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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往常,我会让演员在一开始不太熟悉的时候把亲密戏份演完,这样处理对大家都好,效率也会高得多。”
汪然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两人,继续道:“但你们之前就合作过,所以还是按照定的流程来,拍的时候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都是演戏,更何况以后肯定也会遇到一样的要求。”
纪潮予神色淡淡,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郁知倒是略显紧张,一直在研究某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在他抛出第五个问句后,楚淮秋先笑了。他看上去不是幼态脸,却还是嫩得显小,笑起来时那点样貌带出来的乖巧一下子烟消云散,有些狡黠起来。
“你不用在乎这么多的,剧本只是安排了大致方向,”楚淮秋朝他眨了眨眼睛,“演的时候,你就是乔屿,他在这些地方会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啦。”
“没错。”汪然点头赞许,“你很多地方的临场发挥和细节处理都不错,自己看着做就好了,要是有实在不行的地方可以拿出来我们讨论。”
这真的只是很简单一场讨论,看了大致情况后四人离开,吃完午饭后郁知要先找妆造老师做造型。
先前按照原著内容,脖子上的伤口都是被衣物或者围巾遮挡,但这一场戏漏的也多,这些狰狞疤痕要正儿八经地画出来。除去脖子上,心口还有一道,这也费时间,两道疤痕就画了有一个小时。。
今天的妆也不同,化妆老师用腮红打出隐隐约约的潮红,眼睛也变得潋滟一片。郁知盯着镜子打量里面的自己,眼睛再怎么艳丽,脸看着却是冷的。唇色不算深,他心里如释重负。在他的理解里,乔屿的人设根本不会露出魅惑这类情感,现在这样最好。
空闲时间里,郁知总觉得剧本里一句台词不太对劲,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也不对味,捏着本子就去找楚淮秋。
楚编刚来片场,蹲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看着应该是刚睡完午觉,还困,眼神都有点迷离。
“楚编。”
“啊?”听到有人叫自己,楚淮秋缓慢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郁知没等他站起来,干脆蹲在他身边。
“我觉得这个地方这句话很别扭,可不可以改一下?”
楚淮秋顺着他的手指的部分看过去,念了一遍,“我觉得还好,嗯但你这样一说这里好像确实有点落俗套了,你想怎么改?”
郁知还没说,楚淮秋倒是灵光一闪。他的手稍搭在郁知手腕上,说:“要不这样,你什么也不用说,直接对着他肩膀来一口,狠一点那种。”
他越说越觉得行,拉着郁知就去找导演。
他们俩过去时刚巧纪潮予也在,导演正跟他说着什么。楚淮秋把方才的想法给汪然讲,握着郁知手腕的手还没松开。纪潮予的眼神很不经意地看过去,下一秒就听见楚编说让郁知给他来一口。
这下子视线落在郁知脸上了,对方难得没躲闪,大大方方地看过来,消瘦俊俏的一张脸,头发没绑起来,只略微卷了弧度散着。
“可以。”汪然点头,“先按照这样拍一条。”
更改成功,楚淮秋心情颇好地又拉着郁知回角落蹲着,“你手怎么也这么凉,都快和我的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紧张,”郁知搓了搓手,“我紧张就是会这样。”
楚淮秋说道:“那还好,要是你和我一样一年四季都是凉的话应该是身体不好,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中医,什么都好,就是药苦,巨苦。”
他说巨的时候声音拖长,郁知很容易想到他那个保温杯里面浓黑的液体。
这一段的场景简单,说白了也就是一间卧室,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点光,只有床头的灯开了一盏,调出微弱的光亮隐隐约约照着床头一角。
汪然偏爱长镜头,从门口开始,视线一点点拉近,灯光边缘的模糊,最后才落在床上,难就难在这段的突兀性,拍戏时没有前期的铺垫,上来就是拥抱接吻,需要剧烈的情感爆发。
纪潮予的手撑在他身体旁边,本来就暗的灯光好像被完全遮挡住,他不能看清,周身被熟悉的味道包裹,郁知的大脑好似开始停止思考,变得混沌黏腻,心跳声如同擂鼓,震得他心口生疼,混乱得只能下意识搂住纪潮予的脖子,接着落下来的是吻。
“咔。”
这是一段毫无灵魂的表演,纪潮予翻身站起来,郁知手捏着床单,谁也没说话。
第一个开口的是楚淮秋:“单看造型人物很漂亮,但是一点性张力都没有,你们好像两个木头人。”
应该是觉得好笑,郁知听见他笑了两下,继续说道:“你们没有谈过恋爱接过吻吗,这种东西跟小鸡啄米不一样的纪老师。”
“……”小鸡啄米的纪潮予说,“抱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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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先清了场,只留下必须的人员,其余的都在外面等,再走过来跟纪潮予讲:“潮予也应该是第一次拍床戏,徐应这个角色的人设是包含温柔成分的,但是在这一段,他们是分开了十年的恋人,他的吻不应该这样温和,是很凶狠的。”
他又看向郁知:“还有乔屿,他也不会面对这种事情默默承受,这对于你俩来说,都是一个有点怄气,带着痛苦的吻。”
汪然让纪潮予重新趴回去,给他们动作改了,纪潮予长腿分开跪坐在郁知旁边,左手还是那样撑着,右手贴着郁知胸口的弧度,方便待会解扣子。
这样面对面呼吸交融的距离让郁知觉得羞耻,他下意识地想瞥开头不去看纪潮予,但显然是不行的,只能压着本能,他呼吸有些急,垂着眼尽量做到避开视线。
“好,按照我说的我们再来一次。”
“电影《残生》,第六十五场第二次,开始!”
又是吻。
纪潮予这次咬的凶,他能感受到温热的she尖划过自己唇缝留下湿漉水痕,唇瓣被纪潮予咬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疼,随后搂着纪潮予,同样生涩的吻回去,鼻尖剐蹭着,皮/肉相贴,他觉得露出来的肩膀冷,偏内里好像又。烧。起火来,烫的他更紧的抱住纪潮予。
身上的遮挡全部被扯下,直白地暴露在空气中,连同那两道疤痕。
常年深埋在乔屿眼底严重的痛楚此刻已经被一层朦胧的水雾覆盖,他握住徐应的手去感受自己身上的伤痕,它们与光滑的皮肤并不相配,丑是陋而狰狞的凸起。
比起伤痕,他情绪上的悲痛是更浮于表面的:“丑吗?你觉得难看吗?我……”
再一次被喊卡,郁知忘记叫出徐应的名字,坐在床上显得有些内疚,他知道其实自己那一刻还没有完全沉浸“乔屿”这个角色,至少在方才,他的脑子里只有纪潮予。
郁知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抱歉。”
“丑吗?徐应,你觉得难看吗?”
“不难看。”徐应很快回答他,他摩挲着心口那道疤痕,同样的痛楚好像跨越了十年的时间来到他的身上,他又反复地说对不起,即使这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
脸被捧起来,徐应看着他湿蒙蒙的眼睛,吻了吻他脖子和心口的伤,低声问:“疼吗,小岛。”
“小岛……”
小时候流眼泪是控制不住的,越长大就越能从容地把眼泪忍下去,但是它并不会消失,只是在心上留下一大片地方储存那些泪水,直到再也储存不下时会全部倾泻而出。
乔屿一直卡在眼睛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已然决堤。他手臂圈着徐应的脖子,好像只有这样赤.luo的紧紧抱(拥抱)在一起才能短暂找回安全感。
滚烫的泪落下来,像是微小火星,却。烫。的两个人都觉得痛,炽热(很热的意思)和欲……//望交...//缠,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喘息与泪水混杂,分不清谁是谁在那一秒,他产生了即将死亡的错觉,欢..//愉(愉快的意思)又痛苦。
郁知隐隐在唇齿间尝到血腥味,但他依然来不及在乎这么多。
他是乔屿。
是徐应的小岛。
像是带着无力颓然的恨意,又包含着不甘心,乔屿的睫毛因为泪水而湿漉漉地黏连着。他很突然地咬在徐应的肩膀上,泪水也一同砸下来,牙齿陷在皮肉里。明明咬的是徐应,两人的痛感却好像在此刻共通。
“咔,非常好!”
“你看你们还是很不错的,这一遍就很好。”
反应过来时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郁知套上简单T恤还坐在床上回神,他的眼睛半睁着,眼底还有未干水气,淡色的唇也被纪潮予咬得有点肿,显得红彤彤的。
纪潮予站过来,垂着眼眸瞧他,很突然地伸手,郁知没避开,被他用拇指按了下嘴唇,传来一阵细微刺痛。
“不好意思郁老师。”纪潮予的声音依然淡淡,看着很是正经,说出来的话却跟表面正经全然不相干。
他的手指上有一点红色,像粘着什么颜料:“把你的嘴唇咬出血了。”
第22章 跟你有关系吗
这话说的得不痛不痒,也没听出一点真正道歉的意思。郁知因为方才拍戏同而红的两颊终于快回恢原样,只是耳朵还保留着绯色。郁知听了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舔完才发觉这个动作在此刻显然不合适。他没什么好气地抬头瞪了纪潮予一眼,像是指责。
他鼻梁上的那颗痣恰巧被床头灯光照亮。纪潮予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不咸不淡,看着郁知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好笑,干脆伸手将衣领往右边扯了点,给他看:“瞪我做什么?”
“说好的咬肩膀,你咬的是我的脖子,留印子了,勉强扯平。”
说是脖子也不完全准确,其实是卡在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郁知的视力不太好,也没戴眼镜,卧室的主灯还没打开,他只能模糊看到痕迹,心里又突然惶恐起来。
郁知嘴唇微张,纪潮予好整以暇地等待看他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郁知才发出声音:“你过来。”
说完又觉得这样命令的语气不好,他飞速补充:“我看一下。”
周围一直有工作人员进来收东西,好在相机已经关掉。纪潮予往前踏一步,没再有动作。他生得高,站那跟个电线杆子一样,郁知只好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腿有点软,站在床上他才能比纪潮予高,能看见纪潮予头顶。
头发挺多的,一点发缝没有。
他这样站着,纪潮予很容易想到动物园里面的小熊猫,长得毛茸茸,又很漂亮的尾巴,害怕时会整个站起来,露出肚皮举着爪子威慑。凶是一点也没见着,露着的尖利牙齿倒是还有些威慑力。
纪潮予难得要抬起眼皮看他。郁知尽力忽视他的目光,去仔细瞧他的伤口。牙印跟郁知的牙齿一样整整齐齐,就是他有四颗牙齿较尖,咬的时候用力,导致这四个地方破皮出血,有点像电影里吸血鬼留下的伤口。
郁知沉默两秒,有点心虚地又把纪潮予的衣领捏回来盖上,无比诚恳道:“对不起。”
勉强扯平这四个字是真的很勉强,他还想起来纪潮予除了在剧组还有别的活动,留下这个伤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现在只能希望它不会留疤。
想完这一句后郁知又记起来纪潮予的易留疤体质,之前在拍追云时擦破的皮现在还有点深色印子,总是会在皮肤上显得突兀,愧疚感充斥整个胸腔,他开始觉得闷,那道伤好想是落在自己身体里也溢着血。
他察觉到自己害怕的原因,害怕他让纪潮予真正受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不太在意自己如何,但至少纪潮予的伤痛不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他会比纪潮予更痛。
他又开始恍惚,开始泡进触不到底的泥潭里,他下床穿好鞋,纪潮予可能说话了,也可能没有,他的魂好像都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混乱思绪缠住,无法挣脱。
郁知的眼神不聚焦地盯着纪潮予的衣角,声音很小,跟蚊子嗡一样:“对不起,我给你买药吧。”
兴许是晚上没吃饭的缘故,郁知洗澡时被温热的水汽一蒸,大脑开始缺氧发晕,水珠挂在眼睫毛上,眼睛进水开始发疼,郁知没管,将整个人泡进浴缸里,胸口闷得发胀,憋久了肺像是要炸开,一直到呛了水,他才浮起来,随着哗啦声,他趴在边缘垂着眼睛小声咳嗽,看着也没一点精气神。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情绪反扑得突然,甚至称得上莫名其妙,找不到一点来由,但是想着想着他才发觉,自己这几年好像也没有真正的开心过,或许病确实是导致他情绪的很大原因,但最终的那个跟树根一样被埋在底下的主要病原可能还是他自己。
郁知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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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目标,昏沉地度过每一天,就好像是被人拧一下发条才能动一动的玩具,很努力走,却还是会硬生生地停下来,僵硬地等待下一个被转动发条的机会。
从浴室出来,他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又顺着肩膀往下滑,冰凉的黏在皮肤上。他觉得头痛,身体的关节像生锈一样僵硬迟缓,站着愣了半天,他从床头的柜子里掏出那包烟。
里面只剩下三四根,显得有点空荡荡。郁知摩挲了两下盒子,开始回忆上一次自己把打火机放在哪一个地方。
直到瞥见房间角落里贴的“禁止吸烟”标志,他才反应过来,胡乱把烟塞回去,关上抽屉,坐在地上发呆。
思绪恍惚,他脑海里浮现的是白日那个不属于他俩的吻。他在角色和自我的感情里挣扎,每一次都会这样。郁知早就明白自己不适合演戏,出不了角色对很多演员都是严重问题,甚至还会为此轻生。郁知一直都很明白自己是谁,只不过承载的角色情感并不会消失,而是长久地留在他身体里。运气好一点,它能够封存起来;运气不好,它会时不时涌现,试图跟属于自己的真正情感混乱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楚真实。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也想在自己身上留下类似的疤痕。
他埋在床上,郁知察觉自己眼眶里开始涌出泪水,发苦发涩,胸腔憋闷得想要尖叫,嗓子又哑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滑下来,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他眼泪流得凶,很容易引起大脑血管痉挛,头痛得像要裂开。郁知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的理智已经飞走。他拔出那把丁隐留下来给他切水果的小刀,试图在心口留下同乔屿一样的疤痕,胡乱比对好位置,准备划下去。门在此刻很突然地被人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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