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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了理智吗？
是的。
林佳绪失去了人类的意识，祂看着这片陌生的山林，只能朦胧地记得，这里不是祂的出生地，一切都令他警惕，陌生。
他恢复理智了吗？
是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
短暂的几秒钟里，林佳绪看着自己人类的躯体一寸寸崩坏，恢复成本体，也彻底丧失属于人类的意识，只余留异形的本能。
而变成本体之后，他根本没那个大脑去想太多。
什么人类，什么异形，都是渺小的存在，他现在可不像初生时弱小，也不饿，根本没注意到那些人。
至于为什么会往深处走，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
他感知到属于“同类”。那个同类身披黑袍，长的非常熟悉，是属于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的波动，那个敌人现在气息好像更强大了。
短暂失去人类意识，又只有异形本能的林佳绪一瞬间所有的精神立刻放在敌人身上。
他感知到黑袍同类，黑袍同类也感知到他，可是黑袍不但不逃跑，还光明正大的散发着强烈的气息和波动，这种毫不收敛的行为是在挑衅。
林佳绪瞬间生出愤怒，失去理智的他没头脑地遵循自己愤怒的心，杀了过去。
不过距离打起来，就差一点点。
在距离几百米之外，林佳绪停了下来。
越来越靠近之后，双方冲突的波动激起了他的警惕，林佳绪短暂的失去神志后他被刺激清醒了过来。
林佳绪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天空中的血月缓缓地眨了一下。
不会吧？
不会真就这么糟糕吧？
拥有非常棒的，优秀人类审美的林佳绪，这时候根本不顾上黑袍。
他看清自己的模样之后死心了，僵硬了片刻，然后痛苦地扭了几下。
他根本不想看见现在的自己，但不得不面对现实。
林佳绪试了几下，完全变不回人形，甚至还有种失去束缚的畅快感，遭了，他的人形该不会真的坏了吧？难道以后他真的要用这幅身体活着吗？
林佳绪一想就满身抗拒，他飞快低下头努力寻找终迁和大家的身影，然后顿了一下，他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奇怪，他现在的视角怎么好像不是从森林俯瞰，而是天空？
而且还不是山城，仿佛从更遥远的宇宙，看到那个渺小蔚蓝的星星，林佳绪不熟悉这个视角却本能的知道该如何做。
他瞬间拉近视角，放大，寻找那块属于中州的版图，看到阑市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调转方向，找到了山城的位置，继续放大，找了一圈才终于定位在污染区。
这一举动看似很久，实际不过短短一瞬。随后林佳绪缓缓地定格在那一群弓着腰的人身上。
还没等他欣喜，林佳绪就看着被精神污染痛苦抱头的大家，看起来好像在呕吐。
林佳绪眼神瞬间放空，呆了一下。
嘶——
怎么办。
他好像不小心丑到大家了。
第160章
那个该死的异形诅咒好像成真了。
林佳绪完全开心不起来，真希望时光能倒流，让他多揍那只异形几百次。
林佳绪几乎生气的想发飙，说好的不嫌弃他，说好的喜欢他，一个个看到他本体怎么就变了态度？
尤其是终迁还拿刀追他是想干嘛，杀了他吗？
要不是他现在体型太大，他真想当场表演一个跳脚。
若是这会儿所有人敢仰头眺望天空，肯定能看见天空上的血月闭合又睁开，跟坏掉的灯泡似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不过，终迁还是注意到了。
他看着地面上倒影的暗红微光，停下脚步，稍微仰起头，那血月一眨一眨极为生动活泼。
终迁心中一动，难道佳佳现在还留有意识？
他突然更加急切，恨不得立刻马上，现在就飞到林佳绪身边。
林佳绪自顾自的气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看着徐乐语他们三人似乎在地面上寻找什么的模样，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林佳绪心里舒服了，放心的把“视角”转移到深山之中。
他还记得山里有个敌人存在。
诺托涅斯看着追着就突然停下来的庞然大物，笑容不变。
甚至透过掩盖遮住脸面的黑袍与血月对视，诺托涅斯轻叹道：“失去了人类的躯体还恢复理智，真是令人惊讶啊。”
看来想要在今天杀死林佳绪还真不能了。
诺托涅斯思索着，虽然很想现在就拿下林佳绪，但那庞大身躯传来的压迫感并不弱于他。
诺托涅斯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现在不是对上林佳绪的时候。
林佳绪还有人类帮扶，他需要让林佳绪彻彻底底认清他的地位和状态，也要让那些企图掌控涅瑞斯的人类认清现实。
诺托涅斯悬停半空，用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语言”轻声说道：“林佳绪，我等着你主动来找我。至于这片纯粹的污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诺托涅斯笑着，身后的山林突然异动。
轰——
山中巨响传来时，终迁已经来到林佳绪身边。
他在庞大的怪物身后不到十米的区域停留了至少一分钟，没有上前。
林佳绪完全不动，之前还是活动的状态，现在却仿佛一塑雕像，动也不动，状态极为诡异。
而四周似乎隐隐有怪异地声音传来，这声音很像是某种咕噜蠕动的汽水声。
终迁仔细听着，他神色越发不对。那个声音并不是从林佳绪身上传来，似乎是……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低下头。
地面在震动！
也是这一瞬，那诡异如同火山般爆发的黑色液体，瞬间喷涌而出。那浓稠而纯粹的液体，和他们在石湖区地下看见的一模一样！
“污染河？！”
终迁即刻脱离地面，悬空飞起。
不，该说是污染洪流才对！
难道每个自然污染区都有这样纯粹的污染存在吗？
终迁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今天一桩桩都远超乎他们的预料，山城中发生的一切在渐渐失控。
以此同时，雕像般的林佳绪也是瞬间就动了。
庞大的蠕动物体发出一声所有人都听不见，但却惊动鸟雀山虫的波动频率。
林佳绪的躯体转过身，挪到终迁身旁。
终迁被庞大的阴影笼罩，没有碰触到这些液体，但诡异的黑色岩浆流淌过的区域和地方仿佛和林佳绪异能碰到过一样，发出剧烈的“滋滋”声。
地面消融化作一个个大坑，持续不断地流过倒塌的树木丛林。
终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林佳绪，垂眸伸出手，低喃道：“佳佳？你还有意识的对不对？”
林佳绪没回答，只是蛄蛹着推开他，急切地发出一阵阵波动。
这次和在石湖区里完全不同，他们之前是有准备，并且和污染保持至少十米以上距离，可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敢轻易靠近污染河。
而这次距离这么近，几乎擦身而过，终迁再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快走，离开这里！】
面前的无形怪物发出波动。
但终迁听不见他说话。
林佳绪一急，干脆变化着伸展出疑似章鱼触手状的黑色长条卷起他。
这一举动，终迁反而确认了心中猜测。
佳佳还记得他。
就是不清楚是本能在作祟，还是已经清醒了？
但不管怎么样，终迁多少松了口气，看着眼前完全不在人类审美中，嗯……也不再林佳绪审美里的怪物，他任由怪物抓着自己飞速离开。
林佳绪移动的速度丝毫不慢，山林的一切完全没有影响他的活动，非常灵动自如地就找到了还在寻找线索的徐乐语几人。
但与终迁不同，徐乐语他们对林佳绪并没有这么强大的抵抗能力，即使是本体也存在着极其强烈的精神污染。
林佳绪一靠近他们，徐乐晨就爆发出极大的排斥反应，一手握枪，一手握榴弹，对准了林佳绪就要攻击。
要不是终迁还在林佳绪本体上，程和志瞬间拦住，就真的上演兄弟反目成仇了。
林佳绪呆滞了。
众人也凝固了几秒。
终迁感受着抓着自己的触手在颤抖，还越攥越紧，他试了几次都没挣脱林佳绪的抓握，无奈哭笑不得。
终迁不由思忖着，林佳绪这是被气到了，还是被气到了，还是被气到了？
时间紧迫，终迁叹口气，当机立断道：“佳佳还有意识！山里污染喷发，我和佳佳留下断后，你们尽快离开通知山城所有人，全部撤离出城！”
终迁短短一段话信息含量极大，徐乐语和徐乐晨大脑宕机了几秒，随后猛地瞪大眼睛。
先是欣喜林佳绪还有意识，并没有丧失理智，可后面的话又是沉重一击。
本身污染区遍地异形，刚解决一只人形异形，眼下林佳绪的异况，这些已经让局面够糟糕了，但偏偏还能更遭。
远处奔流涌动的黑色液体如洪水般卷向污染区之外，他们装想看不见都难。
林佳绪有点别扭以眼前这副状态出现在家人面前，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分出一小段手臂大小的触手上下挥动了几下，让大家别担心。
徐乐语僵硬地看着这段有点超出人类能接受范围的触手在眼前晃来晃去，属实有点挑战心跳了，她干脆闭眼深呼吸。
行，是佳佳没错了。
大家多少放下心中对林佳绪的担忧。
程和志状态要好些，扛起一个晕过去的新人马上行动起来，喊道：“你们两个小心！”
一行人知道林佳绪没事之后，丝毫不拖泥带水，撤得飞快。
林佳绪让荆棘跟着他们离开，看见他们一路安全出去才安心。
等大家安全后，林佳绪的目光在诺托涅斯身上停留片刻，并没有追赶过去，而是转向身后的深山。
不是他不想杀死诺托涅斯，而是他现在的意识似乎越过空间宇宙与星辰，他的精神体，灵魂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宇宙之外。
而“眼睛”悬于空中，躯体落在蓝星地面上。
他仿佛被分成了几部分。
虽然他能感知到，看到这一切，可是自己现在都不太清楚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林佳绪清楚以现在的自己根本留不住诺托涅斯。
他需要好好调整梳理，不然意识随时可能再次被覆盖沉眠。
但诺托涅斯的话还是令他感到生气和愤怒。
主动找祂？
放心，自己一定会去找的。
不过那时候是找到祂，并杀了祂这个只会躲躲藏藏的异形。
林佳绪漠然想道。
血月冷冷地注视着地面那个眨眼间消失的身影。
看着祂从容地离开了中州的地界，眨眼间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某处公海海域之上。
诺托涅斯踏在海岛地面那一刻，淡然的笑容却突然凝滞。
祂猛地抬起头。
那双本该只出现在山城的血月竟然高悬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天空上。
“不——”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与他的计算估测不符合！
祂几乎失声，诡异的黑色瞳孔微微缩起，几乎霎那间就冲破黑袍变回原形，涌动的红色流沙朝天空中的血月撞去。
诺托涅斯并不是真的失去了理智，而是林佳绪的变化超乎了祂的预期。
祂一直往天上飞，一直飞，直到快脱离蓝星的引力，飞出太空，都还没有触及天空的血月。
祂身后，是数十只林佳绪不曾见过的人形异形，祂们发现诺托涅斯突然在大本营变回原形，吓得跳起来追出来，也看见了天空中的异样。
有一个身躯仿佛长满藤壶的海怪形态异形开了口：“诺托涅斯，天空的月亮怎么回事？”
诺托涅斯变了回来，深深凝视着血月，那血月依旧冷冷地注视祂。
像是蔑视，又像是不在乎一般的无视。
诺托涅斯追不到血月。
祂放弃追逐了。
这一刻，林佳绪已然遥不可及。
诺托涅斯转身回去：“我们已经暴露了。”
“什么意思？”
一众异形不解，还有些不耐烦诺托涅斯的半截话。
可诺托涅斯这时候计划落空，林佳绪的强大超乎了祂的预料，恐怕就算失去了人类的帮助，林佳绪也不会依附祂们，甚至可能因为几次算计和自己不死不休。
失算了。
诺托涅斯心中沉着事情，根本无心跟他们解释。
林佳绪看着他们又换了个地方，而这一次似乎是有隐形能力的异形行动，暂时遮蔽了“眼睛”，但真的遮住了吗。
林佳绪还是能看得到祂们在哪里，那层隐形形同虚设。
不过血月调皮地眨了眨，没有再继续注视祂们。
反正跑到哪里都逃不掉，就让祂们以为自己躲过去了，回头等他恢复过来就去抓。
“佳佳，你能不能恢复人形？”终迁看着林佳绪送走大家之后又重新僵直不动，试探着碰了碰触手。
林佳绪视角重新转回这里，动了一下，表示不能。
终迁不意外，如果能林佳绪早就变回来了，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说：“那只异形应该是动了手脚，你还能想得起来当时有没有哪里不对？”
林佳绪的触手上下摇摆。
这并不难，当时异常其实很明显，就连现在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吸引着他的气味。
林佳绪现在一回想，立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看着无处不在的污染流浆，瞬间恍然大悟。
当时他闻到的是污染的味道！
而且是极为纯粹的污染，所以他才会忽略掉这点异常！
可恶！
林佳绪怎么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耍阴谋。
自己虽然不想吸收，可是自然污染的气息对他本身就是大餐，他在污染区里久了自然而然会放松，便自主吸收了起来，根本没想到就是这一点本能，让他直接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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