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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说不可以呢?有什么话是只能单独说?”柳三思话音刚落,一只手就软软拍在他肩上。
“柳三思,是我叫她来的。”许是还困顿,白九祝说话慢吞吞的,唤人名字的时候声音拉得长长的,一字一句就像是敲在人心尖上似的,柳三思最是受不住这样,松了手将他放下来。
红梅战战兢兢朝柳三思欠了欠身,就忙不迭地同白九祝往旁处走开。
“红梅不会对白公子做什么的。”见柳三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绮烟忍不住道。
直到见不到背影了,柳三思方才移开眼:“我知道。”可就是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当中。
他将目光落到张绮烟身上:“你与她怎么样了?”
张绮烟愣了下,表情颇为惊讶:“没想到柳公子对这种消息感兴趣。”
柳三思声音轻飘飘的:“他想帮你们,若是结果是好的,总会开心点。”
张绮烟敛眉一笑:“冯家那边道不能让我白白受了委屈,守了活寡,便这婚作废。”她顿了顿,“家父说过几日让我带着红梅一起回家,我也不知这最终会是好是坏。”
“但我一定会陪着她,直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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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游离着一丝独属于柳三思身上好闻的味道,白九祝停了脚步。这距离刚刚好,既不会让人听着又让他觉得舒服,他打了个哈欠。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九尾狐族的居住何处?”
红梅面色踟蹰:“先说好,我们之间的交易你不可告诉他人,就算是那姓柳的人类也不行。”
若是让那人类知道她是如何框白九祝做事,她怕是会被扒了皮。一想起方才那人类盯着自己的目光,红梅不由一抖。
“我可是言而有信的妖怪。”白九祝拍了拍胸脯。
得了保证,红梅松了口气:“九尾狐一族曾居于阿狐山。但当年九尾狐一族消失之后,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未听说有谁在那里找出九尾狐一族的尸骨又或者是与其相关的东西来。”
本以为白九祝听了这消息应该会兴奋,但红梅却见他皱起了鼻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作为呆在阿狐山十年的妖怪,阿狐山能有哪处地方是白九祝没去过的,除了树木就是他的妖怪朋友,能有什么特殊之处来。
白九祝委屈得想扎进尾巴里。
他眉头倏地一松。他自己不知道,但是阿狸他们在阿狐山呆了这么多年,或许知道些什么。
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眉眼弯弯冲红梅道:“谢谢你。”
红梅让他这么一瞧,听了这么一句谢谢,心里头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掉,怎么都不是滋味:“应当是我对你道谢才对。再过几日,我便可以与绮烟姐姐回家了。”
她脸上扬起称为幸福的笑,白九祝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会想跟人类在一起?普通人寿命也才几十年。”
红梅笑容僵了下,嘴角压低了些,但还是笑着:“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离不开了。见不到的时候想着她,见到了想粘着她。活太久也没意思,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她死了,我就跟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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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妖怪就好了。
张绮烟在看到远处招呼她的红梅,离开时笑着对柳三思如是道。她将语气努力放轻松了,试图掩盖住真实想法,让人将这句话当作一个调笑。
“柳三思——”
柔若无骨的手臂搭在了柳三思脖颈上,声音撒娇似的拉长。不需要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谁。
但他忽然注意到有些许不对劲——余光瞥见了一片红色衣料。
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下巴,将头轻轻掰过。
柳三思愣住了。
红衣素手,金簪撞击着珠玉发出清泠泠的脆响,眼前的狐妖用着张绮烟的脸笑盈盈。
白九祝见他这表情,放下嘴角不解地摸了摸脸:“你不喜欢吗?之前你看到这模样似乎很喜欢,我还以为你见着了会开心。”
伸手碰了碰金簪摇曳的珠玉,柳三思嘴角微扬:“喜欢,我并不喜欢这张脸。”
白九祝蹙眉想了想,眼睛忽的一亮,蒙住了他的眼。
即便只是几息,也足够柳三思在黑暗中设想过无数个画面出来。
“那现在呢?”
蒙着眼的手放下了。在瞧见眼前景象的瞬间,柳三思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原先设想的种种画面悉数被碾碎,荡然无存。
漂亮似初雪的银发披落肩头,白与红交缠间无端生出不容人亵渎的绮丽之色来,白九祝微微低头扯了扯肩前的细辫:“这样子呢?”
柳三思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那宛如锦绣的眉眼:“很漂亮。”
“我才不是问这个。”白九祝撇撇嘴,眼中满是期待地问道,“那你开心了吗?”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白九祝眉眼弯弯,伸指点点了他嘴角,一触即离:“我看出来了。”
“你从碰到那叫祸魔的开始就变得很奇怪,现在这副模样顺眼多了。”
他得意地扬起嘴角。看在这个人类这么离不开他的份上,就再过一段时间再回去找阿狸吧。
白九祝将挡了眼的发挽到耳后,露出了宛如抹了胭脂的耳轮,在银发的映衬之下显得越发红艳。
仿佛被蛊惑般,柳三思不知不觉凑过去。
——这狐狸精不需要出手,就已经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嘴唇如蜻蜓点水般,极为克制地碰了下那抹胭脂红。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江源葛青两人不是cp,本书配角cp可能只有张绮烟这对百合。
◇
第49章 千秋酿(1)
云安镇地处偏僻,原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小镇,然而它最近出了桩命案,这命案还颇为古怪,管秀才家的妻子刚拜完堂就无缘无故没影了。
据说当时新房中满地的血,那天瞧到这一幕的人全都被吓坏了,夜夜不能安眠。不用明说,也知这新娘子是凶多吉少。
因为此事,云安镇近日对外来之人不怎么欢迎,甚至抱有不小的敌意,所以当柳三思与白九祝踏进云安镇时,免不了受到一场目光洗礼。
明明现在应当是早市热闹的时刻,云安镇却看起来有些悠然的冷清,街上行人稀少,有家面摊的摊主还在慢悠悠的摆桌擀面。
白九祝只是好奇地瞧了眼那任人蹂躏的面团子,却被摊主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先是一愣,然后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了。
若不是让柳三思拉走了,没准能跟摊主瞪上好几个时辰。
“柳三思,那个人类好小气。”白九祝不情不愿地扯着他袖子,“连看一眼都不给,我偏要看个够。”
柳三思努力绷住脸,严肃着脸点点头:“真是太小气了。但我们不像他那么小心眼,不必与他计较太多。”
白九祝偏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哼了一声:“我们才不像他那么小心眼。”
他脚步轻快许多,一下子就变成他走在前拉着柳三思的袖子,还转头催促:“柳三思你好重啊,走快些……”
柳三思无奈地弯弯嘴角,他神色忽的一凝,反手将没好好看路的狐妖拉回来,险而又险地避过猛然从路边跌过来的一名七八岁小男孩,免得撞一块了。
小男孩平衡感不错,摇摇晃晃稳住了身体,有好几个许是他同伴的小孩本要上前,但一瞧见柳三思两人,顿时停了脚步也止了嬉闹,表情既是警惕又是畏惧。
小男孩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还仰头盯着他俩瞧,黑溜溜的眼珠子转悠了一圈,扬起大大的笑来:“两位公子看起来风尘仆仆,需不需要找家客栈歇息一番?”
他将姿态语气装作大人的游刃有余,偏生模样与嗓音尚且稚嫩,颇为可爱,让人对这种称得上唐突的举动讨厌不起来。
若是换个心软些的小姑娘没准就点头了,只可惜柳三思不吃这一套:“不必。我们到此是想找个人。”
小男孩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不甘心:“公子是要找谁?”
也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秘密,而且说开了行事还方便些,柳三思便也回了他:“魏铁匠,他是我长辈。”
此话一出,先前那些尖锐如刺的目光顿时悉数消失,男孩也是一愣:“你认识魏伯伯?”
不等柳三思回答,他自己嘀咕起来,如果不是柳三思五感较常人好上不少,怕是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魏伯伯亲戚啊……那还要不要宰他们一顿……”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男孩脸上又扬起了笑:“正好我们也要去魏伯伯家玩,不如一起吧。”
一个小伙伴气得跳出来踢了他一脚,咬牙切齿小声道:“陶志!谁说要跟这两个古古怪怪的外人一起过去。”
几个小孩围成一圈讨论,最终也不知陶志说了些什么,他们才满脸不情愿地点头同意了。
柳三思已有足足十年没来到云安镇。
而十年,也足够云安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陌生的街巷七扭八拐,只能从一些房屋中辨别出熟悉的轮廓。
柳三思本就存了找人问路的心思,现下有人自告奋勇,他自然也是乐意。倒也不怕陶志有什么别的心思,就算装得再怎么像大人,终究也还是个小孩。
几个小孩将前头与柳三思并肩走着的陶志扯到后头来,边自以为很隐秘地瞅着柳三思边偷偷道:“你就不担心这两个人是坏人吗?”
陶志笑着地冲一位卖包子的老阿婆打完招呼,转头道:“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会做些什么的。只要我们喊一声,这满街的人,他们要是想对我们不利也难。”他说话时声量不低,显然是专门讲与柳三思二人听的。
“那如果让你们喊不出来呢?”白九祝不知什么时候混入小孩堆中,还示范性地伸指点了点一个小孩的喉咙,速度之快让人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几名小孩顿时吓得失声。
白九祝颇为无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个样子很可怕吗?
陶志虽然脸色发白,但也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少:“但两位既然说是魏伯伯的晚辈,那应当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人。”他镇定下来,“不过,你们瞧着这么面生,这么多年了才来看一次魏伯伯。我猜,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来拜托魏伯伯。”
柳三思多看了他几眼,嘴角微挑:“还有呢?”
陶志清了清嗓子:“魏伯伯心硬难说动,像你们这种八百年都不来一趟的亲戚,要想拜托他事情难上加难,肯定得在这里逗留好几天。我知道附近有家顶好的客栈,两位不如去那里暂住些日子?”
“魏叔一定很喜欢你。”
陶志愣了一下,对柳三思这话实在摸不着头脑,正要将话头重新引回去,肩上就落了一只沉沉的手,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声若洪钟:“说得不错。”
那是个身材极为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陶志站在他身边就跟只小鸡仔一样。
那几名小孩脸上一喜,连忙凑到他身边喊道:“魏伯伯。”
魏铁匠挨个拍了拍脑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鞭绳给你们搓好了,想要耍陀螺的话去院子里玩。”
他推了推还站在原地的陶志:“你傻愣着作甚,还不快去玩。”
陶志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小伙伴们叽叽喳喳拥簇着拉走了,他们仗着有魏铁匠,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敢挡他们面前去,这两个外人感觉不是什么好家伙。”
“特别是那个青衣服的,长得就跟家里辟妖图上的人差不多。”
“有什么办法。管秀才家出了那档子事后,都没什么人敢来云安镇,我家客栈都快五天没客人了,愁死个人。难得来两个外乡人,不宰他们一顿真是可惜。”
“不管了,你可得把魏伯伯前些日子做给你的铁陀螺让我们玩玩。”
……
一字不落听了个全的魏铁匠无奈地摇头:“这群小兔崽子。”说罢往柳三思脑袋上一拍,“还有你这个大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他目光在落到白九祝身上时忽的“咦”了一声,激动得连连拍了柳三思脑袋好几下:“不错,不错,你这大兔崽子终于把人带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脑袋里全是老鹰捉小鸡,老母鸡魏叔跟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仔,还有老鹰柳三思(x)
涨了几百收藏有丶方,担心有小可爱没仔细看文案,再次强调一下下,小狐狸是攻
◇
第50章 千秋酿(2)
魏铁匠的屋子孤零零立在云安镇的一角,白墙已经被铁灰熏得发黑,外面以篱笆围着,给屋子后方圈出一小片作为院子的空地来。
刚靠近些,便有一股热气铺面而来。就连风也被熏热了,一吹,挂在门边的铁器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那热意也如同膨胀般迅速挤满了空气。
魏匠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看起来依旧干干爽爽的少年,表情愈发满意:“不错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仰起脸盯着他好几秒,方才弯起眉眼,月牙似的眼澄澈如镜,声音脆脆回道:“白九祝。”
柳三思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将白九祝往身后拉:“魏叔你离得这么近作甚。”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魏匠师嗤笑一声,转头推开了半掩的门:“我还能将人吃了不成,护成这样子。”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一间用几块木板草草搭起的杂房,对着白九祝说话时语气和蔼至极:“小白,里头又热又无趣,你先去别处玩玩,杂房里有不少我做的小东西,随便耍。”
闻言,柳三思皱起眉头,正要张口,就被道明亮的声音打断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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