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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请等等！”身后冯老爷急冲冲走过来，激动地还想握住柳三思的手，但被柳三思一看，刚伸出来的手又收回去了，“大人是忘了我吗？十七年前，我家中有妖怪作乱，幸好大人出手相助灭了那恶妖，才让我们冯家得以延续。”
柳三思扒拉了下脑袋，才从久远的记忆里挖出跟冯老爷有些相似的面孔，不过要比冯老爷年轻上不少：“就那个小妾是妖怪的倒霉蛋？”
冯老爷面上僵硬了下，但还是点点头认下了‘倒霉蛋’的头衔：“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方才无意听见你们的谈话，大人若是想在泰平镇逗留些日子，不如来冯府暂住，顺便参加五日后我儿的大婚，大人意下如何？”
柳三思笑眯眯道：“听起来不错。”
算是答应了。
冯老爷连忙叫人请他们进去，转头又朝葛青江源二人拱手道：“两位想必是来自正清门的青年才俊，可是也为了近日那作乱的妖怪而来？”
“你刚才没听到？”葛青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断他说话的人没耐心，要不是因为这冯家兴许是狐妖下一个目标，他才不想搭理。
“那不知二位有意与否在冯府呆几日，让我等款待几日，商讨除妖之事？”
冯老爷的话听上去是询问，然而表情看上去已经有十成十的把握他们会接受。
而葛青与江源的目的本就如此。江源笑着应答：“冯老爷的好意，我们怎么舍得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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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的下人将两人带到客房前便退下了。说是客房，但跟个小院子也差不多了，庭前繁花错落，却不让人觉得庸俗，反而赏心悦目，风送清香。
一进门就看见正对着的软榻，白九祝眼睛一亮，蹬掉鞋子直扑上去，在上面滚了一圈。
“好软，睡不着。”白九祝苦恼地爬起来，头发都乱得搭在前面去了。
柳三思好笑地帮他将头发顺好，自然而然的撩到耳后，这动作像是已经做过千百回一样，偏偏一人一妖没有一个觉得这亲昵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柳三思，你给我讲故事吧。阿狸以前就这样，每次我睡不着就会给我讲故事听，虽然他的故事都挺无聊的。”白九祝蹭了蹭他掌心。
对着这一双眼睛，柳三思说不出一个“不”字，虽然他本来也没想过拒绝：“好。”
“在十七年前吧，我游历的时候，发现泰平镇有妖，而那个妖就是冯亘冯老爷的小妾。”
“冯亘可真是个倒霉蛋，那个妖怪爱上了他，算计着与他交合，冯亘也只能被迫纳她为妾。小妾修为浅薄，所以通过吃人来维持人身，冯府不少人都命丧她口，最后还杀了冯亘最爱的妻子。”
“对了，有趣的是，那个妖怪为冯亘生下了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居然还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冯亘亲眼目睹冯夫人死在小妾手下时，差点就想把小妾生的孩子也杀了，还是当时只剩一口气的冯夫人劝住他。不得不说，冯夫人也真算是个厉害人物。”
【作者有话说】
葛青江源，一章有出现
第20章 嫁衣（3）
九曲回廊环绕着池塘，并蒂莲亭亭玉立于其上，粉白的花瓣层层交叠，娇俏似楚楚动人的少女。清风徐来掀起池面涟漪，花香荡漾，沁人心脾。
江源不由赞叹道：“这并蒂莲生得真好。”
冯亘不知想到什么，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吾妻从前最爱莲，这池子莲花都是当初她亲手种的，只是自从她去世，也没以前好看了。”
“但看得出，这些并蒂莲受过冯老爷的精心照料，否则不会如此盛丽。”
冯亘收回目光，冲江源笑道：“既然这是她喜欢的，我也会好好对待。”
葛青盯着满塘莲花看了许久，也没分辨出与平时见到的那些莲花有什么区别。他撇撇嘴转过头，再怎么看他也不能看出朵花来，也就江源那家伙对这些花花草草有所了解。
穿过莲花池，就是为他们二人准备的客房。
江源拱手道谢：“辛苦冯老爷亲自送我二人。”
“这是应当的，两位大师可是正清门弟子，贵客中的贵客，怎可懈怠。”冯亘顿了下，“不知两位为何叫那位大人柳师兄，莫非那位大人也来自正清门。”
葛青插嘴：“冯老爷不知道？你不是与柳师兄是旧识吗？”
冯亘连忙摇头：“哪敢称得上旧识，当初那位大人只是救我一命便再无交集了，此次能再遇见真是三生有幸。”
江源笑了笑：“柳师兄也是正清门弟子，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现在不方便动手，关于这泰平镇的妖怪，冯老爷只需要找我们就好。”
冯亘没有问多问，只是感激道：“那就劳烦二位大师了。”
******
白九祝深深觉得柳三思讲故事的能力跟阿狸也差不了多少，但催眠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所以当柳三思将故事讲完时，软塌上的少年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虚虚抓着柳三思覆在他耳后的手。
白九祝的手很软，触感细腻有如绸缎，让人爱不释手，柳三思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挤入他的指缝，像极了十指相扣，白九祝似乎发出不满的呢喃，不过一会又继续陷入沉睡。
许是在做个好梦，白九祝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些微的稚气，柳三思有时觉得他就是个小孩子，纯粹至极又不让人省心。
指腹从白九祝指间划过，落到了那纤细的手腕上，一圈红线缠绕在上面，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血痕。那圈红线如同从骨肉里长出来一样，与肌肤融于一体，摸不出凹凸。
柳三思的尾指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不受控制地像下勾动，就像是要贴近手腕上的红线般，同时上面浮现出一圈红痕。他蹙紧眉头，这似乎是被谁设了术法，通过这红线将他与白九祝联系在一起，但却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柳三思没感觉到自己的手上出什么毛病。
解除这术法其实并不困难，但他却并不想消去尾指的红痕。柳三思给自己找了个恰当的理由：反正也没什么害处，留着也没事。
刚给白九祝盖上毯子，就有人来造访了。
“大人。”院落外，冯亘站在门口神色恭敬。
“不要喊我大人，你叫我柳侠士，柳公子都行。”柳三思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冯亘也不在意：“柳公子，多年不见，你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你倒是老了不少，这冯宅也比从前大了。”
冯亘看起来是自动忽略了前一句话：“还要多亏柳公子，不然冯家绝不会有今天。”
“不用了，我当时本来就是要除去那个妖怪。”柳三思摆了摆手。这句话他十五年前说过，十五年后也还要再跟冯亘说一次。所以他才讨厌应付“委托者”。
“但柳公子救了我，也救了冯家，这是事实。”冯亘迟疑了一下，“许是冒昧，我记得柳公子当初施的手段分明是除妖师，为何说自己是捉妖师？”
“自然是因为在下现在就只不过是个捉妖师。”
冯亘不蠢，但也联想不到柳三思是灵力尽失，只以为他是遇见什么麻烦了，不能明说自己是除妖师，便道：“柳公子若是遇见什么事难以解决的，我冯亘必会尽全力帮忙。”
“冯老爷有心了。至于泰平镇作乱的妖怪，我也会力所能及留意下，不过要解决的话，还是得找另外两位除妖师。”
冯亘脸上的笑多了点真心实意的味道，但也只有一点：“柳公子的能力我是万分相信的。等会便是晚膳，不知柳公子与柳公子的朋友喜好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总算应付完冯亘，柳三思合上大门，手里把玩着方才从门边揪下来的绿萝，漫不经心地往一处死角一掷，只听见一声闷哼，随后是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
柳三思扬眉笑着，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颤：“告诉冯亘，我讨厌被人盯着。否则下一次你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感受到几道陌生的气息彻底离开，柳三思才拍了拍手，让院落里的花花草草免于一难。
冯老爷，不仅老了不少，也令人讨厌了，说个话还要拐七八个弯。
至于现在，柳三思只想什么也不想，也好好睡上一觉。
第21章 嫁衣（4）
一灯如豆，暖橘色的光充斥着书房。
“父亲，这是我们家所有铺子的账本。我今日去看望梁世伯了，他还是闭门不见。”青年向坐在书桌后的中年男子道，遗传生母的眉目温润清秀。
“平儿，你不用如此紧张。”冯亘翻了几眼账本，“梁钧唯一的女儿没了，偏偏那天你大哥刚好在梁家，他不想见到与此有关的人也是情有可原，过些日子就好了。你知道你大哥明日要回来了吗？”
冯良平松了下原本板直的肩膀，蹙眉点了点头：“离婚期就剩下五天，大哥这才回来，实在是把成婚当儿戏，也伤了与张伯的情分。”
“他能乖乖成婚便好了。”冯亘合上账本将其推远，“不过对亲家还是要赔礼，你觉得该怎么补偿好？”
冯良平思索片刻便道：“张小姐喜欢舞刀弄枪，我们满足不了。不过父亲说过张伯父爱茶，不如将西街的茶铺送与他们？”
“很好。”冯亘露出宽慰的笑，“便按你说的做。明日有一场宴局，你跟我一起去。”
冯良平眼睛一亮，知道又是与那些商甲认识的机会：“是，父亲。”
他顿了顿，道：“听说家里来了四个除妖师，虽然他们说来自正清门，但我担心难保不会又是招摇撞骗之流。”
冯亘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要好生对待他们，不可有丝毫懈怠，特别是柳公子。”他在最后三字加重音。
虽然不知父亲为何对他们如此看重，但冯良平还是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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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和……
白九祝眨了眨眼，伸手碰了碰人类覆在他颈边的手。
他方才梦见自己像是在晒太阳一样，懒洋洋的阳光让他也变得懒洋洋的。只是当白九祝睁开眼时，见到的只有靠在榻上闭目的柳三思，但身体里如梦中一样充斥着满足感。
柳三思的呼吸平缓而绵长，看来是睡着了，而他则正枕在柳三思的腿上。
月光穿过雕花纱窗落在地上，只能带来熹微的光亮。不过就算没有一丝光亮也不会妨碍白九祝视物，毕竟他是妖。
不担心算得上脆弱的颈部被拿捏住，白九祝反而还握着柳三思的手紧贴着咽喉。
隔着浅薄的肌肤，妖怪略微冰冷的血液疯狂汲取着温度。
白九祝不由舒服地眯了眯眼。
妖怪的血液并不如同人类的那般炽热，只是带着些微的温度，像他们所活过的漫长岁月般不冷不热。
难怪阿狸说不可以跟人类走得太近，因为这样真的会让妖堕落。舒服得不想动的狐妖想道。当然，如果没有人吵就更好了。
“柳公子，我奉老爷之命送来晚膳。”
门外的丫鬟没有得到回应也未离开，一遍遍地隔几息就敲门。
白九祝捂着耳朵也阻止不了敲门声钻入耳朵里，只好恼着脸翻起身。
丫鬟正又曲起手指，就察觉一道令人发毛的目光落在了身上，抬头一看，就见一个面色不善的少年蹲在门上低头瞪着她，月光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少年透明似薄纱。
她差点就崩掉礼貌的笑跌坐到地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地上，确定少年有影子不是鬼才恢复镇定。
“不准敲了。”白九祝恶狠狠说道。
“柳公子，我是来为您送晚膳的。”丫鬟话音刚落，便感到手上一空，食盒不见了。
没有纠正自己不是“柳公子”，白九祝丢下一句话就没影了：“我拿了。”
暗自腹诽这姓柳的客人莫名奇妙，丫鬟急急忙忙离开了。明天大公子就回来了，再加上大公子的婚期将近，厨房现在人手不足忙得不可开交，她得赶紧回去帮忙。
白九祝拎着食盒一进门，就对上双含笑的眼。
也不管人已经醒了，白九祝随手把食盒放桌子便往软榻一躺，自顾自的抓起柳三思的手放到脸上。
柳三思好笑地看见狐妖一脸满足地蹭了蹭他掌心，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他早在白九祝醒来时也醒了，之所以一直没出声，可能是因为掌心下的肌肤触感太好吧，凉丝丝的，令人爱不释手。
柳三思不介意跟白九祝继续这样窝着，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九祝。”柳三思捧起某只看起来已经要睡着的狐妖的脸。
白九祝不满地睁开眼，眼中传递来一个讯息：干嘛？
“等我先吃完晚膳。”
据说人类身体都很脆弱。
白九祝不情不愿地点下头。不过他不想动，也不想柳三思离开，于是用红线勾过食盒扔向柳三思。
柳三思接住食盒，避免了饭菜洒出来的危险。白九祝意思不言而喻，于是他只好就着这奇怪的姿势进食。柳三思并不讨厌狐妖这种小任性，反而还喜欢这份亲近。
刚掀开食盒，淡淡的酒香便迫不及待溢出。
一滴醉，南域的名酒。
柳三思刚倒上一杯酒，就见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杯子。
白九祝的脸酡红酡红的。
这是醉了？！
要知道，这酒虽然名为一滴醉，其实后劲不大，得喝上好几坛才能醉人。
柳三思手背贴近他的脸以探探温度：“醉了？”
“才没醉。”白九祝立刻反驳，才不可能还没喝就醉了，他在阿狐山可是闻过不少酒的。不过这次的闻起来好香，还夹杂着淡淡香甜的果香味。
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喝。”
没能抵挡住那双眼睛，虽然也没想抵挡，柳三思非常乐意地将酒杯递到他嘴边。
白九祝先是嗅了两下，才低头抿了一口。
第22章 嫁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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