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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之面色一僵,忙拿了个李子往叶玄采嘴里一怼:
“看看,看看,这孩子真是,这么紧张做什么,快,吃个李子,来来来。”
而后,又死死拦在李崇跟前,阻止他想要开窗的手:
“你看这事闹的,李老弟也真是的。”
李崇往左腾一步:
“哎呀,暑热正盛,这屋子里闷得很,朕就开个窗透透气,叶兄你拦我作甚?”
叶裁也向左挪一步,拼命朝叶玄采使眼色:
“暑热盛何必开窗啊?正好,我家采蛋儿这几年在栖云宫学了不少东西,纳凉的本事那是大大的有,快,采蛋儿快来给你李叔叔露两手。”
叶玄采满脸不解,但还是运起灵气,念了段风决,室内顿时凉风习习,清爽宜人。
叶裁一脸自豪:
“怎么样,不错吧。”
李崇却并不想买他的账,左右探头,执意要上:
“这不行,朕方才听见外头有金戈作响,一定要看看,你要再敢拦朕,朕可要治你大不敬罪了。”
说着就要上前去推开叶裁,但虽年事已高,这老人家好歹年轻时也算个练家子,再加上这三月白皑的勤修苦练,竟有了几份钢筋铁骨之相,李崇这把使了将近八成的力气,未撼动他分毫。
而李崇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又做了这么久的皇帝,这下拂了他的面子,他自然要不服的。
一瞬什么君臣啊,礼节地全抛到脑后去了,撸起袖子就跟叶裁推搡起来。
二人就这样一路撕扯着晃到了窗前,几乎是同时,脚下一滑,手一齐按到了紧闭的窗上。
“啪嚓——”
脆弱窗棂应声而断,整扇窗子直直向外倒去,而后,叶裁扯着李崇的领口往屋内一甩,两人顺势滚进放着那盘李子的木制方桌下。
许是一不留神撞到了桌角,瓷盘“啪嚓”砸在地上裂成几瓣。
几乎瞬息之间,几支箭矢从四面突入将琉璃窗击得粉碎。
方拯才如梦初醒,护着脑袋,慌忙唤人:
“有刺客!护驾!”
叶裁躲在桌下,揪住方拯将他拖下来,冲叶玄采:
“采蛋儿,抓活的!”
叶玄采微微颔首,并指招来落在门外的退煞,提剑在宫院外巡游一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两声惨叫过后,行刺之人皆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扔进墙里,为防自尽,嘴里也拿绳子捆过一道,动弹不得只能半张着嘴狗似地哈气,口涎淌了一地。
最后被扔进来的,是那个刚端过李子进门的宫女——或许叶玄采还存了些怜香惜玉的念头,没将她的嘴一道捆上,看起来还体面些。
那宫女见状忙想大喊冤枉,还没开上口,一个拳头大的冰镇过的李子从远处直直飞进她嘴里,抵在鄂上。
“唔唔!”
叶玄采将手在衣摆上蹭几下,抹去水渍,解释道:
“……刚刚绳子用完了。”
随后手腕一转将退煞隐去,冷声:
“全在这儿了。”
“好嘞,玄采真是年少有为,”李崇从桌下钻出来,拍了拍在地上沾到的灰,冷哼一声,“方卿,这些人交给你了,吩咐下去,闭锁宫门,此事结案前任何人不得出宫,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这样手眼通天,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
再转向叶裁:
“还有……叶兄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机敏过人。”
叶裁跟在他身后,也从桌底下钻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生份了啊,若是这点默契都没了,这么多年交情便真是白费了。话是这么说,许久不见,这演戏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起初还真把我吓一跳。”
李崇回拍他一下:
“那是,不然要怎么做好这个皇帝?”
“哈哈哈哈。”
两人便这样相互拍着肩膀大笑起来。
叶玄采才看见方拯松了口气。
……原来他不知情吗?
“陛下,下次使这种招式,好歹要知会我一声吧,我还真以为……”
李崇与叶裁勾肩搭背,眨眨眼:
“这你就不懂了,看方卿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是乐趣所在啊。”
“哈哈哈哈……”
两人又开始仰天大笑。
笑了半天,叶裁余光瞟一眼身边抬着头的李崇,冷不丁问一句:
“李老弟,那问题,你是真心的吗?”
一听,李崇迅速将头回正,长得老大的嘴缓缓合上:
“要放在二十年前,我确实想好好问问,都过了这么好些年,都不重要了。”
“不过”李崇话锋一转,“当那时你好歹告诉我一声……我认命诏书都拟好了,人却不来了,真是。”
“嗐,梅俞陵不是去了吗?”
李崇哼一声:
“切,你们都一个德行,不过他倒是给了朕一个理由。”
“哦?”叶裁挑挑眉,“那老不死的嘴里能嘣出什么好屁?”
“粗鄙,”李崇指了指叶裁的鼻子,“他说啊……”
那时的梅俞陵听闻叶裁不辞而别后,隔日便到了李崇书房,将收下的委任状原封不动物归原主,自请离开东都,李崇自然也极力挽留过。
“从前陛下与臣等交好,时常登高望远,指点江山观沧海浮沉,陛下可还记得?”
“不过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
“是,那陛下自然也知,登高者自可一览天下万民,而至极处,难免有雾霭障目,只见云巅,不见苍生。”
“梅先生这是在提点我?李某自然受教。”
“不不不,微臣不过就事论事,陛下如今万人之上,却尚有目不能及之处,臣故而请辞,为陛下耳目,护一方安康,以彰皇恩浩荡。”
……
叶裁听过转述,不自觉舔了下后槽牙。
李崇看他这一脸难色,笑他:
“怎么,这副表情?”
叶裁蹙着眉:
“他真这么说?”
李崇点头:
“是,话已至此,朕自然也不好强留,便令起委任状,正好,百废待兴,逍遥津也缺一位好县令。”
“啧,”叶裁嗤一声,“酸得牙疼。”
李崇拍拍他的肩膀:
“朕也这么觉得,太生分了,不过向来如此,倒不觉得奇怪,反正还有方卿陪着朕。”
说着瞟一眼方拯,再说:
“刚刚玄采说,你们此行要向朕借人?与魔族有关?”
叶玄采点头。
“好,朕应了,我记得陵渡离栖云不远,说起来那城中的巫马先生,与此地颇有渊源,朕即刻修书一封,叫他们倾城相助。”
而后便拉上方拯进了内间。
……
讲完后,叶裁饮口茶润润嗓子:
“再之后的事,你们便知道了,我是跟着采蛋儿回来的,所以我想,说不定他的想法与你当时拿来搪塞李崇的理由差不多……”
“哦。”
梅俞陵淡淡应一声。
“不对,不是的。”
叶玄采正抱臂望着雨幕出神,忽地打断了,出声解释:
“他不一样的,栖云山的雾已经散了,就算没有我,他亦能望见苍生苦楚……我放心不下,单纯想陪着他罢了。”
梅俞陵噗地被茶呛着了,毕竟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就是再老糊涂都该品出几丝不对劲来。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拼命朝叶裁使眼色。
叶裁熟视无睹,暗自在桌底踩了他一脚:
“大惊小怪,你年轻时不也这样?”
梅俞陵哑言,压低声音:
“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长老!长老!”一个弟子急急忙忙爬上峰顶凉亭,“收容的灾民有人伤了肺腑,大师兄叫我来取些阴槐木换上!”
竹荣拿起桌边蒲扇随意扇了扇风:
“好哦,下次他要什么不必通报我了,直接去藏金阁取就行,顺便把木欢带去,她雕工好,不过我记着这阴槐木没多少了,嘱咐下小白让他省着点用。”
“好嘞!”
弟子刚露个脑袋又跑走了。
竹荣摇着蒲扇感叹道:
“嚯,真忙啊。”
叶玄采有些无奈:
“您要是很闲的话,可以去帮忙。”
“哈哈,”竹荣轻笑几声,“那还是算了,我在那儿不给小白添乱就算不错了,让山下那群小辈去吧,他们也确实该走动走动了……”
又一弟子匆匆冲过来,腰间铜铃晃得乱响,急得满头汗: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大师兄他晕过去了!”
竹荣面色一凝,把手里蒲扇一扔:
“快!快领我去看看。”
顺手将竹荣从位置上拉起来:
“小莫也跟上,咱去主峰帮忙。”
叶裁一拍桌子:
“我也!”
被梅俞陵反手拽下来:
“人家屋里的事,你个老东西去添什么乱,玄采去看看就好了。”
“哦。”
这才愤愤坐下。
叶玄采盯了那弟子腰间作响的铜铃半晌,才安抚叶裁,带上退煞,也紧跟着到主峰去了。
忽而,他想到什么:
刚刚那弟子腰上系的,是避魔铃吗?当年在大战时起了大用,看他就算停下了动作这铃依旧响个不停,莫非……
【作者有话说】
避魔铃,一些居家旅行,外出游历,仙魔大战必备良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偷袭了!
第65章 救世道
主峰侧殿的偏房里,白皑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丹田处还一阵阵发疼。
窗上覆着帘子,阴雨天,细光描画出竹帘的轮廓,烛火已经灭了,室内不过勉强视物,他一动不动,只呆呆盯着房梁发愣。
运气过渡,灵窍锁关,识海逆流,白皑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对,他该想到的,不过那时还心存一份侥幸罢了。
那受伤的孩子估计要吓坏了,不过好在阴槐木已经换好,往后只要好好调理便无大碍了,反倒是自己……
当年木云祖师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这种力不从心的焦躁感?
正闹心着,门开了,轻巧的脚步声后是少女悦耳的清鸣:
“哎呀?人家不是老早就传过信儿了嘛~白仙尊就这样迎接人家吗?这’躺迎‘莫不是栖云新出的礼节?才过了几天呀?是人家孤陋寡闻了吗?”
白皑轻轻白了他一眼,最后无力合上双眼:
“尊上不必寒暄了,有何贵干,议事便好。”
屠介进屋扫视一圈后,没见着叶玄采的身影,便心知肚明是白皑提早把他支开了,嘻嘻一笑后抽了椅子坐在床边,顺便好心替白皑掖上被角,再故作伤感:
“呜~仙尊真是绝情,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人家特意来探望,还对人家这么冷淡……”
本来身子就不爽利,被屠介这么一闹,便愈加恼火了,意识到自己情绪似乎有些上脸,白皑抬手掩面:
“闭嘴,没事说就……”滚。
“哦~”
屠介笑眯眯地挑了眉毛。
白皑反应过来慌忙拿手捂住嘴。
屠介欣慰拍拍他的肩,动作间便幻化了身形,变作男相:
“好好好,不逗你了~别那样瞪着我,我这趟啊,可是送好消息来的~”
白皑稍稍缓和神色,挪了身子避开他的动作:
“愿闻其详。”
“听闻栖云掌门身故后,天生异相,本尊自觉大事不妙,回去以后遍寻魔族古籍,便如我所想,天道无常,末世之兆,千年难遇。”
白皑轻轻抬了抬手:
“你寻得了解法?”
“讨厌~”屠介一巴掌拍在白皑手上,“一点关子都不让我卖嘛?无趣~”
白皑嘴角微微抽搐:
“需要我做什么?”
“不愧是尊上~单刀直入,雷厉风行~”
“若不是有事相求,你会大费周章特地跑这一趟?哪次不是让幺六带话?”
缓了一会儿,白皑掀开被子,勉强撑起身子,紧盯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男人。
“少卖关子,我忙得很,代价是什么?”
屠介捂嘴轻笑:
“一个你,换天下人,这笔账不是划算得很?哟哟哟~干嘛那副表情?不信我?”
“无凭无据,我信你做甚?”
屠介笑眯眯的:
“哎呀~你少污蔑我,我好歹是个魔尊~魔族首尊,从不干那坑蒙拐骗的勾当,若无万全把握,才不会来这地界寻你呢~”
而后手一挥,本熄灭的烛火大盛,两张泛黄发脆,甚至有些掉渣的纸页从袖中飞出,停在白皑面前。
忽而的的强光刺得白皑眼睛生疼,他眯起眼,捏了捏眉心:
“两张纸能证明些什么?真伪都难得分辨……”
他缓缓抬头,不过正眼瞟上一次后,便失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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