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柳三思顺利地从小童所说的刘师兄那领了进藏书阁的牌子。
正清门的藏书阁一共有四层，第一层存放的是修行的入门与基础书籍，第二层存放的是包罗九州的秘辛，包括史料以及各类妖物的记载，第三层是一些高深些的术法，至于第四层，则存放了剑仙俞回舟的剑法手稿。
外门弟子的进入权限仅有第一层与第二层，内门弟子则四层皆可去。但每往上一层，就对进入者的灵力修行有更高的要求。
之所以会有这个限制，是因为多年前有一位天赋极高的弟子在看过俞回舟的手稿后走火入魔，即便救回来了，修行也无法再进一步，相当于自断前途。
为避免修为较低的弟子重蹈覆辙，当时的掌门便立了这条禁制，在这之后，正清门内能进入第四层的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而柳三思在那二十人之中。他去过第四层，整个楼层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的桌子那摆放着一本施了防御禁制的手稿，记录着俞回舟自创的剑式及心得，剑招虽精，但柳三思看过后只有一个感想：厉害的并非剑招，而是使剑的人。
因为试炼，来藏书阁的人很少，门口值日的弟子都快要打盹了。
柳三思出示了许可牌子后，弟子方才让他通过藏书阁禁制，可奇怪的是，柳三思刚要踏入，就被一面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弟子见怪不怪，扫了一眼柳三思身上的东西，道：“俞师兄，你可是带了什么活物？”
话音刚落，一团雪白就从“俞师兄”的布兜里窜出来，扒拉到他的头发上，似乎是生气了，扯着“俞师兄”的发带。
“俞师兄”无奈道：“我路上捡了只受伤的小狐狸，没想到被缠上了，不忍心将它扔下，只好养着了。”
“原来如此。”守阁的弟子拿出一块灵石给小狐狸测了测，把一块小牌挂到它身上，“师兄见谅，以往也有弟子带灵宠或者其他危险的活物进入藏书阁，险些毁了几卷书，现在有了规矩，凡是非人的活物进入藏书阁，都得通过检查后给牌了才能进，好在这狐狸只是凡间幼狐。”
牙都没长好，随便拿本书给它咬都咬不破上面的禁制。
他没忍住想薅一把小狐狸身上的毛，但小狐狸看着圆滚滚，速度倒是很快，碰都没让他碰着就窜进了柳三思怀里，不满地冲他叫唤。守阁的弟子也没生气，笑了笑道：“这幼狐还挺有灵性的，没准以后能成为灵兽。”
“承师弟吉言。它实在太认生了，只缠我一个。”柳三思戳了戳小狐狸的脑袋，行了个歉礼。
守阁弟子莫名觉得这话不似抱怨，倒像是在炫耀。应当只是错觉，“俞师兄”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守阁弟子把方才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后，也冲柳三思还礼：“祝俞师兄在阁中能有所获。”
这回没有再受到藏书阁禁制的阻拦，柳三思安抚着在他头上撒野的小狐狸：“乖狐狸，小祖宗，你乖一些，这几日忙着赶路疏忽了你，是我不对，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吃食赔礼可好？”
听到关键字，小狐狸才安分下来，松开口中的发带。
【作者有话说】
控一下字数，快要完结所以准备明天倒v，会更多点。感谢一直追到现在的老师，看过前文的老师注意不要重复购买喔
◇
第82章 好梦（26）开始倒v
柳三思没有直奔三楼，而是先去往二楼，假装寻找一下各种妖物的典籍记录，晃了一圈后随手选了一本《妖法百解》。
这本书他早已看过，拿了只是想随便翻两页做做样子，但倏地留意到封面的撰写人的名字。
——尹容济、俞回舟、顾清霄
这些东西他往常并不会去注意，但在得知有关祸魔未死的信息后，对于这几个名字变得更加敏感。
《妖法百解》此书重点记录的是各种诡异的妖法及其破解方法，比如换心之术。
妖可于阴时阴历阴刻，交换两个人类的心脏，并以此为媒介，来蒙蔽天机调换二者命途，甚至可以操纵他们的灵魂。此术破解之法，是杀死施法妖，并将其妖丹及妖血炼制成丹，给那二人服下。
另外还有一种换心之法，其为人妖互换。妖将自己的心脏自愿换给濒死之人，可以换取那人一丝生机，但施法换心的妖则会修为散尽，若是人类心脏有损，那么那个妖怪也性命难保。
而此法，无解。书中也仅有一例记载。
——世间难能遇真情，最是苦短亦真情。
俞回舟留。
除此以外，妖法百解中还有着些许对祸魔的记载。因为最初察觉它时，人们误将其认作了一种妖，然而妖有实体，有如人一般喜怒哀乐，祸魔却不是。
无名妖，从恶生，晓人心，通人性，然而其无情亦无义，无形亦无踪，擅惑人心，吞噬宿主。若中其妖术，尚无解——顾清霄记
在这条记录旁边的空白位置，还有几句批语。
「补：疑似因为吞食恶念过多而产生欲望：壮大本我。——尹容济」
「顾大师，该给它改名了，妖族与玄易门那边都说它不是妖，给它取了新名字，祸魔。——俞回舟」
「为祸之魔？这名字当真浅薄无趣，不如叫虚无幻魔。——顾清霄」
「……顾大师妙手回春，闻君一言，我竟觉得祸魔这名字还真不错。下回你研究机关术和阵法，还是交由我取名吧。——俞回舟」
「已经错开时间让你们进入藏书阁钻研对付祸魔的法子，还能聊起来？——尹容济」
批语到此结束。
柳三思浅略地翻了一遍，后续内容没有再提到祸魔。这本书记录的是妖法，既然俞回舟等人后来得知祸魔非妖，那是否会将祸魔的记载另外编纂成册？他还惦记着以前翻阅过的书籍卷轴中都未提到过所谓困住祸魔的阵法。
里面对于那场大战的描写，仅是提到了俞回舟锻造了一把以其心血所铸、凝聚了九州万千不屈之念的剑，此剑只可伤邪祟，惟俞回舟一人可用。他就如炽热的太阳，引领众道联合部分妖族围剿祸魔，最后俞回舟一人对抗祸魔本源并与其同归于尽，仅剩顾清霄、尹容济、玄易门掌门三合以及凌天阁陆仁。
浮游提到的那个阵法是由正清门的一位弟子与三合共创，那门内应该会有相应的记录才对。
而浮游口中那位正清门弟子，他心里有个人选。
正清门当时门下弟子并不多，对阵法有所涉猎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能与玄易门掌门一同研究阵法之道，那其于阵法一道上必然造诣非凡。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与俞回舟并称双骄的机关师，顾清霄。
将《妖法百解》放回原位后，柳三思迅速扫了一圈藏书阁二层的书籍，又从几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几本俞回舟三人所撰写的书籍——《阵法与生活》、《露宿野外的晚上如何用一人一剑造出一栋房子》、《灵草养活指南》、《人妖之恋：芙蓉销魂》。
柳三思一目十行依次扫过内容。最后一本小说的署名是“月刀”，但据字迹来看，这应该是俞回舟的笔名，毕竟这本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书籍，俞回舟还是有顾虑自己的名声没把真名写上去。
柳三思抓住小狐狸要勾开封面的爪子，捂着它的眼睛，这种东西幼狐可不能看。
被束缚住的小狐狸不满地扭动身体，因为柳三思并未真正用力，它利用柔软的身体轻而易举挣脱开了，轻盈地落在书架上，跃上时的动作带起轻风，掀起一阵尘埃，几本书应声落地。
许是察觉到自己干了坏事，小狐狸蹲坐在书架上，乖巧地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模样。
柳三思无奈地摇了摇头，掸去它毛上落到的尘埃，弯腰将书拾起来。
在捡起其中一本薄薄的书时，柳三思忽觉封皮的手感有点奇异，像是某种妖兽的皮。
以妖兽皮为材料制作的封皮，出色的防御可以更好地保护书籍免受外力的损害，有些附有原妖兽的部分能力，还可以施加禁制，使之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然而其制作过程极为麻烦，只有一些对灵力运用精细的修者才有能力制作。
柳三思心下惊异，因为书上的禁制已经被什么人强行破坏了。
他心中陡然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书皮是深邃的黑，上面没有任何刻字，翻开后，泛黄的纸张上印着熟悉的字迹。
「祸魔，从恶生，晓人心，通人性，然而其无情亦无义，无形亦无踪，擅惑人心，吞噬宿主。因吞食恶念过多而产生唯一的欲望：壮大本我。
祸魔似不死，刀剑无用，术法无用。若祸魔缠身，尚无解，唯有自戮，亦或将其与己身一同封印。
然心定而无垢者，不惧祸魔。」
是顾清霄的字迹。
往后记录的是各例祸魔造成的灾难，旁边有顾清霄的随笔批注。
「比起妖，对人更有“兴趣”。」
「喜引人堕落，催人欲念，常依附于可怜人身上。」
「灵力高强者一样易受其影响，修行更需修心。」
「苍家灭门案，附身者已死，无解。」
「琼州狗妖案，附身妖已死，无解。」
「凌天阁弑师案，附身者已死，无解。」
……
……
「婴儿心灵纯净，它厌恶婴儿，婴儿的血肉能否对它……」这句话的痕迹极深，仿佛用了刀刃一笔一划刻下，后面似乎跟了很长一段话，但被涂抹掉了。
「不可行此歪门邪道，入了魔障。」
「祸魔有本源。」
「回舟在众道会议上说自己遇到了祸魔本源，找到杀死祸魔的方法了，可没人信他，他们已经离崩溃不远了。」
「他这个疯子，居然要用精血铸剑，半魂入剑。」
「他成了，剑成时九州各地有金光汇聚于剑身，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存于土地上的情感与不屈。」
「回舟给我的感觉变了，仿佛舍去了所有的情或欲，成了某种遥远的存在，如薪火般要将自己燃烧殆尽，而这薪火却烧醒了濒临绝望的人与妖。」
「无法复刻回舟的行为，铸出的剑无用。但或许，我能用其他的方法帮他。」
「玄易门的掌门答应了我的请求。」
「将回舟的术法刻印后融进阵法中，可以放大回舟的术法影响，从而达到困住祸魔的目的，但大范围的阵法需要更庞大的灵力催动。若是有什么奇物能直接困住它就简单多了，那样或许不需要以师傅为阵眼。」
「阵法还有些许瑕疵，需要做以下改进。」
柳三思翻动“最后一页”，那股不详的预感达到了顶峰——后面的页数早已悉数被撕毁。
不是错觉，祸魔在抹去那些威胁它的东西。
祂故意淡化了阵法于当年一役中的存在，于是九州的记载中只剩下“剑仙”与“其他人”，于是世人只记得俞回舟惊艳绝世的一剑。如祂所希望的那样，祂达成了目的。
而祂，在正清门藏匿过。
又或者，依旧在正清门内。
◇
第83章 好梦（27）
顾清霄的那卷阵法还在吗？
来不及深思，柳三思揣上小狐狸，匆匆上了第三层。
＊＊＊＊＊＊
藏书阁第三层
过道处的弟子只觉忽有一阵风刮过，转头就见到柳三思在通道尽头的书架那迅速地翻略术法卷轴。
弟子震惊。这是俞师兄？那一片区域的术法都极为高深，他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前段日子还听说俞师兄险些因观看高阶术法而走火入魔，如今看来师兄的修为又进了一步，有望下一次在柳师兄手里过上十招。
弟子是真心实意地为俞师兄感到高兴，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还以此激励自己发奋研究手里的术法。
柳三思不知自己在无形之中给“俞师兄”讨了个好名声，还激励了一名弟子。他正全心寻找顾清霄留在的阵法卷轴，一边还用灵识探查第三层有无什么机关或者暗格。
结果是一无所获。
他翻阅了所有的卷轴，甚至还查看它们上面是否被施加了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出所料，祂能毁掉顾清霄一半的手稿，就一定会毁掉他留下来的阵法卷轴，更不会放过俞回舟的那把剑，只能寄希望于祂没能找到俞回舟的衣冠冢。
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即便不绝望，但也该有几分丧气。
但柳三思是愈发的冷静。
当年阵法是由顾清霄与玄易门掌门共同研究，按理来说玄易门那边还有相关记载，但如今还能完整保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祸魔销毁了正清门的阵法，大概率也不会放过玄易门那边的记载。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方法能得到阵法——找到顾清霄。
若能知道顾清霄当年离开正清门后去了哪里，许也能得到阵法。
如今想来，顾清霄离开正清门的行为也极为反常。根据他的经历与遗留下来的字句，他对正清门的感情应该极深，不可能在俞回舟死后，丢下千疮百孔的正清门就离开了，他或许是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许只是门内存在什么龌龊。
而不论如何，这个阵法于顾清霄而言意义非凡，他有记录事情的习惯，那么有极大的可能会留下有关阵法的信息，即便只是只言片语，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顾清霄离开正清门后去了哪里，众说纷纭，各地都有不同的记载。
有些道他往西海去了，有些道他他隐居山林，有些道他因祸魔一役灵窍受损，离开正清门不久后就命丧妖口。然而这些记载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都记录了顾清霄离开正清门后往南行了。
南行……
騩山……
顾晴……
当这三者同时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仿佛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了——南之尽头，极阴之地，騩山。
顾清霄当年去了騩山，他就是浮游口中的“外门弟子”？！
浮游知道那位弟子的真实身份吗？还是说故意将自己引走的，要对九祝不利吗？乱糟糟的思绪占据了柳三思的脑子，他一下子就乱了。
许是感知到柳三思的不对劲，小狐狸往他怀里拱了拱，宛如一个毛茸茸的暖炉，贴近了心口，拉扯回了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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