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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纪潮予问他,“怎么了?”
郁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看起来并没有洗澡睡觉。纪潮予问他也没回答,只是把他带进电梯,力道比方才轻了不少。
直到把纪潮予推进家门,郁知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一点。他说:“你是想被人拍到在我家楼底下站一晚上上热搜吗?”
纪潮予以为郁知想到别的地方,解释道:“没有想用这种方式跟你炒CP,我没考虑到这点。”
“谁跟你说这个了!”郁知高声道,“谁在乎这个?”
他有些哽咽,强压住声音竭力平稳:“不是说看着我回家你就回北京吗?在楼下吹一晚上冷风算什么事?”
“纪潮予,你在逼我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郁知的尾音已经控制不住地抖,纪潮予心里抽了一下,不知道郁知有没有吃药,怕他情绪太激动,说来说去好像都是抱歉:“对不起。”
“没有逼你,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纪潮予说,“不要生气,我现在就走。”
他绕过郁知去开门,看到粘在睫毛上的晶莹水光,纪潮予是越发能体会到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觉,觉得郁知家的玄关很短,好像两步就能到头。他的手按在冰凉门把上,正要用力,腰却被人从后面环抱住————
郁知的手。
纪潮予愣在原地,身体僵硬,心脏漏了一拍,有些不可置信,就好像在上刑场前一秒突然被释放,只剩空荡荡的迷茫,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甚至于还以为这只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梦。
他听见郁知叫自己的名字,说:“我讨厌你,真的,纪潮予,你是不是就笃定了我会心软?”
“你今天还老是做这种事,说这些让我心软的话,你知道我根本没法真的怪你,所以做得很可怜让我原谅你是不是?”
纪潮予放下手转过身,也搂住他。郁知掉的那些眼泪都噼里啪啦地掉在自己的身体里,五脏六腑跟着泪水一起发苦:“我有些时候希望你对别人冷漠一点心硬一点,但当真正被抉择的人变成我时,我又两边为难,最后发现其实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
他抵着郁知额头,唇角轻轻勾起来一点:“所以不要觉得为难,当我犯错那一刻起,我就应该理所当然地承受所有结果。”
郁知垂着眼皮,没有看他,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知道你在我这里不是别人。”
“所以我原谅你。”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郁知突然感受到,似乎一直砸的人喘不过气的墨尔本的雨好像开始变小,左手手腕的伤痛减淡,那些在墨尔本睡不着觉的漆黑夜晚所带来的头疼和闷堵都在一点一点消散,时间开始回溯,转回三年前,他可以完全敞开心扉,不用隐藏想法的面对纪潮予。
所以他掉下眼泪,感受这种久违的、他以为再也不能拥有的情绪。
纪潮予用手指蹭掉他温热的泪,很认真、庄重地回答郁知刚刚说的话:“错过了这么多年,我很抱歉。”
“但谢谢你原谅我,郁知。”
郁知轻轻嗯了一声,冲他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虽然很浅,但这足以让纪潮予感到珍贵。郁知顺着胳膊去摸他的手,问:“疼不疼?”
他在说之前撞到墙的事情,纪潮予将手伸到他面前,没破皮,只是关节有点红,纪潮予皮肤又白,显得那些红太明显:“不疼,没感觉。”
郁知给他揉了几下,想到纪潮予吹了一晚上冷风,赶忙催他去洗澡,自己在衣柜里找衣服。好在之前买过好几套偏宽大的睡衣,挑了一件纯色的送过去。彼时纪潮予正在研究他洗手台上放着的那几盒祛疤膏,郁知看见了刚好说:“你身上要是有疤可以擦,这个效果特别好。”
他把手里那瓶拧开,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小半。
“干嘛看这么久?”郁知凑近,“你身上有伤吗?”
“嗯,”纪潮予把药膏放回原位,“很早之前的,已经没用了。”
“哪里啊?”
纪潮予看了他一眼:“背上。”
上一次看见纪潮予的背还是在《残生》里演床戏的时候,但当时光线太暗,一喊咔纪潮予就套上衣服了,他还真没注意到。郁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潮予就把他推出浴室。
“不给你看。”
郁知脸红了一点:“我没说我要看!”
郁知做饭挺杀手的,但拿电饭煲煮个粥还是能做到。等待期间跑阳台抽了根烟,现在才后知后觉涌上开心的情绪,点开聊天框跟宁酌分享好消息。
郁知:【纪潮予喜欢我。】
郁知:【我和他在一起了。】
宁酌:【大早上的喝酒伤身】
宁酌:【早点睡吧孩子】
宁酌:【不过你已经开始做这种美梦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郁知咬着烟,双手在聊天框里敲了一大堆字,本来想跟宁酌讲讲之前他俩打电话被听到了才会产生这么多误会,但写完读了一遍,很像是带有责怪意味,郁知最后还是都删掉了。
正思考着要如何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事实,背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他唇上的烟。
郁知嘴巴还微微张着,保持着咬烟的弧度,顺着手看过去瞧见纪潮予的脸,他以为对方反感,想说点什么解释,却看见纪潮予抬起手,将那支烟送到唇边,咬住有些濡湿的烟嘴,学着郁知的样子,吸了一口。
“哎你别……”
郁知把烟夺回来,三口两口抽完,上手捏住纪潮予的脸让他把烟吐出来不要过肺:“你别抽烟,不好。”
隔着薄薄烟雾,纪潮予眉毛挑起来一点,眸色很黑,郁知明白他的意思,低下头推开阳台门进去,心里有种带坏好学生的惶恐感,他含糊道:“我是习惯了。”
粥已经被纪潮予盛好摆在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郁知没胃口,勉强吃了一点,起身又去吃药,他拧瓶盖的时候胳膊稍微用力,能窥见衣服下面肩胛骨的弧度,漂亮又瘦削。
郁知洗澡的期间,纪潮予成功登堂入室躺在郁知床上,这当然是主人同意的。躺了一会儿,伴随着浴室的水声,纪潮予合上眼睛。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没法判断时间,窗帘拉得很紧,没透出一丝光线,只有床头亮着一盏灯。纪潮予微微低头,下巴抵到郁知发顶,有点痒。不知道郁知什么时候挤到自己身边,自己的左手垫在他腰下面,形成一个要抱不抱的姿势。纪潮予打算把手抽回来不打扰郁知,却在看清郁知脸时愣怔了一下。
郁知并没有睡,只是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像是木偶娃娃。这令纪潮予有些心惊,他想坐起来,但最后只是把郁知用力搂紧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睡不着吗?”
怀里的人抖了一下,似乎终于回过神。郁知抱住他的肩膀,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不说话。
过了许久,纪潮予才听见他说话,声音闷闷的:“纪潮予,我有点害怕。”
“什么?”
“很多时候我会做梦,不过都是噩梦。有些时候我也会梦见你在我身边,但是一碰又没了。”他说话没有逻辑,断断续续的,“我觉得很难受你知道吗,所以我没法怪你,但是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大错。如果你喜欢我,这三年里你是不是也觉得痛苦?”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会不会其实我现在根本没有回到中国,我还在墨尔本。”他皱了皱眉,似乎是感到疑惑,“我总是听到下雨的声音,墨尔本那么冷,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大半年只是我做的一个梦,一个用来安抚我让我离开的梦。”
“但是被你抱着,我又觉得很暖和。”
纪潮予的心脏好像被人攥得发疼,他觉得自己尝到苦味。甚至都不敢想,这几年郁知一个人到底挨过多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夜晚。
这是一个很紧的拥抱,纪潮予的脸颊贴着郁知颈侧,他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纪潮予的头发:“你今天第二次流眼泪了,纪潮予,你也变得很奇怪。”
他下结论道:“喜欢会让人变得奇怪。”
“不奇怪,”纪潮予说,“你是真的,我也是。”
“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他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跟郁知一样小声:“真的,我保证。”
纪潮予其实直到现在也不完全清楚郁知的病,他以为是抑郁,但郁知说:“还有一点焦虑症,不是很严重,就是每天要吃很多药,吃完药又会头晕恶心,有点烦。”
他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捂了很久都冰凉的指尖:“你是不是觉得我抽烟不好?”
“我第一次抽烟是在墨尔本刚看完心理医生的时候,其实我觉得心理医生一点用都没有,再加上我觉得在陌生人面前剖开自己的心给别人看我的过往是一件极其难看的事情,这显得我很矫情很丢脸,出来时,我发现墨尔本下雪了。”
“那儿和中国季节相反,雪花落在我脸上,我突然就想起当时中国是夏天,莫名就觉得很难受,心口堵得慌,就去买了一包烟,第一口很呛,但后面就习惯了。我站在路灯下快一个晚上,想的是如果我没说过喜欢你就好了。”
纪潮予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郁知很快回答他:“没关系。”
“不是说出来让你可怜我,我觉得你可能想知道,”郁知说,“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说谎了,按理来说我欠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么可以提。”
纪潮予没理会他后半句话,他的心提起来,只是追问:“什么谎?”
郁知轻轻笑了一下:“你问我有没有自杀过,我说没有,是骗你的。”
纪潮予握着他腰的手骤然收紧,抬起头盯着郁知,郁知没说疼,只是接着道:“其实有两次,有一次想跳楼,结果爬上窗台被阿姨拦住了。”
“第二次我选择割腕,流了很多血,但没死成,还是被家里阿姨拦住了,她鼻子真灵,说闻到了血腥味,然后我被送到医院。”
纪潮予的眼睛里似乎也流露出痛苦的情绪,瞬间明白少掉的半盒祛疤膏是做什么用的,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郁知鼻子上那颗痣,说道:“你总说我骗你,郁知,其实你才是一个骗子。”
他握住郁知手腕,轻揉地摩挲着,好像能透过现在光滑的触感到当时那倒狰狞的疤痕:“痛不痛?”
他记得喝醉那天郁知说过一次自己的手很疼。
“有一点,”郁知没瞒他,“发病的时候会觉得痛,但是平时很正常。”
“上次怎么没想要告诉我?”纪潮予问他。
“我当时觉得,你不喜欢我,我跟你说了也不会怎么样,如果你喜欢我,那个时候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伤心。”
纪潮予知道在那天郁知可能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欢他这个可能,他问:“然后呢?”
“然后?”郁知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得到消息从北京飞过来了,我很少见到她哭,那算一次。”
郁知回忆着,至今记得他睁开眼睛看到郁青坐在他床边,眼眶通红,头发也有些乱,跟平时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太远,姐姐两个字还没喊出声,就被打了一巴掌。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其实一点也不痛,”他手攀上纪潮予的脸,摩挲了一下,继续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感受到真实的痛,我以为我失去感觉,可姐姐抱着我哭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很疼,手腕疼脸也疼,我好像总是在给他们添麻烦。”
郁青当时红着眼睛,问他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里人:“你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怎么办,我要怎么办?郁知,你以为死了就不会痛苦吗,痛苦是会转移的。”
他没跟纪潮予转述这一段,只是说:“我在那一刻想,我还是要活着的,至少是为了家里人活着,至少不要再让他们伤心。”
郁知说完,自嘲地扯起嘴角:“可我还是一直让他们担忧,不管是做儿子还是做弟弟,我都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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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来不打算说什么……但是我朋友看这里的时候觉得我虐待受偏袒攻,为了大家会产生类似感觉我真的要解释。芝芝原谅炒鱼确实很快,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喜欢很爱,芝芝又是一个脾气真的特别好的人,炒鱼只要惨一点他就会难过(完全是善良至极)。
所以即使是纪潮予的错郁知也没法全然怪在他身上,其次就是按照郁知现在的情绪,他是比较迫切需要纪潮予的爱的,所以他没法再拒绝两个人再纠缠下去了。再说潮予这边,其实他就是前期嘴硬一点,该做的事情该对郁知的好一点也没少做。
我觉得不用在扯个追妻火葬场来表示真心了,那样反而两个人都会难受,潮予做的细节真的已经足够显示他的爱了。希望大家能理解。
鲫鱼99恋爱快乐
第64章 宝宝
时隔三年,纪潮予再一次听见郁知跟他剖析自己的内心,真实情况却与纪潮予想象的大不相同。郁知说出的话像带着致死毒药的尖刀,划伤郁知自己,也让纪潮予感到心疼。
他抚了抚郁知垂落的头发,有些徒劳地想要安慰他,嘴唇张了张,郁知却抢先一步问他:“你还想睡觉吗?现在才下午一点。”
“不睡了。”
“那你帮我一个忙行吗?”
“好。”纪潮予先答应下来,然后问,“要做什么?”
话落,纪潮予怀抱一空,郁知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把窗帘打开。阳光一下子充斥整个屋子,纪潮予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听见郁知说:“帮我打个耳洞吧。”
他赤着脚往外走,整条腿又长又细,脚踝两侧有深深的凹陷,肤色是不太健康的苍白。纪潮予跟着他走到客厅,看他从茶几下方的柜子里往外拿东西,确定他是认真的,才重复道:“我帮你打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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