润如溪:“回陛下,臣女近日翻查旧档,见去年冬雪消融得早,入春后江南雨水似比往年稠些,廉州地处低洼,依着往年经验,怕是汛期会来得急些。”
许铮放翻过一页账册,笔尖在“漕粮损耗”处顿了顿,漫不经心道:“往年不也这样?江南水乡,多雨是常事,只要堤坝撑得住,便无大碍。”
他指尖敲了敲账册:“比起这个,朕更忧心漕运的损耗,去年竟比前年多了三成。”
卫锦绣指尖微蜷,她早料到皇帝会如此,毕竟廉州堤坝稳固了十余年,太平日子过久了,谁会把一句“或许多雨”放在心上。
她抬眸时眼底已漾起温和笑意:“陛下说的是。”
“只是臣女想着,如今北境战乱已定,百姓刚归田亩,最忌天灾,廉州堤坝关乎下游三州百姓生计,若能趁汛期未至前去检修一番,补补缝隙、固固堤脚,便是花些人力物力,也比真出了纰漏再补救强。 ”
“臣女愿往廉州走一趟,一来替陛下看看堤坝实情,二来也能体察民间疾苦,也算为民生尽份力。”
卫胜在旁适时补充:“陛下,锦绣自小跟着夫子看些水利图谱,对堤坝构造略知一二,她去倒是妥当。”
家中四个儿子都已经有了功绩,卫胜不愿意让女儿冲锋陷阵,若是揽了这个差事,出去游玩一趟,回来得些嘉奖也是不错的。
还省得这丫头,天天念叨要去边疆驻守。
许铮放这才放下账册,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卫锦绣自小沉稳,比同龄女子多了几分远见,战乱时曾帮着卫胜筹算过粮草,确有急智。
他沉吟片刻,颔首道:“你说的有理,民生确实是眼下要务,便准你去,带些工部的匠人,粮草银两从户部支用。”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穿藕荷色宫装的许连城提着裙摆闯了进来。
发间金步摇晃得人眼晕:“父皇!儿臣听说锦绣姐姐要去廉州?”
她走得急,脸颊还泛着红晕,见许铮放点头,立刻笑道:“那儿臣也要去!廉州离京千里,儿臣还没去过江南呢。”
“再说了,父皇常说皇家要知民间冷暖,儿臣跟着锦绣姐姐去,亲眼看看堤坝怎么修,百姓怎么过日子,回宫后讲给父皇听,岂不是比奏章上的字儿更实在?而且皇家亲自去体察民情,百姓见了定当觉得父皇心系他们,民心不就更稳了?”
许铮放本就疼这个小女儿,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又想着廉州此时应是草长莺飞,气候温润,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便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总有道理。罢了,便让卫公派些侍卫跟着,你们俩路上互相照应,早去早回。”
卫锦绣站在一旁,看着许连城眼中闪烁的雀跃,指尖悄然攥紧。
她原想独自前往廉州,趁着一月时间悄悄加固堤坝薄弱处,可许连城这一去,事情怕是要生出变数。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金砖上,暖融融的一片,可卫锦绣却忽然想起那夜廉州方向的沉沉夜色——风雨未到,暗流已先一步缠上了前路。
走出上书房时,正午的阳光正盛,鎏金般的光线泼在汉白玉栏杆上,晃得人眼晕。
许连城提着裙摆走在前面,藕荷色宫装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急于振翅的蝴蝶,方才在殿内的机灵劲儿还没褪,脚步里都裹着雀跃。
卫锦绣缀在她身后两步远,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帕子的微麻感。
她望着许连城轻快的背影,心里正盘算着廉州的工匠名单,脚步忽而就停住了。
按往日的性子,许连城早该回头冲她挑眉笑问“怎么不走”。
可今日风里只飘来她更快的脚步声,方才停步时那极轻的肩膀一抖,倒像是只受惊的小兽,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闯。
“跑什么?”卫锦绣的声音被风送出去,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前面的身影顿了顿,却没回头,步子反倒迈得更大了。
卫锦绣无奈摇头,许连城就是别扭起来像头犟驴。
她长腿一迈追上去,伸手想扯住那片翻飞的宫装衣袖:“陛下让我们路上互相照应,你这把我甩在身后,算哪门子照应?”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丝绸,许连城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侧身,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许是阶前的青苔,又或是她自己慌乱的步子——身子瞬间往前倾去。
“小心!”
卫锦绣的话和动作几乎同时出口,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长臂一伸便拦腰将人捞了回来。
许连城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她怀里,鼻尖恰好蹭过卫锦绣的锁骨,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少女身上的甜香,猛地钻进鼻腔。
卫锦绣只觉手臂一沉,怀里的人温软得像团云,腰肢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折了。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贴上的绸缎下,能清晰感受到那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肌理。
周遭的风声仿佛都静了,只剩下怀里人的呼吸,轻轻拂在她颈侧,带着微热的痒意。
她浑身一僵,才惊觉这姿势有多逾矩。
便是再好的情谊,也不该如此肌肤相贴。
可手臂却像生了根,竟舍不得松开分毫,心头压抑的异样情愫正悄悄破土,带着明知不可为的慌张,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
“唔……”
许连城在她怀里挣了挣,抬头时鼻尖泛红,眼底还蒙着层惊惶的水汽,看清是她。
脸颊“腾”地就红了,伸手捶了下她的胳膊,声音又娇又嗔。
“你吓死我了!还有,谁让你突然拽我?害我崴了脚!”
她脚踝确实疼,下意识往卫锦绣身上靠了靠,却在看清对方耳根泛起的薄红时,突然抿住嘴,眼神飘向别处,耳根也悄悄红了。
卫锦绣这才回过神,松开手时指尖还有些发烫,扶着她站稳。
低头看她微肿的脚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说我?走路不看路,真要摔了,看陛下还让不让你去廉州。”
许连城跺了跺没崴的脚,嘟囔道:“谁说我不看路?是你非要追我……”
卫锦绣失笑,弯腰想查看伤势,却被她一把按住手背。
两人指尖相触,又是一阵微麻的痒意,像春日里钻进衣袖的柳絮,轻轻扰着心尖。
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落英,落在两人脚边。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时光仿佛被风揉碎了又重新拼凑。
许连城眼底那点未散的惊惶混着娇憨,像极了前世某个春日午后,她攥着朵初开的蔷薇追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喊“锦绣姐姐等等我”的模样。
那时北境未乱,朝堂安稳,她是最受宠的公主,自己是伴读的将军之女,她会赖在自己书房里抢点心,会在她练剑时偷偷拔她的剑穗,而自己总笑着纵容,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若不是后来那场席卷朝野的风暴,若不是最终……
第30章 有些…悸动…
心口猛地一窒,卫锦绣像被针扎似的骤然回神,指尖触电般缩回,连带着身子都往后撤了半步。
方才那份微麻的痒意还没散尽,眼底却已覆上一层薄冰,她垂下眼帘,喉间发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许连城还低着头揉着脚踝,乌黑的发顶蹭着宫装领口,看着可怜兮兮的。
卫锦绣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当她是真疼得厉害,心头那点刚冒头的警惕又软了下去,声音不自觉放柔:“还能走吗?我去叫太医来看看,别真伤了骨头。”
话音刚落,衣摆忽然被轻轻拽住。
她低头,正对上许连城仰起的脸——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粉,嘴唇抿成委屈的弧度,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带着浓浓的鼻音:“卫锦绣……我好疼……真的好疼……”
这副模样,是卫锦绣从小到大最招架不住的。
前世她便是这样,只要许连城露出半分委屈,她便什么原则都抛了。
此刻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卫锦绣只觉心口发软,方才还在叫嚣“不能重蹈覆辙”的理智瞬间溃不成军,舌头都打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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