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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轻不重的三声。
郁知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的手一抖,锋利的刀落下去,在侧腰那划了一下,最终掉在地上,被灯光一照,泛了点凛凛寒光。
腰部是很轻微的疼痛感,只是破了一层皮,溢出点薄薄的血液。郁知喘着气,终于反应过来些什么,站在原地愣怔片刻,突然捂着脸像是在哭。
随后放下手,又干脆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打的用力,整个房间回荡着“啪”一声,郁知蹲下去,将那把水果刀捡起来放好,也没在意的随手扯了纸巾将那血擦掉套了件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郁知将门开了条小缝,没有让纪潮予进来的意思,他低着头,纪潮予只能看见他乌黑的还没有吹干的头发和俊秀鼻梁,他问:“郁老师不是说要给我买药吗?”
郁知像个哑巴一样转身,去玄关那把买好的药拿过来想给他,但再一回头,纪潮予已经跨进来将门关好了。
“……”
这个意思其实很明显。郁知站在原地停顿两秒,低头扯着他进来,开始庆幸自己方才把刀收回了。这个房间除了他自己,其他没有一点异样。
他嗓子有点哑,竭力掩饰后才开口:“你坐着吧,我来帮你涂。”
过了这么久,纪潮予脖子上的伤口早就没再流血。郁知还是按照说明书给他涂了碘伏和药。就在涂完他准备说话的时候,下巴被人卡着捏起来,看着凶却也没用多大力气,但郁知还是下意识想躲。
没用。
他红得有些肿的眼睛和半边有印子的脸都彻底暴露在灯光里,被纪潮予看得一清二楚。
郁知瞥过头,胡乱地抓了抓头发,问:“好了吗?我要睡觉了。”
纪潮予盯着他的脸,没接话,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房间里沉默片刻,纪潮予再一次开口,声音冷得厉害:“你想让我去查一查谁干的吗?郁知。”
听见他叫自己名字,郁知的眼睛眨了两下,已然暴露不安。纪潮予当然查不到什么,整件事情就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纪潮予却偏要进来横插一脚。
有意思吗?
头疼的症状并没有缓解,郁知终于转回来,死气沉沉地开口:“跟你有关系吗?”
“谁也没有,我自己发疯不行吗?”郁知拧着眉,在纪潮予想要说话前抢先道,“即使是朋友,不应该也能有不想说的权利吗?我们的关系有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吗?”
这话说出来真正伤到的不知道是谁,郁知偏要选择这种难堪的方式,好像让自己痛了,活着的感觉就能更真实一些。
他此刻看上去并不好,很混乱,还有点惨。纪潮予没理他这样难听的话,起身往门口走。郁知整个人强装出来的硬气在那一刻消散掉,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但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纪潮予又走回来,扯住他的衣领往怀里一带,郁知还没来得及挣扎,一罐冰凉的东西就贴到他脸上,冻得他忍不住抖。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房间小冰柜里的啤酒罐,纪潮予本身就又凉又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是你要做朋友的,我对朋友就是这样,你有本事就藏得好一点,别让我看见。”
郁知又开始挣扎,纪潮予这一次很顺从地被他推开,郁知有点快要踏进那个名为崩溃的黑洞里,他把纪潮予推出房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可笑的泣音,像是阻挡洪水猛兽一样关上门。
纪潮予走回自己房间的那一秒里,他似乎听见郁知叫了自己的名字,有点悲伤的语气。
轻得像是幻觉。
第23章 第23章
今年上海冷的快,刚入了十月天气开始转凉,还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郁知时常觉得在一天里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属于他自己,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时跑到酒店的顶楼抽烟,凌晨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奢靡繁华。
在这个房子里拍的最后一场戏还是一段吻戏,只不过要简单的多,郁知来到场地时道具老师正在把几块蛋糕切件往冰箱里摆,瞧着像是抹茶味的。
准备的威士忌里面当然也不会是真的酒,是泡的较浓的乌龙茶,倒出来被镜头一拍,还真挺像一回事。
郁知腰上无意间划破的那道疤已经结痂痊愈,只留下很浅一点印子,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什么,纪潮予就没他这么容易,印子卡在脖子的地方,现在每次做装造还要拿遮瑕盖一下,搞的郁知更加愧疚,托人买了一堆祛疤膏带回来给纪潮予用。
但他俩的关系很奇怪,剧组不少人都这样觉得,拍戏的时候默契十足,话都不用说完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可导演一喊咔,你就基本上不能同时见到他俩,像是冤家一样被人按头硬凑在一起的,果然娱乐圈的cp都是在炒作。
要是真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两个助理来往密切,给的东西也不像是他俩能用的,更像是给两位正主的,奇怪的简直让人琢磨不透。
今天时间比较紧,除了在这的以后一场戏还要补拍点镜头,几乎都是赶着来的,造型做好了就快速进入拍摄。
徐应住的地方很大,有一整面的落地窗,乔屿站在那低头看着楼下,莫名其妙的开始想自己跳下去会怎么样。
“你想喝什么?”
徐应的问题让他回过神来,他走到酒柜前伸手在威士忌上方的玻璃那点了点,“这个吧。”
他们没有坐在沙发上,徐应看他一直站在落地窗那以为他喜欢,搭了一张很小的折叠桌在那,给乔屿酒时候顺带递了块小蛋糕过去。
“哪来的蛋糕。”乔屿笑了下,“好奇怪的搭配。”
徐应回答他:“今天早上买的。怕你没吃东西就喝酒烧胃。”
因为冰块的凉度杯壁起了一层很薄的雾气,又被乔屿用指尖抹掉。两人有点相顾无言的意味,蛋糕只吃了一小口就被冷落,乔屿的威士忌倒是灌了好几杯。
直到徐应抓住他倒酒的手。
“少喝点。冰块还没化多少呢,酒都快要被你喝完了。”
乔屿的动作停下来,手撑在地上,身体往前倾了点,看着徐应那双漆黑色的眸子,乔屿问:“徐应,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吃饭吗?”
他又将眼睛垂下来,盯着徐应的手背,像是哀叹般声音很轻的说:“到底是谁拿谁寻开心呢?”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屋内没开灯,只有太阳落山后一点夕阳的余光,将乔屿垂下来的睫毛度了层淡金色。
徐应的手落在他脖子处的发尾那,反问他:“其实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吧,为什么还要答应来?”
“也许,”乔屿答案在唇齿间滚了一圈,却还是没有真正回答,兜兜转转又落到那个词上,“是为了寻开心吧。”
乔屿听见徐应低声笑了,他的手移到自己唇上,不轻不重的揉了揉,然后偏头吻了上来。
“那就当是寻开心吧。”
这个吻比较轻,郁知感觉就只是两个人的嘴唇短暂相贴,调整几次还是因为汪然比较在意场景和人物的构造,严格的打造镜头美学,看样子也许会剪出来出来做海报。
在有些大脑混乱变成浆糊时,郁知会不受控制的从一个个微小的方面去论证自己与纪潮予不合适的观点,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比如纪潮予一点辣都不吃,但自己最爱吃辣,再比如纪潮予不喜欢抹茶的味道,可郁知蛋糕最喜欢挑抹茶口味的。
他们在对方的身上似乎找不出相似点,处处充满了矛盾。
纪潮予身为一个重庆人但是不吃辣这件事确实比较少见,郁知有问过他为什么,是不是会因为吃辣过敏,得到是肯定答案,纪潮予吃辣脸上和脖子会变得很红,跟被烫了一样,但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大事,许多人都会辣过敏,但依然继续吃,更何况是纪潮予这种症状很轻的。
“吃辣其实是一种痛觉。”纪潮予当时这样跟他说,“我不习惯,会觉得不舒服,所以忍受不了。”
拍追云时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吃饭,记得是点了一道青椒炒肉,在纪潮予的印象里,青椒跟辣味好像没有什么瓜葛,也就没在意的吃一块,等到郁知再次抬头,就看见他从脸一直红到脖子往下,跟个熟透的虾一样,正在满脸通红但是面无表情的喝水,把郁知看的瞠目结舌,从那之后很长的时间郁知跟他一起吃饭都净量避开一切跟辣椒有关的东西,为了跟他一起吃蛋糕也不再去点抹茶味道。
郁知其实很喜欢甜点蛋糕这一类东西,他却又吃不了太过甜腻的,回国后还没怎么吃过蛋糕,今天这个蛋糕味道很好,他这个人口味怪异,偏就喜欢抹茶浓厚的苦味,放的越多越好,蛋糕店几乎没有这样做的,都是有标配的克数,尽量做出能符合大众口味的蛋糕,郁知之前找的都是订做,但通常等的时间久,到了说不定又不想吃了。
最后还剩了一块,他跑去问道具老师能不能给他带回去,还问这是在哪一家蛋糕店买的。
道具老师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对他这个问题觉得奇怪,最后笑着和他说:“这个蛋糕不是买的啊,是纪老师自己做的带过来的,原先的那个蛋糕味道很难吃,后来还给碰地上了,还是纪老师救的场,他没和你说吗?”
纪潮予做的?
郁知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勉强笑笑说自己不知道。
道具老师没怎么在意,说:“你可以直接问他嘛,实在不行也可以让他教你,这个看着确实挺好吃的。”
后头的话郁知没怎么听清,他想起上一次吃药时那个包装简陋但是符合他口味的小饼干,心里掀起点惊涛骇浪,面上不懂声色的问道:“纪潮予,他是怎么会做蛋糕的啊?”
问完觉得自己傻,但是还真的得到了答案。
“哦你先前在国外你可能不知道,纪老师先前没这么火的时候被鸽过一个角色,就是那个剧里面的。”
她小声的说了一个名字,才继续道:“当时好像合同都签了,然后纪老师也专门为了个角色学了很多,但最后还是被换了,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学的吧。”
原来是这样。
他稍稍冷静下来,随即意识到自己捏着蛋糕盒的手过于用力,立马松手掩饰。
又是他想多了,自作多情永远是他最大的缺点。
回去的路上遇见纪潮予,郁知拎着蛋糕的样子被他看清,他挑了挑眉,但也一句话没说,他们就这样并肩走了一段路,在巨大的沉默中,郁知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他们之间每一次争吵过后都闭口不提,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但这让郁知觉得压抑,像是潜水时泡在水下,鱼儿在周边穿行而过,他能清晰的看见自己吐出来的气泡,却被水压挤的发闷。
莫名的,他脑海里复现出三年前他离开北京飞往墨尔本的情形,那天的天气跟他的心情一样糟糕,下着大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力道极其重,飞机也自然而然的延期,他坐在候机室里,手边的咖啡一口没动凉了个彻底,隔着厚重的雨幕,他并不能看清外面的场景,一切都变的模糊起来,很多记忆在跟走马灯一样浮现,他有摸到自己的眼泪,温热的黏在手指上,他觉得哪里都很痛,却没有丝毫办法缓解。
胸腔充斥着奇怪情绪,像是憋闷不满,但又好像包含期待,他甚至在某一刻张了张嘴,想问纪潮予这三年里有没有梦见过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我经常梦见你,几乎在每一个如墨般浓厚的夜。
上车的前一秒,郁知很突然地转头,纪潮予还站在那没走,看着他转过来也没有一点意外之色,就这样看着他,等待他要做什么。
郁知说:“你做的蛋糕很好吃。”
他说完就没再看纪潮予,坐进去关上车门,很快离开。
【阴阳怪气(幽灵):我可以教你】
郁知其实没有想到纪潮予还会回复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在打字框里犹豫很久,看见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可过几分钟也没有消息发过来,郁知微微吐了口气,同样的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不知道怎么回去,自己好像没有一点立场,捏不准这样岌岌可危的关系,况且他说这话的本意也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但他在聊天页面停留下来,从头到尾把他们为数不多的消息再次看了一遍,最后决定给纪潮予改个备注,原谅他的阴阳怪气。
【蛋糕创始人纪老板(幽灵)】
第24章 第24章
从进组开始,杨琳又陆陆续续收到些想给郁知的本子,基本上她都给推了,留下的无伤大雅还能正面长关注的综艺活动,只不过有含金量的给出的价格都不会高,甚至那些大热的你捧着钱给人家也不一定能上去露个面,但杨琳的经纪人也当了这么久,再加上郁知好歹是个小小少爷,想要的怎么样都能有。
杨琳给郁知定了个年末的综艺,就去当一期嘉宾,算是水果台有名的老牌综艺,年末提前录,等播出的时候都第二年了,差不多有去宣传新电影的意思。
郁知面露的少,除了在剧组外等他下班的粉丝有录像之外基本上见不着人,微博也是基本上不发,跟他十几岁时遇到屁大点事都要和粉丝们说说的样子完全反着来,大家天天在微博求他露面的话好像已经成为了打卡制度,每天一睁眼就是@郁知芝芝今天会出现吗?
又是不报希望的一天,郁知却在一个很阴间的时间突然直播。
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他的微博头像猝不及防的闪起来,大家不可置信又心跳加速的点进去,前几分钟没看见人,手机应该是被立在桌子上,能照见后面的微微凌乱的床,看着是被人躺过。
【?人呢】
【芝芝的手机会自己开直播吗嘿嘿嘿】
【老天爷这样没人我会以为我在做梦的】
【我都睡了硬是爬起来,让我看一晚上的床我也认了】
又过了两分钟,郁知手里拿着杯子从门口走到手机前的凳子那坐下,他脸上架了一副纯黑的方框眼镜,抬眼先瞥了瞥上头显示的人数,看清后小小的哇了一声。
“怎么现在还有两万人?你们都没睡觉吗。”
【这个时间原来你也觉得阴间】
【哇这个眼镜看着好乖妈妈亲亲】
【怎么这样晚开直播,下次能不能预告一下让我有点准备】
郁知拆了一条冲剂包装往水里倒,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弹幕上的问题:“芝芝是刚下班吗?没有啊我们今天十点收工,我只是没睡着。”
他确实是像才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头发还垂在肩膀,乱乱的,看着又长长了些,郁知那吸管搅散了那些绿色粉末,从桌子旁拿过来皮筋,随手将头发扎起来,咬着吸管开始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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