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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记恨,好轻描淡写的有一句话,陆晟初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状,生硬地别开脸,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姜存恩你够胆大,这么冷的天你都敢豁出去救人。”陆晟初冷哼,气极反笑,“我小看你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姜存恩实话实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自量力。”
陆晟初抵触地虚握拳头,不肯摸他的心跳,无论姜存恩怎么和他亲昵,他都一言不发。
“我下次肯定不会在这么莽撞了。”姜存恩服软,“不要生气,陆晟初...”
“下不为例。”
“我保证。”
姜存恩信誓旦旦,举起三根手指,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作势凑上去亲他,被陆晟初胳膊挡开。
陆晟初走到一旁打电话,听对话内容,是让人去家里取一套干净衣服,临末他补了句,“拿件厚一点的外套。”
病房走廊来来回回的都是人,不好太亲密,姜存恩老老实实地裹着被子,盘腿坐在病床上,视线追着陆晟初在房间里走动。
陆晟初去大厅拿衣服,回来撞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姜存恩,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摊平双手伸出去。
一心虚就卖乖,陆晟初不言,忽略过他的动作,随手把衣服放在桌子上,不咸不淡地说:“换衣服。”
姜存恩悻悻收回手,背过身站在床边换衣服,他脱下病号服,肩膀一块淤青分外扎眼,陆晟初‘啧’了声,闭了闭眼睛,“姜存恩,转过来。”
“在医院呢...”姜存恩瞪大眼睛,拿着羊绒衫抱在胸口,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回去再...”
话没说完,陆晟初手掌扳过他的肩膀,姜存恩跟小猫崽似的,被他拎着脖子转了一圈,“还有哪里伤了?”
“......”意识到自己想歪的姜存恩异常尴尬,他低喃道,“没、没有了。”
姜存恩换好衣服,纠结要不要带上那套湿透的脏衣服。
病房没有拖鞋,护士给姜存恩找了双一次性拖鞋,他蹲下去,露出一小截洇红的脚踝。
一路上,陆晟初眉头没舒展过,他取过后座的围巾,叠好盖在姜存恩露在外面的脚上。
“我其实不冷。”姜存恩缩回脚,看着人漆黑的瞳仁,又默默地把脚伸回去,“还、还是又一点冷。”
气氛沉闷又夹杂着一丝诡异,姜存恩缩在羽绒服里,微微偏过头,尝试打破车里的安静,“陆晟初,我有点饿。”
陆晟初没吭声,车开到家楼下,他才惜字如金地解释:“在家吃。”
......
没隔几天,小女孩的父母做好锦旗,结果没找对地方,一行人跑去分行大楼致谢,行政部极少见这种情况,一时拿捏不准,请示上层领导。
很快,分行公司部领导下来接待,公关部见状也借此机会宣发营销一波。
锦旗送去明华支行,分行要求行政部安排行程,公司部领导亲自去支行慰问,表彰姜存恩。
陆晟初这几天没来支行,电子签字和审批虽然没耽误,但就是找不到他人。
分行来领导,陆晟初必须在场,邓菁出办公室转了一圈,心有疑虑地往姜存恩工位看过去。
姜存恩这几天不管是工作,还是空闲和同事插科打诨,表现得倒挺正常。他年纪尚轻,情绪都摆脸上,开心或是失落,很容易被看出来。
邓菁心想奇了怪了,但又不好直接问,一问就代表坐实了俩人的关系,她没办法,只能给陆晟初打电话。
陆晟初几天没休息好,临近中午被邓菁的电话吵醒。
“晟初,你在忙吗?”
“说。”
暖阳高照,床尾光柱里粉尘跳动,陆晟初翻身,曲起手臂搭在眼睛上,他鼻音重,起床气不小。
“分行领导下午来支行,表彰姜存恩前几天见义勇为,你不在场不合适。”
“我没时间。”
“别犟。”邓菁无语,“赶紧把手头的事情放放来支行。”
说完这句,邓菁就挂断电话,正巧姜存恩来找她签字,可能是听见她打电话,进来先叹了口气,一种很温和很模糊的无奈。
姜存恩都不确定陆晟初是不是在和他置气。
两个人在家相处没多大变化,该相拥的入睡,该细枝末节的体贴和下意识的照顾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陆晟初话变得特别少。
餐桌上,姜存恩找了个之前聊挺好的话题,想活跃一下气氛,他说完嘿嘿笑两声。
陆晟初给他剥虾,摘下一次性手套,面无表情地用湿巾擦擦指尖的油污,“食不言。”
“......”
有食不言就有寝不语,姜存恩紧紧抿着嘴巴,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穿鞋出去,想去书房找陆晟初,却发现里面没开灯。
姜存恩走到客厅,模糊的月光中,一道挺拔落拓的身影,略显挫败地坐在落地窗前。
闻到一股很淡的烟味,姜存恩皱了皱眉,他半信半疑低靠近一些,捕捉到一缕白烟,从陆晟初面前飘起。
他记得陆晟初最讨厌烟味,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突然抽烟,思绪辗转间,姜存恩想起当初陆晟初也讨厌他讨厌得不行。
客厅和阳台有玻璃门,推开会有声音,陆晟初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烟。
上一次抽烟差不多是五六年前,他刚调去分行战略部,压力大的失眠,找不到缓解焦虑的方式,抽过一段时间。
手里这根烟是姜存恩之前剩下的,他太久没抽,抽不太习惯,抽一口就呛一口。
“怎么起来了?”陆晟初摁灭香烟,扫了扫睡衣上的烟灰。
姜存恩看着他,眼里郁郁的苦涩,或许是早看出他情绪的不对劲,所以还夹杂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陆晟初察觉心窝发涩,他看向别处,缓了几秒钟:“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姜存恩坐在他身边,“我陪你。”
“回去睡觉。”陆晟初抬手,揽过他的脖子,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听话,我一会儿就过去。”
阳台剩下陆晟初一个人,他开始细思过往,开始正视自己的变化。
听到姜存恩跳下去救人,陆晟初承认,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骄傲,看到那家人真情流露的感恩,他也没有欣慰和平复,他只有恨,一种很莫名其妙,迟迟不淡化,越来越具体的恨。
如果姜存恩真出了什么事情,陆晟初不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这几天折磨他,让他意外割裂和痛苦的,正是这种不符合他冷静清醒的阴暗冲动。
而姜存恩似乎和他截然相反,少时的阴影在那一跃中彻底翻篇。
他跪匍在岸边,寒风刺骨,耳边是好心路人的关怀,姜存恩瑟瑟发抖,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小女孩,蓦地,他突然笑起来。
梦魇中,他无数次抓住姜见川的手,把他拖回岸边,却都梦醒时都化成虚无幻想,还好,还好这一次是真实的。
卧室门开了又关,陆晟初撑着手臂,拨弄好姜存恩的头发,又帮他掖好被子,俯身在他唇瓣碰了下。
熟睡的人嘴角抿成幅度,是装不下去的憋笑,姜存恩没心没肺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错愕一瞬的陆晟初。
“我装的,没睡着。”姜存恩抱着他的脖子,说软话顺他的脾气,“你不在我睡不着。”
陆晟初看着他,一闪而过的无奈,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半响,突然抱紧他的腰,脑袋埋进他颈窝。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姜存恩察觉脖子处一小片濡湿,他讶然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有呼吸在微微地颤,姜存恩伸手摸摸他的下巴,指尖的湿比脖子上更明显。
他憋着坏心思,装傻充愣地问:“陆晟初,你流口水了吗?”
“......”
锦旗征询当事人意见,挂在支行大厅的墙上,姜存恩现在去柜台办业务,每次都能听见故意逗他的调侃声音。
领导层会议结束,邓菁跟陆晟初出来,“大远路那边开设新支行,应该快要营业了。”
“嗯,昨天去分行开会他们也这么说。”
“分行的意思是从各中心支行抽调人手。”邓菁忧虑,“不知道是按什么规则。”
“排名。”陆晟初言简意赅,“从各中心支行公司部倒数的里面挑。”
邓菁眉心松解,“确定了?”
“嗯,人力部是这么这么和我说的。”陆晟初说,“不过还没文件通知。”
“虽然那边搬过去一些大型企业,但位置太偏了,调过去估计也不好干。”邓菁摇摇头。
“先依分行的意思来。”
陆晟初不直言评价,话说得滴水不漏,也给自己留有足够的余地。
邓菁心知肚明,她淡淡一笑,看着正在指导新同事的姜存恩‘啧啧啧’直点头。
听出这一举动的刻意为之,陆晟初睨她一眼。
邓菁嗤一下笑出声,不和他打太极,明白了当地给他吃定心丸,“存恩实习生带得不错,对得起他前几的排名。”
第82章 变动
陆晟初循着那句打趣的评价,望着不远处的姜存恩,沉吟片刻后,难掩欣慰地笑了笑,旋即转身回了办公室。
年底事情又多又杂,姜存恩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边指导实习生改报告,边回客户消息,根本分不出精力,自然也就注意不到办公室里奇怪的氛围。
“存恩。”同组的小月朝他勾手指,一副有惊天消息要分享的神情,“快来快来。”
“什么事情?”姜存恩在手机上打字,走过去,“还神神秘秘的。”
“大远路开设新支行,设立公司部,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啊。”姜存恩没多惊讶,“上次去分行办业务,轩轩上次和我说了,而且听说要从各中心支行调人过去。”
文商银行每年校招,同批新人一起培训,大家彼此都有联系方式,轮完岗后,定在各支行、各岗位的都有,所以什么内部消息都瞒不住。
“啊,你竟然知道。”小月有点失望的语气,接着又兴致满满地问,“那你知道是按什么规则选吗?”
“这个轩轩没跟我说。”
小月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抬手挡在嘴边八卦,“好像是按照排名,从倒数的里面选。”
“你确定?”
“基本确定。”
姜存恩若有所思,接着直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跟我们小组关系不大,该担心的应该是磊哥他们组。”
“不仅仅是磊哥,还有昊哥他们组。”小月眼神飞瞟,示意他往那边看,很小声地说,“我中午和罗跷南一起吃饭,她说他们主管找她谈话了,八九不离十。”
闻言,姜存恩看向在工位忙前忙后的罗跷南,心里涌出淡淡的郁闷,明明去年这个时候,他和对方还被大家调侃为‘难姐难弟’。
各行长都在,不宜闲聊太久,姜存恩回工位点开微信,想问罗跷南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不过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这个节点约饭,有点怪怪的,容易被误解成幸灾乐祸,虽然姜存恩没有这个本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删掉聊天框的字,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白昼一天比一天短,冬天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姜存恩看着邮箱里的邮件,点开日历扫了眼,发现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和往年一样,姜存恩顶着除夕回去,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待几天,他吃完年夜饭,第二天上午就买了回榆京的机票。
没人说什么,也没人敢说什么,姜存恩难得有这么集中休息的时间,他在家补了两天觉,睡得日夜颠倒。
姜存恩躺在沙发上,电视投放着电影,他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点开和张子浩他们的群聊,消息还在不断刷新,他往上翻了翻,发现聊的不是相亲,就是订婚,要么就是陪女朋友回家。
没有一个他能插上话的话题。
姜存恩剥了块巧克力,放嘴里觉得索然无味,半响,他起身换衣服拿上车钥匙,出门前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姜存恩没退出聊天界面,而是划了划屏幕,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七点,那时候他还没起来,陆晟初发消息给他打预防针,说今天不一定能及时回消息。
年前陆晟初请了两天假,从那天开始,他就没及时回过姜存恩的消息,不是他不想及时回,而是实在不方便。
需要接待、拜访的长辈太多,方方面面都需要陆晟初亲力亲为,给各家准备的礼物、登门的时机,和安排的宴席都要考虑周全,稍有不注意就容易给人落下话柄。
所以陆晟初最不喜欢逢年过节,比上班还累,他送走最后一波客人,筋疲力尽地仰靠在沙发旁阖眼休息。
拿出一下午没顾上看的手机,满屏的拜年消息,陆晟初挑着回了几条,起身上楼准备给姜存恩打电话。
他进卧室没一会儿又出来,换了出门的衣服,原本阴郁疲惫的眉间浮现淡淡的愉悦。
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爸,程姨,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晚饭。”
陆晟初接过保姆递上的大衣,不知道是不是忘了,他没拿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陆珩嗅到一丝不寻常的神秘,他按捺不住好奇心,撑着沙发靠背翻越出来。
在程姨和陆父的默许目光里,陆珩两指并拢,在眉骨处贴了下又迅速拿开,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初五河边有灯会,不是多盛大,但在榆京也算新奇,姜存恩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下去买了根糖葫芦回来,等陆晟初到的时候,他已经吃了大半。
车子停得太远,陆晟初走过来要一会儿,所以没有在他勒令的二十分钟里到。
“等无聊了吧?”
陆晟初坐进驾驶位,看人咬下一口裹糖的山楂,鲜红的果皮粘在姜存恩唇瓣上,他明明没吃,却有种酸甜可口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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