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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存恩坐在懒人椅上,他旁若无人地脱掉鞋子盘腿,习惯性作出依偎的姿势,手臂搭在膝盖上,下巴又枕着手臂,目光深远地看着那张照片。
过了好久,他平静地陈述,“去世了。”
陆晟初一愣,杯里的茶水漾出,同样烫了他一下。
陆晟初脸色鲜少的紧张神色,低垂眉眼,放下杯子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姜存恩无所谓的表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照片,表情始终不变,那么低落,那么沮丧。
陆晟初起身,姜存恩抬头,仰头的同时睫毛轻颤,带着懵懵然的迟钝。
“陆行,要走了吗?”
“嗯。”陆晟初眼神复杂,一种不合时宜的心疼,“今晚没和你打招呼就过来,打扰你了。”
“没有。”姜存恩把车钥匙递给他,送他下楼。
书桌离门不远,换鞋地过程中,陆晟初扫了一眼他刚收拾出来的书桌,贴着墙面有几个木摆架,上面放着一些注塑的小摆件,形象各异,奇奇怪怪的可爱。
倒是很符合他小孩子的心性。
电梯里姜存恩垂下脑袋,毛茸茸的发丝,一缕缕无精打采地耷着,活脱脱像只惊吓后独自低靡的流浪猫。
陆晟初观察他的反应,钥匙在手里反复转动,克制着想要伸手的冲动。
可在启动车子前的一刻,他突然松了下握方向的左手,从半降的车窗伸出去。
姜存恩没注意,照旧撑着膝盖,很有礼数地和他道别,“陆行,路上慢...”
话没说完,脑袋忽然摁上一只手,温热宽厚的掌心,贴着他的发顶,小幅度地揉了揉,很轻很快。
快到他都没有好好记住这个触感。
“对不起。”
陆晟初耳尖漫上绯红,似乎意外自己会作出这个举动,他快速缩回手,升上车玻璃,轻咳一声说,“走了。”
直到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视线内,姜存恩还没缓过神,他抬手压在头顶,接着莫名其妙地也揉了揉,却怎么也模仿不出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
思绪恍惚中,姜存恩猛然想起林知行,他下来没拿手机,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给人打了个电话。
林知行没接,姜存恩不放心,又打到付明哲手机上。
商业街的霓虹灯熄灭,但酒吧人流量不减,街边的银灰色跑车低调地停在角落。
林知行坐在车里等司机,他手机没电关机,刚插上充电器,低头看了眼掉在车里的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弹出两个字的人名备注,他饶有兴致地捡起来,举到面前下扬眉毛。
“存恩...”
他念着上面的备注,余光往旁边瞥了眼,副驾驶的付明哲已经不省人事。
看起来应该是不胜酒力,但逞强喝了太多,捂着胃难受地拧着眉哼唧。
“喂。”
“明哲哥,知行怎么样?”电话那头姜存恩的声音听起来担心慌张。
林知行弹了下舌,逗他说:“你应该问‘知行,明哲哥怎么样?’”
姜存恩下意识“啊”了声,盯着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没有打错后,又把听筒放回耳边,接着他就听见对面传来略含怒火的一句警告。
“付明哲,你敢吐我车里,看我扇不扇你。”
......
周一晨会结束,姜存恩合上会议本,完全忽略了主位男人的注视,追着跟上林知行,“知行,那天明哲哥喝醉了?”
“嗯。”
“那你把他送回去了吧?”
“没有。”林知行一脸认真,“我把他丢在路边了。”
“嗯?”
“怎么?他没跟你告状?”
“没、没有...”
林知行看他欲言又止的表现,就知道他上当了,还真是单纯善良,还极具同理心。
林知行不忍心,抬手用笔敲了敲他脑袋,“骗你的,把他送回去了。”
“那就行。”姜存恩又关心他,一连几问,“那你怎么回去的?让司机来接的?没有酒驾吧?”
“没有。”林知行气笑,从袋子里拿出一杯美式递给他,“快去工作。”
“谢谢。”姜存恩腾出手端咖啡,“这周末有时间请你吃饭。”
“没戏了。”
“你有安排?”
“是我们都有安排。”林知行喝了口咖啡,手指在两人间来回一划,“这周末支行公司部应该要聚餐。”
“你听谁说的?”路过的小月凑过来。
“陆行上周和上上周陪零售和运营那边吃的饭,我觉得这周应该轮到我们了。”林知行中肯地说,“毕竟他从上任到现在都还没有和大家一起吃过饭。”
这小道消息没到下班就被证实,夕会上公司部副行长通知,本周六支行公司部聚餐,地点暂定。
会议结束前,另一个副行长特地强调,特殊情况除外,否则不得请假。
哀声一片里,只有姜存恩在偷乐,本来这周姜民勒令他回去,这下总算有正当理由拒绝了。
陆晟初要出去一趟,他结束领导层会议出来,远远就看见姜存恩笑眯眯地吹了个口哨。
不伦不类小流氓模样。
“陆行,这个您过目一下。”
“嗯。”
陆晟初接过主管递过来的文件,注意力还在远处的姜存恩身上,对方像是注意到视线,短暂地看过来。
他无所谓又疑惑的眼神,似乎并不在意周六那晚发生的事情,晨会上,他也是这样。
如果姜存恩逃避和他对视,又或者刻意躲开,那陆晟初尚且能揣摩一点他的心思。
但现在姜存恩完全不痛不痒的表现,让失眠两天的陆晟初显得有些可笑。
周五下午,聚餐的地址各主管发到群里,时间从周六下午开始,到周日中午结束。
姜存恩看了下距离,打车差不多要三十分钟。
他中午左右到,和其他几位同事摆放水果,还有晚上要用的烧烤架。
大家陆陆续续到,邓菁环看了圈环境,频频点头,“还不错,这次地方找的不错。”
“陆行来了吗?”
“还没有。”
姜存恩出去拿东西,外面停着两排车,正午太阳刺眼,他弯腰抱起水果箱,抬头眯着眼睛往发动机熄火的方向看。
几秒后,陆晟初从车上下来,直肩阔背,身姿挺拔,一件浅粉色衬衫,休闲宽松的款式,胸前扣子解开几颗,白皙的锁骨在阳光下发着光。
他摘下墨镜,镜架在他指间绕过几圈,动作慵懒随意,有几分骨子里的纨绔。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开屏了
第34章 《说爱你》
聚餐的场地很大,里面娱乐项目也多,女同事们在负一层体验各种场景拍照和电影,而男同事们主要聚集在一、二层。
非工作时间,同事们穿着私服,看起来相对自在,兴致勃勃地聊些工作以外的事情。
姜存恩坐在角落,无所事事地盯着前面的大泳池,几个男同事在里面比赛游泳,拍得几条泳道水花四溅。
另一个换好泳裤的同事经过,又退回来几步,殷勤地邀请姜存恩:“存恩你带泳裤了吗?下去游两圈。”
“不、不了。”姜存恩摆摆手,非常拒绝的表情,“我不喜欢游泳。”
“玩一会儿嘛。”
“我真不去。”姜存恩说得诚恳,“你快去吧。”
同事走下水,和另外几个人汇合,大家潜入水底又畅快钻出,站在泳池中央冲姜存恩招手。
姜存恩还是摇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扫兴,索性起来假装收拾晚上烧烤要用的食材。
新鲜食材都是后厨提供,姜存恩只能分类摆放一些果汁,他百无聊赖,抬头找寻有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目光巡动中猛然停顿。
室内种着大片热带绿植,缥缈的浅粉色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陆晟初刚从外面进来,同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看见他便陆续站起来打招呼,他随意抬手,示意大家不用拘束,接着把墨镜扔到桌子上,径直拐向射箭区。
这里不是专业的射箭场馆,装备有些简陋,工作人员递上反曲弓和箭,陆晟初握弓搭箭,缓慢抬起眼睛,目光坚定地盯着几十米外的靶子。
旁边等候的下属们屏气凝神,陆晟初抬弓对中靶位,右手拉满弦瞄准靶心,接着箭脱弦射出,在室内穿梭正中靶位。
“九环。”
陆晟初又拿起一只箭,连同弓递向旁边的同事。
在陆晟初来之前,大家围在这里听工作人员讲解射箭技巧,本来都跃跃欲试,但现在不会的怕出丑,会的又怕抢行长风头,所以只能轮番打马哈推脱,说不擅长这个。
自娱自乐没意思,陆晟初沉了下脸,搁下弓箭准备找个清静点的地方,也省得其他人因为他而拘谨。
去打网球的林知行姗姗来迟,看到有射箭馆,兴致冲冲地跑过来,陆晟初正准备走,他不明情况地多嘴问了句。
“陆行,您怎么走了?”
“嗯。”
“来两局?”
“你会?”
“当然。”
林知行戴好简单护具,派头十足地走上前,拿弓搭箭,对准靶心后拉弦,完美地射出首发。
“八点五环。”
入职文商银行后,林知行很少能有时间再玩这项运动,有些手生,但刚刚那一发属实能看出,他的确有水平。
“哇。”人群里传来情不自禁的赞赏,语气里洋溢着惊喜和羡慕,“好棒。”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知行转头,看姜存恩刚吃完一根香蕉,估计是拿着零食过来凑热闹,正好撞上他射箭。
姜存恩拿着香蕉皮,笑得眉眼弯弯,替他鼓掌。
一旁的陆晟初不语,面无表情,一侧眉略略挑起,嘲讽不屑之意显而易见,他心想:八点五环是什么很好的成绩吗?
和谐的气氛中,陆晟初面色微沉,他抬手,工作人员见状递上一只弓,他在桌子上挑箭。
他拿起一支颜色有别于其他的箭,重复着最开始的动作,只是这一次似乎更认真。
弦紧紧绷着,贴着陆晟初线条分明的下颚,他微微蹙眉,瞄准靶心后的几秒,箭矢如流星,这次正中靶心。
“十环。”
大家调侃着鼓掌,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气氛有一丝怪异,林知行深觉后背阵阵冷汗,他抿唇,有预感地看了眼陆晟初。
对方冷冷地看着他,眼里说不上来的轻蔑敌意,他心咯噔一下,开始暗自思忖,在脑海里飞快复盘,试图回想到底哪里冒犯了行长。
那根香蕉有点甜,姜存恩清了清嗓子,还是觉得不舒服,就想找点水喝,刚转头准备挤出人群,就被带着命令的语气留下。
“姜存恩。”
陆晟初的嗓音严肃,在场的人有些不明所以,有几个怕伤及无辜,悄悄溜走。
姜存恩同样忐忑地看着他。
“过来。”
陆晟初不满他刚刚反应,林知行八点五环的成绩他都崇拜得不行,自己刚刚十环,他竟然无动于衷,不鼓掌就算了,还不屑一顾地转头要走。
团建情况下,陆晟初应该不会随意发脾气,姜存恩勉强心安一些,他强颜欢笑地走上前,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陆晟初抬手,把那只弓递到他面前,“试试看。”
“我不会射箭。”
陆晟初似早有预料,几不可见地牵动嘴角,温声道:“我教你。”
“我...”姜存恩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性子,所以把‘我不学’几个字,委婉地表达为,“我不太擅长这个。”
“多尝试几次就好了。”陆晟初坚持,侵略性的眼神牢牢抓在他身上,霸道口吻,“戴护具。”
姜存恩吞了吞喉结,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戴好护具,他不适应地十指交叉,活动活动手指。
专业指导走过来,先带姜存恩认识弓的组成部分,然后讲解整个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姜存恩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一处眨了眨,有点一心二用的懵懂。
林知行识趣地让出手里那只弓,站到一旁,专业指导讲完后,带着姜存恩搭箭拉弓。
陆晟初仰头喝了口冰水,企图缓解口干的燥意,他心烦意乱地捏着水瓶,不悦地睨了眼那位所谓的专业指导。
“我来。”陆晟初笑了下,竭力克制着阴郁神情,扔下水瓶,站到姜存恩身后。
姜存恩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靶场,他后背和陆晟初前胸,只隔半个拳头的距离。
陆晟初身上的香水味弥漫,仿佛一层密不透风的纱,沾了水以后,湿哒哒地包裹住他。
姜存恩胸腔内气息急促,但表面却不显山不露水,他强装镇静,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他传授的经验。
炙热的体温循空气传递,另一个心脏鲜活的跳动频率,一下接着一下击打姜存恩的神经。
接着拉弓的工夫,姜存恩深深换了几口呼吸,陆晟初托着他的手腕,帮他调整角度,低沉磁性的嗓音耐心引导,“放松,不要紧张。”
“跟着你的感觉瞄准。”
“别怕。”
姜存恩根本看不清几十米外的靶位,他心跳剧烈,耳边温柔的鼓励还在继续,他整个人开始发抖,然后泄气般放下弓箭。
“怎么了?”
姜存恩脖根沁出薄汗,他不敢抬头,只觉得这几天拼命隐藏的心动,在这一刻变得溃不成军。
“我...我胳膊酸了。”
姜存恩扯了个理由,他说完再度拉弓,朝着靶心脱手射出,但是那支箭却不偏不倚地扎在几米外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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