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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五十三个人。”
浓郁的妖气从伤口喷薄而出，树妖看见青衣男子勾起笑，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脚”斩断压制住树妖最后的反抗。锋利的刀尖再次穿过黑木中央，彻底将他的妖丹捣碎。
柳三思擦拭着小刀上的黑血，这可是现在他身上唯一看起来是“武器”的东西，当然要好好保管，虽然只要他肯，任何到了他手里的东西都可成为封喉的利器。
他看也未看一眼像是因为太阳蒸腾而消失般的树妖，直接绕过它走向古树，在看向树上的身影时，眉眼在他自己也未发觉时柔和了下来。
“好臭。”白九祝嫌弃道，脚尖轻点落到了地上，离得他远远的。
柳三思微微一顿，假装在袖里找东西而用力闻了闻，结果还是什么都没闻到。白九祝的鼻子很灵，灵到不管是人还是妖，只要他见过的，就能记住味道，这也是前些天他能找到柳三思住的客栈的原因。他现在闻到的应该是那只树妖的，柳三思将其手刃，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不少，而且“味道”还无法洗去。
“我下次会注意点。”柳三思无奈笑了笑，掏出一个火折子扔向古树下。
像是在纵容着他一样，白九祝皱皱鼻子：“才不用。”
他可是妖怪，才不需要人类来纵容他。
火折子在落地的瞬间，燃起赤色的火焰，火势冲天，但却囿于古树方寸，杂草变作灰烬，土地也被烧灼殆尽，露出下面累累白骨。
柳三思双手合十朝着古树的方向，在树干因火焰舔舐而裂开的脆响声中，古树倒坍了。
火海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倒映在白九祝的眼眸中，老者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双手合十朝柳三思欠了欠身。
“这是土地神。”柳三思道。
“神？不是妖怪吗？”白九祝不解，虽然那棵树的气息浅薄，但他不会认错，那是妖。
柳三思点了点头：“这棵树是妖怪，但受人类供奉，所以也回报于人类，庇佑着这片土地。不知情的人类便将他们称为土地神。这里的土地神虽然修行多年，但并不擅斗，输给了那树妖，本来应该被抹杀的，但他却保留了一丝残念，想找人除去恶妖。”
他话音刚落，土地神的身影逐渐虚幻，彻底消失的刹那，火焰也平息了，只留下一片焦黑、
白九祝沉默半响：“他很厉害。”
他摊开手，淡淡的红光从掌心溢出，涌向那焦黑的土地，眨眼间，本焦黑的土地竟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嫩绿的草探出头来。
“你也很厉害。”柳三思冲他眨了眨眼睛，将藏在袖里的东西放到他手心。
没计较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白九祝注意全集中在手心里的东西上了。
翠绿的竹子被削得长短合适，上面的小孔周边都打磨圆滑，摸起来手感不错。
“这是……笛子？”
“之前见阁下似乎喜爱音律，闲来无事就做了把竹笛。”柳三思凑到他跟前，“喜欢吗？”
白九祝虚虚握了下竹笛，似乎上面还带着人类的温热，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像这个人类般，将一把笛子递到他手心。
他产生了被烫伤的错觉，心脏也跳得极快，像是要脱离身体一样。
如果阿狸在就好了，白九祝想道，他就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喜欢。”白九祝不抑制那份开心。他的眼弯似月牙，里面落满了星屑，万点辉光倾泄而出，令人目眩神迷。
“那之前的账我就跟你一笔勾销。”白九祝突然欺身向前抱住了捉妖师，因为身形瘦削，看上去像是窝在柳三思怀里一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第一个人类朋友了。我们妖怪才不喜欢人类那套虚礼，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柳三思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跟木头似的呆愣杵着。他做竹笛的本意确实是有哄白九祝开心的意思，但他自己反而看得晃神了。
白九祝没察觉到他的心思，抱了一会便松开手，拉开些许距离。他抱住柳三思是为了驱散那树妖讨厌的味道，因为现在柳三思是他的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当然要帮他。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该开下个副本了
第18章 嫁衣（1）
牛车咕噜碾过街道，钻过熙然的人群，车夫的喝声与摊贩的叫卖声混杂，吵闹得很。
隔着白绒滚边的衣袖，柳三思牢牢握着纤细的手腕，因为某只狐妖看起来就像是要跟着牛跑了的模样。
白九祝方才趁牛车经过的时候，摸了下牛鼻子，许是大妖的压制，那头牛不敢吭声，四肢一颤一颤地迈步，惹得车夫奇怪他刚喂饱的老搭档怎么一副没力气的样子。
手心还残留着热乎乎的气息，白九祝开心地弯了弯眼。
进镇的时候白九祝已经做了伪装，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少年，不知是因为狐妖天生的魅惑还是其他，即便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也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关于一路上有多少或是明目张胆或是隐晦的视线投在白九祝身上，柳三思一清二楚，于是更紧紧守在白九祝身边，生怕自己一转眼，人影都瞧不见了。
不知道瞧见了什么东西，白九祝反手拉着柳三思挤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
“好看。”
白九祝举起个银铃铛晃了晃，两边的红色流苏也随之晃悠。铃铛与那微微有些尖的指甲相碰发出脆响，清泠泠的，柳三思觉得像极了他说话的声音。
小贩连忙道：“公子眼光不错，这个铃铛发饰小巧精致，不少姑娘家的都喜欢，而且送与心上人可是为合适的。”
“多少钱？”柳三思上前打断他的介绍。
小贩张开五指，冲他掐媚笑道：“五两银子。”
这铃铛虽然精致可爱，但明眼人都知不值那个钱，但既然白九祝喜欢，他也不介意多花点银子。
——想让白九祝开心。
像是刻入骨头里的本能一样，但柳三思不觉得危险，反而在看见他欢喜的笑时感到莫名的满足。
将银子递与小贩，柳三思一转头，却发现本来跟在他身后的狐妖不见了，放眼望过去只有熙攘人流。
“刚才与我在一起的少年呢！”柳三思阴沉着拽起小贩。
正在窃笑摸着银子的小贩猝不及防被拽起衣领，差点把魂都吓飞了，颤颤抖抖地伸手：“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他所指的是一所大宅子，街上大多数人现在也是在往那所大宅子前进。
“应该也是看热闹去了……”
小贩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丢下了。揉着磕到桌沿的脑袋，他正要怒骂，一个银锭就砸到头上，于是小贩顿时忘了自己头上还疼着了。
身形单薄的少年夹在人群中央，被推搡着向前。要不是现在不方便用术法，白九祝早早就跳到前边去了。
再怎么踮脚也被其他人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柳三思不见了。他只能戳戳旁边的男子，好奇问道：“前面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热闹？”
男子低头看了他两眼，才开口：“最近三户人家的新娘子在成婚当天就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连神祀家的小姐也是如此，哪也找不到人。直到半个月前，神祀的女儿居然回来了，被人发现时她昏睡在自己闺房里。”
“可怜的是，等下人去通报后，新娘子却没了人影，床上只剩下一滩血水跟嫁衣。神祀不肯接受事实，非认定只是失踪了，但谁不知道是妖邪作祟，神祀家的小姐这是没命了。”
他指向远处的屋角：“你看见那座大宅子了吗，那是冯家。冯家财大气粗专门重金请了捉妖师今天做法捉妖，说是想要为民除害，所以大家都去凑热闹了。”
“捉妖师做法？那是什么样的？”白九祝看起来兴致冲冲的。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男子说着便要抓白九祝。
“不必了。”
回答他的是低沉的嗓音，与此同时他的手腕被一颗石头砸到，疼得他立马缩回。
柳三思一把将不知危险的狐妖拉到身后，横挡在他们中间，冲男子扯开貌似温和的笑。
男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住咽喉般。他本来是想跟那个一看就知道懵懂纯真的小少年玩玩，现在彻底熄灭了念头。
“既然如此便算了。”男子边努力扯着笑边往后退，转头逃命似的扎进人群。
“他不去看了吗？”白九祝道，他看见男子往方向相反的小巷里钻。
“也许吧。”柳三思笑得莫名，收紧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跟紧我别乱跑。”
白九祝鼓了鼓脸不满道：“明明应该是你不要乱跑，一回头就找不着人了。”
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回答。
柳三思认了“乱跑”，笑眯眯答道：“好，那你可得看紧我。”
白九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点头。
于是由白九祝在身后“看紧”，柳三思在前方开路的情况下，两人总算挤到了前边。
在冯宅恢弘大气的大门前，正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摆着香坛、三碗清水与几张空白黄符，一位面白须长的老者静坐在方桌面前，嘴里喃喃念着什么，他额间逐渐冒出细汗，越来越多，遍布满脸。
倏地，老者睁开了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黄符浸入水中，清水顿时变作一碗血水，掀起一片哗然。
老者将黄符抽出，只见原本一片空白的黄符却出现了红色的符咒，而且还未被浸湿。
他将黄符折叠好，递到一旁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手上：“冯老爷，作祟的妖怪已经被我封入那一碗清水当中，我会将其带走封印。这道符可保妖邪侵犯，挂于门前，妖邪便不敢来。”
“多谢杨大师！”
白九祝眨眨眼睛，扯了扯柳三思的衣袖：“结束了吗？怎么没看到妖怪？”
“我也没有。”柳三思瞥向血色的清水，“因为根本就没有捉到妖。”
白九祝困惑地皱起眉头：“那为什么那个捉妖师说捉到了？”
“因为他是骗子。”
一人一妖站在前排，声音也未放低肆无忌惮的，因此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让周围人都听去，包括杨大师与冯老爷。
“哪来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妖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若是想要看到妖，就必须要有天眼。”杨大师点了点额头，举手投足仙风道骨。
与他同时出声的还有两人。
“柳三思？！”
“除妖师大人！”
【作者有话说】
有丶忙
第19章 嫁衣（2）
柳三思瞥过边上两名身穿正清门服饰的少年，目光落向一脸激动看着自己的冯老爷：“这位冯老爷认识我？不过我可不是什么除妖师大人，只是区区捉妖师而已。”
杨大师插话道：“原来同是捉妖师，你方才口气可比看上去的年龄还要大。”
柳三思嗤笑一声。
“谁与你同为捉妖师。”
他一手端着澄澈的清水，一手捏着三张空白的黄符，那是不知道被他从桌上拿走的清水与黄符。
杨大师瞳孔紧缩，伸手想要制止：“等等！”
然而柳三思没有丝毫停滞，将黄符浸入水中，眨眼之间清水变作血水，再从水里取出黄符时，上面分分明明都出现了红色的符咒。
不用柳三思说，众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杨大师不过是个骗子。
杨大师现在没了那仙风道骨的风姿，脸上煞白，比他的胡须还要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三思挑了挑眉：“这种把戏，在下三岁时便会了。”
他忽然感觉衣袖被扯了扯，意料之中的对上了一双兴奋的眼，不由低声笑道：“回头我教你怎么玩。”
白九祝心满意足了，他揉了揉发红的耳朵，觉得自己和这个捉妖师出来真是个好决定，总能看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等以后回山，一定可以让阿狸他们大吃一惊。
“杨大师，我信你是因为你是刘管事推荐来的，没想到你竟不过是借着捉妖师的名头招摇撞骗。”冯老爷看上去气得不轻，“免去刘显管事一职，至于这假捉妖师，给我打出泰平镇，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几句话，就把这丢掉的面子捡回一大半。
“是。”他身边的护卫应答。
没什么好看的了，白九祝打了个哈欠：“柳三思，我困了。”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软软的，带了点撒娇的味道。柳三思觉得自己心肝颤了下，没忍住摸了摸他头：“忍一忍，我这去找家客栈。”
忽的，一道人影拦在了他们面前，正是方才叫唤柳三思名字的正清门弟子，他语气不怎么友善：“你是柳三思？”
“正是。”柳三思看了他一眼，有点面熟，可能是在正清山的时候见过。
那位弟子不客气道：“我劝你快点离开泰平镇，能力不济就别掺和进来，这只妖怪是我们的。”
与那位正清门弟子在一起的少年狠狠敲了下他脑袋，歉意地朝柳三思颔首：“柳师兄抱歉，我叫江源，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叫葛青。”他一把摁住那说话不过脑袋的家伙的脑袋，“但是葛青说得也有道理，柳师兄你现在没灵力，我与葛青在泰平镇这几日经过调查，这次应当是个不弱的妖怪，柳师兄最好先离开。”
“毕竟……”江源扫视着昏昏欲睡的白九祝，“风池师弟似乎不在你身边，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就不好了。”
柳三思淡淡看了他一眼，方才挂起笑：“本来我不打算在此久留，不过现在倒对那妖怪起了点兴趣。”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决定在泰平镇多呆几天。如果没事，还请别挡着路，在下的朋友想要睡觉了。”
“你——”葛青呲牙一脸怒气想要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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