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辆突然巨烈颠簸了一下，坐在走廊座位的京雨绵一个没坐稳，只见身体向旁边倾去，何临夏赶紧拉住她的手：“小心点！”
身子稳住了，手上的感触却异常明显，手软软的，糟糕，我的心跳不会通过手心被何同学感受到吧，跳得太快了，如果被听到了那会很丢脸吧，但是汽车的轰鸣声会遮盖下去的吧？
“雨绵你总喜欢愣神呢。”何临夏无奈的笑着，手自然的拿开了。
京雨绵抿着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跳声震耳欲聋，脑中警铃大响，感觉好像要发展成不妙的情形了。
“……临夏，你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啊，感觉很香……”
“嗯？”
……
终于下车了，京雨绵在自己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一直在单方面尴尬，到站后总能摆脱那种气氛了。
水族馆内今天的人并不多，也许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更喜欢其他的游乐方式吧，不过南城的水族馆真是名不虚传。
除了脚下的地板，整个馆内都被玻璃覆盖了起来，头顶拱门型的设计显得更有空间层次感，无数种海洋生物从身旁，从头顶游过。
仿佛真的置身于海洋世界。
“喜欢这里吗？我一直挺喜欢来水族馆的，想到你以前可能没有来过就带你来看看，很美吧。”何临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很美我很喜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两人漫步在蓝色的，波光粼粼的水中世界里，何临夏一边带路一边向京雨绵介绍着馆里的生物。
“那个大块头就是鲨鱼，在水族馆里的体型不会太大，那家伙看起来呆呆的吧，完全不像电影里那么恐怖的样子，影视效果会不会还是太夸张了呢。”
“这里这里，看见了吗，在海葵里的小家伙是小丑鱼，就是海底总动员里的那个，很可爱很灵敏吧，简直就像是海中森林的小精灵。”
“再那边一点是魔鬼鱼，身型很扁平，听名字感觉很可怕，其实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挺普通，甚至不太起眼对吧，在网络上还被戏称是海洋货币呢。”
“……”
“啊不好意思我太投入了，雨绵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啊……没有，只是说看你讲地好入迷，不好意思打算而已，而且我蛮喜欢这里的。”
“那就好，害怕你觉得太单调无趣，喜欢就好。”
……
京雨绵一边适当附和着对方，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对海洋生物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女孩，似乎想把整个馆内的生物都介绍一遍的激情，心里不仅觉得好可爱。
“两位小姑娘，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突如其来的询问打破了两个女孩的海洋生物科普时间。
问话的是一位非常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位女性和一位小朋友，看起来是十分幸福的一家三口。
“是这样，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拍一张家人合照留念，可以帮忙拍一下吗？”男人手中拿着一部拍立得相机，友好的询问着。
“当然可以，我来帮您，三位想站在哪边拍？”何临夏接过男人递来的相机，礼貌回话。
“就在这就可以了。”男人笑着牵着自己的家人，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咔嚓——
一张胶片从相机底部生成出，渐渐显现出画面的照片，一家三口笑得十分灿烂幸福。
“谢谢你们啊！真是帮大忙了，你们是朋友吧，来，我也给你们拍两张。”男人感激的道谢。
“两个漂亮姐姐，谢谢你们！”小朋友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十分开心。
“……诶，那真是麻烦你们了！”何临夏拉着京雨绵往光线好的地方走去。
随着两次快门声，两张拍立得交给了何临夏，一家三口中的女性笑着对她们俩说：“你们一人一张吧，两个小女孩真漂亮，谢谢你们了，这两张照片就给你们留做纪念吧！”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京雨绵不禁感叹这家人的温馨，转头向何临夏看去，只见对方愣愣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前方，那是那一家人离开的方向。
“临夏，那一家人可真幸福啊。”
何临夏只用一瞬便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只是感觉没有刚才兴致高了：“对啊，那孩子一定是在充满爱和关爱里长大的。”
京雨绵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担忧的问道：“临夏，没事吧？是累了吗？”
“我没事，雨绵陪我去水母区看看吧。”
水母区域的环境并没有之前的大，反之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形鱼缸屹立在中间，缸中半透明的水母在水里轻盈漂浮着，昏暗的环境能恰好能隐隐约约看见身体里散发出的荧光，它们漫无目的的在水里游荡。
何临夏站在自己身旁，静静的看着缸内的生物，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临夏，那个，你对谁都是那么温柔善良呢，连陌生人都是，换作我肯定没办法做到。”京雨绵率先打破僵局。
何临夏微微一愣，转头看着京雨绵的脸，似乎像要洞穿自己一样，缓缓开口。
“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京雨绵不明所以，但也回答着：“是的，临夏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哪，你待人都这么温柔，你很优秀很强大，我很羡慕你，很崇拜你。”
何临夏靠着玻璃缓缓低头，声音极低地问。
“那如果，我并没有这么温柔可靠，甚至说得上是自私伪善习惯逃避的人，你会认为我虚伪吗？还愿意跟我相处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何临夏轻叹一口气，用故作轻松的语气缓解当下的情形：“不好意思啊雨绵，刚刚想到一些事情，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往鱼缸对面走去。
京雨绵： “临夏……！”
何临夏抬起头，只见在鱼缸对面的京雨绵，她的脸被水里的水母海藻和一些造景填充物遮住了一部分，只有嘴能完全看得清楚，京雨绵隔着玻璃夸张的做着口型在说着什么，何临夏认真的分辨着。
京雨绵：“我、愿、意。”
何临夏一时间僵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感觉这句话似乎像穿越了深不见底的海底，传达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京雨绵见状，快步走到何临夏身边，轻轻的抱住她，温声安慰着。
临夏，从你愿意为我出头，不嫌弃我那天开始，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你不好，在学校待人体贴的是你，那天在咄咄逼人刁难我的女孩身边强势的保护我的你，也是你。”
“我们未来相处得越久，我能认识到更多的你，所以不管什么样的你，那都是你，她们汇聚成一个完整的何临夏，为什么要哭，不要哭临夏。”
水族馆内有些嘈杂，有身旁经过的人的脚步声，有谈笑声，有何临夏微弱的抽泣声，这些声音把心跳声掩盖，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听见，跳动声渐渐重合，原来这次躁动的心，不止一颗。
第10章 10.孤独的月亮
从水族馆回到家后，何临夏的内心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内疚感，又有恐惧感。
“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那家伙根本就不懂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在发现她身上也许有和自己相同的特质后，带有目的性的接近，想去探索更多的她，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想找个和自己同样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虚伪活着的相同的人。
似乎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归属感。
其实在之前自己就注意到隔壁班这个独来独往的京雨绵，在半途中转来的插班生在当时也有所耳闻，无意间多注意了几眼，第一印象是个很普通的内向的女孩。
在跟京雨绵同班的同学是自己的竞赛队友，从她口中得知，新来的转校生京雨绵一直在拒绝他人的善意，同班同学想让她快点融入集体想了好多办法，一直在为这件事困扰。
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寒暄。
但是这种想法，自己好像能理解，初中的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因为内心无法向他人敞开，是一种保护机制，就连现在的自己的友善，也是拉开距离的另一种形式，对待所有人都是同一面，那心里的模样永远不会被他人知晓。
毕竟谁会认为一个善良好相处的人内心会有阴暗的一面呢？
那个转校生，会和自己是一类人吗？虚伪，认不清真正的自我，封闭着内心生活着，想和她相处试试看呢。
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像往常一样处理着社团事务。
“啊，有份填表要重新填写，好像是四班的吧？”
签名处写着：京雨绵。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是那个转校生吧？
“是个好机会啊……那样的人，很容易被善意夺取信任吧，好想快点拨开你的内心世界。”
你是我的同类吧？
何临夏太了解自己的伪善了，对待身边同学的态度也只是想回应那些美好的期待，只为掩盖哪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就连面对京雨绵也是，那些触碰那些关心，都是想要更了解她，迫切的想要去证明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活在他人目光之下痛苦的人。
至少这样内心不会再孤独了。
何临夏十分了解这类人群该如何快速套近乎，只要给她足够的关心，足够的情绪价值，这样要不了对方就会将自己的大部分倾泻而出。
中间也得知了京雨绵的不同之处。
京雨绵确实是让人心疼的一个孩子，行为中透露出来的焦虑不自信，得知的一小部分她家里的情况，以及她的过去，还有那个伤害她的女孩。
以为这样的人内心深处应该充满迷茫和麻木，但是为什么？在今天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不仅如此，她也在被善意包围时能坦然接受，不带任何的猜疑里面是否有阴谋，在面对别人对她的谩骂时，能流下泪水不用强撑坚强不在乎，对自己的无限信任，和自己成为真心朋友，她的外在和内心似乎就是这样，没有一点伪装。
这不对，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都是不幸的人，京雨绵到内心依旧没被麻木占据？为什么，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真诚？她的内在和外在一样都是脆弱敏感的，没有一丝伪装，在那种环境下依然可以活成自己。
只有自己是迷茫的，只有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内心被空虚填满，像是一个机器人学着人类如何生活，没有人告诉自己应该是什么样，该去如何选择。
京雨绵和自己完全不一样，还是孤独一人。
京雨绵纯粹的善意让自己想去维护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心疼她，这样善良的人，不应该这样痛苦的活着，想去包容她的一切，就像是在安抚自己一样，只要能活出自己，这样也不错吧？京雨绵就像是在泥潭中生长出来，依然洁白无瑕的莲花一样。
而自己只会成为他人口中的自己，直到找不到自己了。
但是越是知道对方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内心便越刺痛。
“她说过喜欢我的善良和温柔吧，可是那些都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样的……”何临夏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等相处得越久，京雨绵发现自己的伪善，便会拉开距离吧，毕竟不成为他人理想中的那个样子，没有人会留下来，大家都走了，一直是这样。
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能冠冕堂皇说出那些漂亮话。
“果然……还是算了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回到家后，京雨绵简单收拾过后便躺在了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回忆着今天何临夏奇怪的表现。
在自己的印象里，何临夏是一个很乐观的人，近三个月的相处，也不能说自己有多了解她，但是何临夏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但是她今天在水族馆对那家人漏出的神情，那是羡慕，还有嫉妒。
“如果我是伪善的人，我并不是你所期待的那种人，你还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说真的自己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临夏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那种人，指什么？自己还没来得及深思，她便收回目光不再看着自己。
当时内心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自己恐怕再也不会跟何临夏有关联了。
“我愿意。”在看见她的眼泪时，毫不犹疑的说出了口。
但是后悔了，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何临夏吧，在相处期间，只有自己坦诚相待，一直是何临夏在倾听自己的内心，一直以为对方应该是像太阳一般的存在。
这么一想，好像对她一无所知。
“京雨绵你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她扶住额头十分懊悔。
但是自己并没有撒谎，她眼中的何临夏，是在初见时就能照顾自己情绪的细心的人，是在得知自己课程跟不上，愿意抽出时间辅导自己功课的人，在自己面临难堪的时候，愿意挺身而出帮助自己，就算得知那个秘密也没有离开自己的，温柔的人。
这样美好的人，总是笑着安慰开导自己的人，说自己没被吸引肯定是假的，像是理想中的人出现在眼前一样，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她身上。
这些难道是假的吗？
京雨绵沉思着，自己并不了解何临夏的内心，她确实只看见了对方的这一面，身边人对何临夏的评价也是正面的，像是完美的人一样。
对啊，人不会完美的。
意识到问题所在后，回忆何临夏的所作所为，在学校对每个人都十分友善且包容，但是也并没有看她和谁走得很亲近，自己的脆弱被她轻易捕捉到，并精准安慰，何临夏似乎一直是笑着奉献的，但是她身边没有陪伴她的人。
何临夏给自己一种不真实感，但是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摸不透，看不清，她这样的人，是否有阴暗的一面，肯定有吧，虽然完全想象不出来。
不过这么一想，那些笑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也许是掩饰在水族馆的那种眼神？为什么她能轻易察觉到自己的脆弱，因为她也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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