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家很小的川菜馆,里面的装潢还是十多年前的样式,桌椅板凳也旧了,但好在老板是个勤快人,小菜馆被打扫的挺干净。
陆景珩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下了车,顶着零星的雪花,紧赶着往这家菜馆奔了两步。
一到地方,忙拉开了推拉门,馆子里的蒸腾的热气,混着菜锅里翻炒的炒菜的香气,熨的陆景珩刚被冷风割过的脸有些发疼。
系统不大理解,以陆景珩现在的咖位,怎么会特意跑到这么个小破地方吃饭。
陆景珩却不在意,上来就找服务员点了个四菜一汤,此时临近午夜,店里的客人就剩了临窗的两桌,陆景珩找了个角落坐下,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饭菜上了桌,就着盆鱼头豆腐汤,陆景珩囫囵着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有了热汤饭垫肚子,才感觉自己是真的还了阳。
【阿珩,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凶残,和你的外型身份差了好多……】
刚舀了勺热汤,陆景珩就被铁勺儿烫了嘴:“本来就凶残。十年前,我最落魄那会儿,这家馆子已经是我能消费的起的最高档次了。好不好的,对你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不用吃饭,我自己觉得好吃就行。”
说着,陆景珩也不理系统啰嗦,报复性地又往肚子里填了半只香辣蟹。
外型,身份?
可笑!
换谁在医院里昏迷一个多星期,只能靠输营养液苟活,醒来能不大吃二喝一顿?
那些外在的,虚头巴脑的东西,能比现在这样高质量的活着更重要吗?
何况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去做,陆景珩可不敢再亏待自己一点,毕竟从前……
从前?!
对了,这个螃蟹的味道不对,从前老板可不是这么个做法,这还不是配料的事,不知道是原料变了,还是把翻炒的哪个步骤改了?
陆景珩嘴刁的很,悻悻地咽了口汤,冲煤气灶前炒菜的老板控诉起螃蟹炒的大不如前。
同时兼任大厨的小老板,此时正系着围裙,娴熟地翻着锅,听见有客人投诉,不禁笑道:“这都给您尝出来了?这个螃蟹不是我做的,是后边帮厨的一个小孩炒的,做法儿没大变,大概是原料的事儿。”
“一般到了这会儿,海螃蟹不新鲜了,我们都给打半价的。今日半下午,那小孩说今天是礼拜天,怕晚上客人上的多,我就让他多上了点新货。您吃的这些,可都是新鲜货,要是味道不对,可不能算我们的啊……”
敢情是自己从前没吃过好的,才闹了这么个笑话。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陆景珩也不好再说什么,三两口把饭吃完,结了帐,冒着雪,紧赶着开车去了。
回到酒店,洗完澡,刚换了浴袍躺下,陆景珩还没来得及在床上翻个身,就又给门外的敲门声砸了起来。
“哪位?”哪个天杀的,专拣这个时间折磨人?!
“是我,陆老师。”门外的声音柔和温润,甚至带了点卑怯,“我房间的热水管坏了,能借您浴室洗个澡吗?”
能?
才怪!
陆景珩虽然能再次醒来,但不等于从前的病痛就能随着他的“复活”消失。
他是个患癌的病人,对身体有如被烈火灼烧,加钢针刺骨的双重痛感夹击并不陌生,且这种没有固定模式,也没有预订时间的折磨无疑是可怕的,陆景珩很快就被折磨的冷汗涔涔,浑身痉挛。
拼了命的从手提包里翻出镇痛的特效药,再就水咽下,陆景珩挣扎着摸索进被子里,此刻他能做的,只剩默默地等待癌痛的缓解。
“陆老师,您睡了吗?我能进去坐坐吗?”伴随着房门的敲击声,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
“咳咳……”清了清嗓子,陆景珩勉强应付着,“我已经睡了,可能是赶上酒店安检,临时把热水关了……如果想洗澡,你可以借林澍那边的房间用……”
自知已撑到了极限,好在门外的傅斯年在应了声后就没了动静,陆景珩长长地舒了口气,任由疲倦在身体里翻滚,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滴滴”两声过后,门锁自动打开。
有人踮着脚,从外面偷闯了进来。
折腾了一天,陆景珩早已身心俱疲,睡着了跟昏死过去没什么区别,对傅斯年骤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根本毫无知觉。
傅斯年在陆景珩床前站了许久,直到确认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睡熟后,才敢弯曲了修长健硕的双腿,跪倒在了地上,宽阔有力的肩膀笼住了陆景珩的胸膛,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因他的压抑变得沉闷了起来。
“景珩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男人的声音颤抖,如泣如诉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不过这样也好,你不记得了,也就不恨我了……我会好好对你的,再不让你遭一点儿罪,受半点儿委屈。”
傅斯年越说越动情,很快就哽咽了起来。
他缓缓地垂下头,执起陆景珩细瘦的手腕,用微润的嘴唇轻触着他的手心,又用鼻子拱了拱陆景珩的脸颊,哼唧着道:“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哥哥,我永远都对你好。”
傅斯年紧搂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地亲吻着他的发际,那温柔的态度,就好像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第3章
“好了,今天到这就结束吧!”
孙冉不在,由另一位爵士舞老师给大家上课,解散的命令刚下,男孩们一哄而散,有吵吵肚子饿的,再往墙上的电子挂钟上看去,更是忿然。
都下午两点了,还让人上哪儿觅食去?
只能吃工作餐了……
大冷天的,好歹不用出大楼,加上下午还有训练,也算能节省点时间午休。
林澍撇了撇嘴,显然对老师的拖堂行为不太满意,几下换好了衣服,就要去12层吃饭,扭头朝大门口瞥了一眼,见有人一早等在了门口,手上还提着个大纸袋子,鼓囊囊地,套着大约十几份便当。
“哎呀,是哪位老神仙给大明星派来救苦救难啦?!”
林澍高兴坏了,他本来就是陆景珩的小粉丝,又见大明星导师当的尽职,一点架子没有不说,还专程跑来给大家捎盒饭,便从内心深处,更将陆景珩视为无可替代的优质偶像。
道过谢,大家陆续从陆景珩手里接过午饭,有偷懒不想回房间的,三三两两的搭伴儿,凑合着在练舞室里把午饭解决了。
林澍撇下队友,一个人推了把椅子到窗户边儿上,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扒一口白米饭,叨一口红烧小鸡腿。
“陆老师,你吃午饭了没?”
偶像就在眼前,林澍干了碗里的蛋花汤,又找了湿巾擦干净手,上赶着跟陆景珩套近乎。
陆景珩晃荡着手里的易拉罐,回道:“还没,早饭吃的晚,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这习惯可不好呢!我妈成天嫌我瘦,恨不得一天给我整四顿饭。前段时间休息,我在家吃胖了5,6斤,回来就被孙冉一顿猛K。”光顾着激动了,林澍说话没考虑太多,“陆老师,你比拍上部电影那会儿瘦多了。”
陆景珩笑了笑,说道:“这你都知道?”
从挎包里翻出本时尚杂志,林澍划拉了几下,翻到了有陆景珩写真的那页,狗腿儿地双手奉到陆影帝面前,求本尊大人给他签名。
“那肯定的啊,我和我妈都是你的影迷。这本书我给她带回去,保证给她老人家哄的心花怒放。”
“她开心就好。”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陆景珩瞟了林澍一眼,垂首笑道,“有妈妈照顾多幸福,以后好好孝顺她。”
“遵命!”
老妈交待的任务完成,哦耶!
林澍比傅斯年还小两岁,笑眼弯弯的模样,还带着中学生的稚气单纯,傻乎乎里透着点可爱,一收拾好了小挎包,他紧赶着冲陆景珩弯了弯腰,算是表达感谢。
“陆老师,为了世上所有喜欢你的人,你也要好好吃饭,一定照顾好自己啊!”
“谢谢你,我记下了,等回房间了,我再吃点东西。”
本不想和这群男孩子走的太近,但林澍傻里傻气的,说话没有一点见外的意思,陆景珩不免与他生出些好感,连语气上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亲切。
“那傻家伙也知道讨好大明星了?”
林澍没那么多想法,只知没心没肺的和陆景珩闲聊,却不知早引来了有心人的侧目。
单纯如林澍,都能和陆景珩这种级别的大咖套上近乎,那些机灵的,自然更不可能错过与这位圈内前辈交好的机会。
于是,带着各自的目的,一帮子“莺莺燕燕”直接把陆景珩里外围了三大圈,有讨要签名的,有求着拍合照的,反正谁能在陆景珩跟前混个脸熟,于他们新人而言,绝不是件吃亏的事。
陆景珩也有耐心,尽量满足这群男孩子的要求,大伙儿正沸沸扬扬地闹腾着,谁也没注意人群外早已有人黑了脸,目睹了陆景珩被人“强行亲热”的全过程。
那个天杀的,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面对面地抱他!
傅斯年抿着唇,眯着眼,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在心里早被12级的龙卷风刮的寸毛不生。
咣——
一声闷响。
大家循声望去,才看清是傅斯年把背包砸在了地上。
这家伙平时就狂得很,今天更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竟不顾大伙儿诧异的目光,几个跨步就冲了上去,揪住赖在陆景珩身上的小齐的领子,一把给人掼到了地上。
小齐捂着屁股,趴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以为这回基本得瘫了,给他气得破口大骂:“傅斯年,你TMD个神经病!老子怎么得罪你个兔崽子了,至于下这么重的毒手吗?”
眼眶通红,咬紧下唇,傅斯年把指关节攥的“啪啪”作响,他没理小齐,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直到几次深呼吸后,才逐渐平复了躁动的情绪。
拄着队友的臂膀,小齐两条大长腿跟刚长出来似的,一蹦一跳地从吃瓜队友里蹦哒出来,猛嘬凉气忍疼的同时,不忘指责罪魁祸首:“我们闹着玩呢,碍着你什么了?成天摆张臭脸,不喘口人气儿的,装什么高冷?我看你就是个神经……”
猛被旁边的小伙伴捂嘴,小齐仍不解恨,还想着跟傅斯年理论理论。
教室里被他俩闹得乱糟糟的,看热闹的那伙儿人里,偶尔有人爆出几句不太和谐的议论,虽然跟蚊子嗡嗡似的,却也能在眼下嘈杂的环境里让人听个大概。
“诶,知道吗,傅斯年本来就是叔控,最喜欢陆景珩这种年上型大叔……”
“他就喜欢比自己大很多的岁的老男人,也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他看陆老师那眼神,啧啧,跟要吃人似的,看的我都瘆得慌。”
“你们别乱说,人家陆影帝可不算老男人,我要到他这个岁数,能长成人家这样儿,让我干啥就干啥,横着走都行!”
“你们谁去过小年房间?他房间里全是陆景珩的各种海报周边,连抱枕都是按着陆老师的本人一比一还原的!你们还不知道?他就是暗恋陆老师啊,不过也够BT的!”
几个人嘀咕的正起劲儿,其中一个突然就“诶呦喂”的叫唤了一嗓子,咋呼的那俩赶紧转回去脑袋,同样被眼前的画面刺激着,爆出了“呦呵”的叫声。
傅斯年是个神经病,那小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刚才闹哄哄的,谁也没听清他跟傅斯年跟前嘀咕了句什么,就看傅斯年脸颊通红,额筋暴起,动作快的就跟闪电似的,一个飞身,猛地踹在小齐的肚子上。
这一脚力气不小,小齐仰在地上,出溜出去了两三米远,人捂着肚子,连句疼都叫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咕噜噜”的吐出点类似于干呕的声音。
再看傅斯年,其实也不好过。
陆景珩被着俩货逼急了,抛下往日冷静自持的风度,上去就甩了他一大嘴巴子,不过一会儿工夫,就看傅斯年的俊脸肿成了发面团子,连嘴角也被打的青紫起来。
这一巴掌的威力巨大,震慑力十足,刚才还咋呼的三人组瞅着眼前的情况,几乎同时捂紧了嘴巴,连教室里的闹心的“嗡嗡”声,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就围观者的角度来看,傅斯年捂着脸,眼眶通红含泪的模样,并不怎么可怜,反倒是他青紫的脸上,带着点委屈与诧异的表情,看着有点吓人……
好在这一巴掌没白挨,傅斯年没再接着发疯,小齐也被大家七手八脚的抬去了医院。兴许是忌惮傅斯年的背景,大家只是暗戳戳了唾弃了他两句,任谁也没提报警的事。
一场乱哄哄,莫名其妙的闹剧,就这么散了。
傅斯年丢了人,捂着脸跑了,躲在房间里谁叫也不出来,直到天快黑了,才有人敲了他房间的门。
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从猫眼里往外瞅去,见是陆景珩站在门口,傅斯年赶紧开门,将人迎了进去。
陆景珩没说什么,更没对下午打了傅斯年的事道歉,他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之后便撩开被子,扒拉开和自己等身的人形抱枕,叉着腿,随意地在床尾坐了下下。
“中午没吃饭吧?”陆景珩往袋子上睇了一眼,“肯德基全家桶,还热着,赶紧吃吧!”
傅斯年扒拉了下头发,对陆景珩的态度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脸红了一下,连声音听起来也是闷闷的:“对不起,是我不好,给您惹麻烦了,我不该……”
“先不谈这个,你中午就没吃,这会儿早该饿了。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给你时间解释。”陆景珩打断了他,并示意他不必着急解释。
“哦,好。”
傅斯年上午回来的晚,没顾上吃午饭,熬到这会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因为担心给陆景珩惹了麻烦,他心里光顾着难受,却没想到陆景珩能带着吃的过来看他。
闷头吃着盒子里的汉堡,再喝口冰镇可乐,傅斯年心里突然一阵发酸,连带着眼角也酸胀的难受,不知不觉间,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像块巨石压在胸口上,让傅斯年几乎要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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