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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收拾东西,房间很整洁。」柳三思毫不留情拉踩了一下江源,顺便把刚刚随着废纸被扒拉出来的某种书籍一脚踢回去。
“祸魔究竟想做什么?报复正清门?”江源喃喃自语,他沉浸在忧虑中,没将注意放在柳三思他们的动作上,否则什么恐惧都丢到一边,只想当场掘地把自己埋进去。
“不知道。”这句话柳三思说得真心实意。祸魔无心无形无情无欲,只遵循生与扩张两种本能,按其如今能力,常理来说祂根本无需龟缩在正清门,完全可以再掀起一场浩劫。但事实是,祂的行为极为隐秘,像是不愿意让人发现祂的行踪。这不是魔的思维,反倒像是人的手段。
柳三思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灵感,可又转瞬即逝。暂且将之放到一边,他继续道:“不论祸魔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用做一件事情——杀死祂。而想要做到这件事,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江源按住颤抖的手,寄向各门派的信件石沉海底,大概率他们也已沦陷。连掌门也被祸魔杀死,自己又能做什么。悲观的想法难以抑制,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可当他开口时,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坚定。
“我能做什么?”
“明天将我们也带去演武场,我需要获取更多的信息。”柳三思看向墙上挂着的木牌,“你房间中有执法堂的牌子,是执法堂的弟子吧。”
江源点点头。
“待会还有人要传送过来,负责布置阵法,你到时候尽量找机会把他们往正清门的边缘丢,他们会自己找地方藏好,最好可以放弃后面的比赛,加入巡逻队,方便掩护他们。”柳三思将自己腰间的红结扯下,抛向江源。
“藏在身上,若是祸魔想如上次那般对你动手,它可以帮助你抵御一阵。我们覆在玩偶上的仅有一缕灵识,本体那边正在往正清门赶来,有时会分身乏术,无法时刻看护你。”
江源郑重地将红结放入怀中,决定回头就把它缝到贴身的衣物上,他想到了什么,踟蹰道:“门内除了我之外,其他弟子似乎都被控制了,能不能让他们恢复神智?”
“可以,但不是这个时候,现在动手容易引起祸魔注意,除了暴露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不过,如果你有信得过且能办事的人,可以同我讲。”
江源筛了一圈人,悲哀的发现一个都没有——他连自己都信不过,更何况是别人。
他们谈话之际,白九祝已经着手准备启动星移阵,把玄易门的人也传送过来。
只见阵纹再次亮起,一个个玩偶从法阵中蹦出来。
“诶诶诶,别挤,我还没出去呢。”
“嘘——小声,小声。”
“你们怎么一窝蜂进阵了,不是说好一个一个进来的吗?”
“谁踩我脚,谁踩我脚啦。”
“头好痛啊,好像有两个我。”这是灵识分割还不适应的。
“可不就是有两个你嘛。”这是适应良好的。
有人被压在最底下也懒得挣扎,还在悲伤自己的性别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个女娃娃。”
同样被压在下面的玩偶安慰道:“我也是,毕竟这些娃娃都是和乐语借的,男娃娃比较少,换个思路想想,当个女娃这是多新鲜的体验。”
十几个系着红结的玩偶摔成一团,还有一个滚到白九祝身边,要不是被一爪子按住就撞到桌脚了,那玩偶尴尬一笑:“谢谢白前辈。”是和乾。
玄易门弟子分成了三批,年龄小灵力也弱的弟子和顾乐语一起待在水月村,另外两批分别由和垠以及和乾带队,跟着柳三思一起前往正清门。今晚按计划,柳三思与白九祝先传送过来探知情况,没问题就传消息让和乾一队的先过来,结果这群人趁着和垠没注意兴致冲冲地争入阵,然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是玄易门的弟子。”柳三思介绍。
江源见着这荒诞又好笑的一幕,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原来是玄易门的弟子。
玄易门?!
他后知后觉,猛地看向滚成一团的玩偶们。
那个神秘又不喜和人接触的门派?
【作者有话说】
码字时浮现的画面
小狐狸:(呼吸)
柳三思:被勾引
番外大概会校园跟if欢乐谈恋爱二选一写,29号放嫁衣play。要不是看到有人谈论一些游戏的七夕活动,我也不知道原来29号是七夕(已经和工作结婚是这样的)
◇
第110章 终焉(14)
玄易门不太靠谱的印象,在和垠来后才得以扭转。
江源望着排排站听从布置的玩偶,很难想象刚才他们还如此跳脱。
“剩下的,就拜托江师弟了。”和垠结束对玄易门弟子的叮嘱,看向江源郑重道。
她虽然是玩偶模样,但莫名让江源觉得像是在面对什么长辈,不由挺直腰板。
当晚,江源揣着一兜玩偶,假装溜达把它们分两处丢往山脚,灰扑扑的玩偶在隐匿咒的作用下完美地融入夜色,若没有集中精力仔细观察,只会以为是什么小老鼠。
成功落地,确定周围没人,和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缩小版的正清门地图,小声招呼:“来来来,看地图,按照说好的,负责好自己的地方,暂时不要靠近九皋殿等危险地方,撑不住就休息,天亮时各自找地方躲好,有异状立即本体告知。”
虽然玩偶上仅分有一缕灵识,但灵识一分为二本身就是极大的负荷,白日还得赶路,他们很难分出心神来操纵玩偶上的灵识,所以决定只在夜间行动。
明确各自的区域,他们没再多言迅速散去,玩偶的身影纷纷消失于人高的草木中。
翌日比武时,江源佯装受昨日的伤影响,撑过两场比斗后,在第三场比斗故意露出破绽被击飞出场外,并适当地流露出一些不甘与阴暗,宛如被魔念影响,演技浑然天成,台上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轻轻掠过。
“江师兄这也太可惜了,要是赢下这场,就能入八强了。可恶,现在被其他门派的占去一个名额。”搀扶他到休息处的弟子如此说道。
可惜?这简直是幸运极了。刚才与他对战的弟子宛如疯魔,即使江源已经因落台判输,还想持剑袭来,要不是仲裁长老及时阻止,他就被捅个血窟窿,真重伤了。
明明昨日混战碰到时,虽然气色瞧着很差,状态也不对劲,但还不至于下死手。
江源捂着受伤的地方,维持着沉浸于失败,咬牙切齿的模样,实际上用余光观察着其他几个比武台的情况。
但凡有其他门派弟子的比斗,结果必然十分惨烈,那些人仿佛不知疼痛,像是失了神智的野兽,缺胳膊断腿也不肯认输。
若最后只是缺胳膊断腿,还能赶紧找医师接上,但如果命都没了,神仙来了也难救。
江源眼睁睁看着一个胸口没有起伏的弟子,被人从台上拖走。
这是点到为止的比斗。
这应该是点到为止的比斗。
端坐在上方的掌门与各门派长老神色漠然。
不论是看台上,还是看台下,没有人觉得一条人命的逝去有什么大不了。
江源咬紧牙关,这一次是真的咬牙切齿。
被他放置在腰间竹匣中的白九祝与柳三思,因为不用顾及他人的目光,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正清门的弟子在比斗中顶多是受点伤,若是危及性命,仲裁长老必然会出手阻止,其余门派的弟子则没有这个待遇,他们本门派的长老对他们生死亦是不管不顾。
白九祝强忍着厌恶,冷声与柳三思沟通:「这里魔气虽然重,但大部分正清门的人只是眼睛处有一点魔气,而其他门派的几乎要被魔念吃空了。」魔气浸透了这些失去神智的人,大脑供魔念肆意玩弄,与提线木偶无异,从他们身体中升腾而起的恶欲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柏尘寰是它们汇聚的点。
他下判断:「并非所有人都被控制。除极个别弟子,正清门的人都只是被扭曲了感官或认知,其余门派则是真正被剥夺了自我,即使之后脱离了掌控,也很难恢复正常,有很大概率会变得疯癫,需要长久的治疗。」
也就是说,祸魔对正清门的人留手,祂在有意识地筛选目标。
祂想谋求什么?柳三思冷静地审视着那披着人皮的魔。
又或者,祂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把正清门当初自己的所有物。
所有的蛛丝马迹如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在那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完整的图画。
祸魔生于恶念,活于欲望,那么,在祂无比虚弱、意图侵染尹容济身体的那一刻,是否反而被人类强烈无比的欲望所影响、所驯服,导致正清门成为了祂的执念。
这份优待,此情此景下只令人反胃。
江源落败不久,其他几个比武台都决出了胜者,有意还是无意的,获胜的人中,除葛青之外,其他几个皆是浑身缠满魔气神智异常。
这次门派的魁首已然内定。
葛青身上的魔气虽说较淡,可他靠近时,不论是柳三思还是白九祝,都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诡异,像极了柏尘寰。
为避免被察觉到猫腻,柳三思碰了碰竹匣提醒,动作极轻,但足够江源感知到。他迅速理解,在葛青快要搭上肩膀时侧身避开,眯着眼先发制人道:“你这家伙,忘记我昨天伤到肩膀了?”
“那种伤有那么难恢复?”葛青不满抱胸,上下扫视着他,“你怎么会输?”
“那不如你挨四五下狼牙棒试试,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赢得那么轻松,对手那么好打?”江源皮笑肉不笑。
他这话说得属实不客气,有那么几息,葛青面上浮现愠怒,周身魔气变得粘稠,在爆发的前一秒,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握拳狠狠敲了下额头,硬将涌起的愤怒压了回去。
“你吃炮仗了?”他骂道。
向来只有江源让他脾气不要过于暴躁以免得罪人的份,怎么今天反过来了。
“算了,你赶紧去医馆看看伤顺便看看脑子。”不要跟刚输了比赛的人争执,葛青自己劝好了自己,挥挥手就离开了。
江源暗地长舒一口气,好歹是蒙混过去了,要是让葛青细细追问,以他俩的交情难免会被发现不对劲。
“你与葛青关系很好。”四下无人时,柳三思才动用传音。刚才,葛青气息变得很危险,情绪分明快被魔念裹挟,但愣是因为江源而压制下去。
江源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好一会才开口:“我和他以前是邻居,但关系不是很好。后面因一只发狂的妖,一起变成了孤儿,流浪了大概两三年,我们听说正清门招弟子就去试一试,结果天赋不错被留下,就这样子认识了十多年。柳师兄,你刚刚不让葛青靠近,他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祸魔想要占据他的身体,为了减少意识的抗拒,在他体内藏了一丝本源。”
江源停住脚步:“那祸魔最近留他在身边……”
“便是为此。”柳三思顿了顿,“放心,他的存在是关键。在门派大比结束前,都不会有什么事,门派大比过后祸魔一事解决,更不会有事。你就不一定了,最近小心点,多备点防身的法器和救急丹药。”
江源脸色微缓,点了点头,以为他说的是提防暴露。
柳三思一眼就看出他没明白,无奈开口:“江源,要想摧毁一个人神智,那么可以摧毁掉他的什么?”
人是需要感情维系的生物。
想要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神智,有一个好方法,那就是让他有意识的,亲手杀死所有重视的人。
九皋殿内。
葛青神色惶惶:“掌门,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与江源讲话生气时,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想要杀掉他,我怎么会想要杀掉他,怎么会……”
“不怪你。”一只大手轻轻覆在他的头顶,“这是功法的副作用,会放大你的戾气,往后继续修炼就会自动化解。在此之前,你要克制住自己的戾气。”
随着温和如春风的话语,他的表情逐渐空白。
若是克制不住呢?
那就是自己的过错。葛青想道。
◇
第111章 终焉(15)
江源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疏解郁闷”为理由表示要加入巡逻队时,执法堂的值日师弟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他凑到江源的身边偷偷摸摸道:“江师兄是不是想去找那个人捉弄一下出出气,我们绝对支持你,还能帮忙望风。”
江源很想说并不是这样的,但一来他现在应该是阴郁状态,二来柳三思也提过想去其他门派住所区域看看,于是他只能被迫承认这没道德的念头。
“我就说嘛。”师弟长舒一口气,洋洋得意道,“不然江师兄参加了门派大比又受了伤的情况下,还主动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要知道,但凡参加了门派大比的弟子,这五天都不用负责门内巡逻、清扫等繁琐的任务。
他动作干练,立刻就登记好信息。听到江源说要接夜间巡逻任务三天时,他眼中满是惊叹以及对那位赢了江源师兄的弟子的可怜。
被这道目光送出执法堂的江源简直如芒在背,而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晚上一同巡逻的师弟师妹们激动的目光。
江源艰难地撇过头,婉拒了那些热情的望风请求。
至于柳三思与白九祝,早就在到达其他门派住所时,趁江源吸引众人目光悄无声息离开了。
两道宛如松鼠的身影在树影间掠过,在跃至高处斜探入夜空的细枝时,白九祝出声示意柳三思停下。
真正想来这里看看的,并非柳三思,而是白九祝。早上江源把正清门除了禁地与九皋殿两处,其他地方都走了一圈,他们便发现,祸魔虽将此处当成粮仓,但真论关注程度,远不如本门弟子,祂的视线基本不会投向这里,也正因如此,他们待会的行动才得以办成。
白九祝目前无法为被那些折磨的人驱散魔念,那会打草惊蛇,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为他们缓解痛苦。
狐狸玩偶仰头,那对丝线织就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盛满了月华,倒映出静默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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