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临夏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温热，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从自己决定把真实的自我渐渐展现给京雨绵看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对啊，我们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并没有任何的交流，气氛似乎因为刚才的那一句话变得微妙起来。
京雨绵看向窗外的神情有些落寞，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这就是事实，因为此时的俩人就是朋友。
而在京雨绵看不到的地方，何临夏皱着眉，因为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一种酸涩的感觉，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让人有些无法忍受的情绪。
在自己回答「我们是朋友」后，从心底立马滋生出来的，就算知道起因也无法去理解这是为什么。
如果这就是所谓「喜欢」，那自己又该怎样才能去证实？
……
直到广播提示该换乘了，何临夏被迫终止了这场头脑风暴。
第34章 34.冰冷的杯壁
何临夏的家，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还是不免有些感叹，何临夏拉着行李箱先一步进了家门，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雨绵你穿这个吧，然后你一会去看看你喜欢哪个房间。”
说完便帮京雨绵把行李箱拉到客厅，回到卧室准备换衣服。
“我先去把校服换下来，我一会回来。”
京雨绵小心翼翼地推开第一间房间，这间房整洁干净，看起来是刚收拾过的，房间有一个小飘窗。
第二间房和第一间没什么差别，但是多了一个小书桌，京雨绵打开窗帘，这边正对着小区外的一处公园，视野很好。
“哇塞……下雨天的话应该会很有氛围感吧，”这扇窗户很大，前面也没有高楼遮挡视野，“在家里完全没有的感觉……”
京雨绵还在感叹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何临夏。
“雨绵你喜欢这间吗？”
京雨绵转过头，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这间房间的视野很好，而且还有一个书桌。”
何临夏笑了笑表示没事：“这边看风景的话视野很宽广呢，你能喜欢就好。”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间房间你应该够用，等过几天你妈妈把东西拿过来就好，我们先收拾手里的。”
何临夏把旅行箱推了进来准备和京雨绵一起整理，手伸准备拉开拉链时，却被京雨绵突然阻止。
只见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红色，有些磕磕巴巴地说： “临夏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毕竟有些私人物品……”
像是意识到什么的何临夏赶紧道歉：“啊对！不好意思啊雨绵，我好像有些太热情了。那你慢慢收拾，我先去做饭。”说着便退出了房间。
收拾完东西后京雨绵换下校服，走到客厅发现何临夏正在做饭，走过去想去帮忙打下手，却被对方拒绝了。
“你去坐着看会电视或者是看会书吧雨绵，我想让你尝一下我的手艺，就当我欢迎你来到我家。”
京雨绵无法拒绝这好意，只好坐在沙发上消遣一下时光，其实自己在这之前一直以为像何临夏这样的家庭，也许会请一个保姆什么的，至少像做饭这种事情不需要自己做吧。
实在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出口：“临夏你家里一直是你自己做饭吗？我还以为你会有保姆，平时如果又要保持学习成绩，还要做这些家务事，真的可以吗？。”
何临夏耐心解释道：“在我小时候确实是有的，因为妈妈不能照顾我，但是在很久以前就没有再请了，说是要锻炼我自己的能力。”
“至于学习什么的，作业我会尽量在学校做完，如果做不完会拿回家争取在规定时间内写完，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复习错题整理笔记。”
京雨绵听得目瞪口呆：“你也太厉害了吧……能做到这种程度。”，看着何临夏熟练的炒菜动作忍不住问，“做饭看着也好厉害，临夏你简直是超人。”
“你在说什么呀……我学做饭学了好长一段时间呢，一开始做出来的完全不能吃，现在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京雨绵听着不免感叹何临夏的独立，她没有富家小姐的架子，相处久了明显能感觉到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甚至说得上十分坚强的女孩。
而学校里的人对她的评价完全不是这样。
到现在也还记得自己对何临夏的第一印象，是在国旗下演讲的她熠熠生辉的样子，能那么自信的站在那个位置，一定是优等生，而身边的大人和同学对于优等生的理解就是，品学兼优、遵守规则、学生们的榜样，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一般的存在。
自己在之前也这样觉得，认为何临夏这样的人跟自己不会有任何的私下交集。直到那天第一次跟她正面交流，当时的我对她并没有太多防备，现在想想，也许也是那些「优等生标签」的原因。
那次何临夏在社团活动室里，偷偷开学校里不允许私自使用的空调，转头告诉我违反规则时只要不被别人看见就好，给当时的我很大的震撼，「优等生」居然会这样做吗？
不过这样的行为确实增添了不少的亲近感，于是对于对方提起的加好友和补习的邀请也并没有觉得多反感，后面的相处也很融洽，但是我以为和何临夏的缘分也就仅此而已，不会有任何变化。
直到何临夏发现了我的「那个」秘密后，不仅没有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漏出看见「异类的眼神」，甚至还保护了我。随后选择了尊重，也遵守约定没有告诉任何人，日后也一直很关心我、照顾我。
说没有被吸引肯定是假的，因为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灰暗的世界里，实在是太过闪耀。我也曾以为何临夏这绚烂的姿态，不会像我这种人一样有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
但在一次意外，何临夏渐渐暴露出一些，从未从他人口中听到过的模样。
她会嫉妒别人的幸福，会因此产生悲伤的情绪，像个小孩一样耍小性子，但事后也会因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反思；会因为不擅长的事情而烦恼焦虑，向我求助，帮助她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自己的闪光点，还有那「标签」下的，作为人的缺点。
「完美优等生」的外壳逐渐破裂，但是我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这样的何临夏似乎更迷人了，比初见时的那个她，更美丽。
想要被她依赖，想要看到更多，想要为她撕下那些标签，想让她活得更自在不被定义；但是何临夏拒绝了，她似乎不愿意，甚至更多的是不敢，不愿意让他人看见。
那就只在我面前展现吧，只在京雨绵面前。
因为这个想法，想成为他人的依靠而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说实话我很开心，变得更喜欢关注何临夏，逐渐会因为她的事情心神不宁，在后知后觉中，我发觉我喜欢上了她。
不再是对「优等生」的信赖和依赖，也不仅仅是我对「自我存在」的执着，而是对作为一个有喜怒哀乐、有缺点的「何临夏」，对一个鲜活的人产生了情愫。
这是我的不知道如何言说「初恋」。
即使何临夏现在仍有说不出口的痛苦，也许是身边人为她亲手贴上的「标签」已融入骨髓，无法坦然展现自我，害怕他人因此失望。
也许是家人长期“隐身”，从未被爱滋养过的何临夏不知道如何去爱自己，更不知道如何去接受自己，优秀的完美的活下去，可能是她现在认为的，唯一的活法。
不管如何，京雨绵已经在心里默默决定，要成为那个也被何临夏依赖的人、要带领何临夏走向自由的未来。因为只有自己知道这些，所以这件事也只能由自己来做。
……
晚饭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两人坐在一起准备开始今晚的补习，何临夏翻看着京雨绵的错题本，仔细分析着其中错误思路的来源。
“雨绵，你做题的时候思路需要更清晰一些。”何临夏指着写满解析的其中一题，“比如这个，它反推需要什么条件，然后我们再联系已知条件去寻找规律……”
暖灯打在俩人的身上，何临夏的长发随意散落在书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耐心的为京雨绵讲解着各种题型的思路。
而京雨绵的基础并不差，只是转学过后有些跟不上这边的进度，在之前的补习中也赶上了不少，所以今天的补习十分顺利。
何临夏把一些易错点圈了起来，并且还找了一些练习册勾选了一些相似题目让京雨绵去解，“这是我平时的学习方式，还挺有效的，雨绵你也试试吧。”她观察着京雨绵的解题步骤，在合适的时机给到提醒。
……
“临夏你这样一讲我发现好像确实更灵活一些了。”京雨绵解完了最后一题，再次推算过后发现没有问题便交给了何临夏。
何临夏检查着面露欣慰，其实自己也早就发现京雨绵是很好教的那一类，能这么快理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雨绵照着这样的进度，和我考上一个班的希望很大哦。”
“那真的是太好了。” 京雨绵感觉嘴里有些渴，但是水杯在何临夏那边，于是撑着手去拿。
“想要喝水吗？我帮你拿吧。”
何临夏隔着杯子感受了一下温度，“水已经不烫了，现在喝刚刚好。”说着递给了她。
京雨绵的手触及冰凉的杯壁，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有些高，和喜欢的人单独相处这么久，能忍耐到这种程度已经到极限了，拿起水杯灌进嘴里给自己“降降温”。
处于头脑风暴的京雨绵当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刚才拿水杯时，轻擦过何临夏的无名指，像一片羽毛划过让人心有些痒痒的。一种莫名的情愫涌入全身，手掌还残留着水杯冰冷的温度，只是在此时更加明显。
第35章 35.烦恼
充满小心思的补习结束了，秉承着劳逸结合的观念，俩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看着电视，仿佛刚才的个人心动小剧场并没有发生。
电视里播放着最近网络上很火的一部文艺片电影，讲述的是看似普通的两位少年少女，因为相同的伤痕而产生共鸣与羁绊，在名为青春的路途中互相舔舐伤口，最后情意相通一起步入幸福的未来。
看着这样的剧情，京雨绵不禁陷入沉思，这样的剧情何尝又不是自己的现状呢？相同的暗恋、不知道如何说出口的情愫、想为对方填上那空缺的一部分。
相同又不同，他们是一男一女，而自己则是相同的性别。
自己的喜欢是否会成为何临夏的另一道枷锁？将来有一天就算能将这份心意说出口，相对应的，何临夏又会承担些什么呢？
对方如何回应自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甜蜜的告白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不理解的眼神，那时的我又能做些什么？这又算把何临夏的人生拉入一个她从未考虑过的一条难走的路吗？
这份初恋，如同玫瑰荆棘一般缠绕的少女心意之中，香气扑鼻让人回味难以舍弃，而那些微小的刺带来的痛感也无法忽略。
粉色泡泡的爱情不存在于这份感情，反而更像在水下肺部被灼烧般的窒息感，不想让心意石沉大海，但也惧怕浮出水面时岸上的那些未知。
当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时，京雨绵才从遭乱的思绪中缓过来。因为自己的分神，害怕忽略何临夏了的观感，于是赶紧转头看向对方。
“临夏，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作为文艺片来说我觉得很好，只不过我认为太顺利了。”何临夏看起来很认真的在评价，“爱情不是万能的，在我看来他们应该先完善自我。”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何临夏颇有歉意地说：“啊……我是不是有点太斤斤计较了，也许是我不懂这些吧，不过整部电影拍得还是不错的。”
临夏……她考虑得真多呢。京雨绵不禁在心里偷偷感叹着。这也是她的优点之一，像她这样理智的人，如果我的心意是束缚，她肯定会拒绝的，那我何必去担心呢……
“那我们要不再换一部看看？”京雨绵想转移思路，于是询问着。
但身旁的何临夏并没有回复，就在刚才她便时不时盯着手机，表情也十分失落，而此刻她又在对着屏幕发呆了。
京雨绵实在是有些担心她是不是遇见事情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临夏？是出什么事了吗？”
何临夏依旧没有反应，但看得出来不是故意的，她太过于沉浸在手机里。京雨绵慢慢挪动想要离她更近一点，希望这样何临夏能缓过神来。
两人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仅仅是这样京雨绵也能感受到自己在加快的心跳。“临夏……？”京雨绵再次轻声呼唤着她。
此时她注意到，京雨绵正在聊天界面，在和备注为「妈妈」的人聊着天。但最为醒目的是，那全是绿色的对话框。
而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妈妈，你是讨厌我吗？回一下吧……哪怕一个字……」
对方却没有一条回复。
京雨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也知道过于仔细去看聊天记录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于是轻轻拍了拍何临夏。
“临夏，要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吗？你看起来有些疲倦……”
何临夏终于回过神来，她立马熄灭了屏幕，颇有歉意地表示：“啊……不好意思啊雨绵，我这边还有些……社团里的事情，没能陪你好好看电影真的很抱歉。那我就先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
京雨绵看着何临夏那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渐渐涌出一阵无力感。何临夏和她妈妈，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自己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去深究，只是……不愿看见何临夏那样的神情。
那是被忽视，但又故作坚强的姿态。
“……晚安。”京雨绵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晚安雨绵。”
……
今天的夜晚很安静，在这里听不见因为老式居民楼膈音差，而从父母房间里传来的鼾声；也闻不到潮湿发霉的味道，反之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那是何临夏专门为我点的。
说是害怕我换了新环境不习惯影响到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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